此刻,男人静静的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面无表情的样子令人看不出情绪。
眼前的少年,是个外形十分出色的人。他有着黑色微卷的头发,看起来很是柔软,右眼被绷带包裹着,脸颊还带着些婴儿肥,肌肤苍白细腻,看起来吹弹可破,即使现在摆着幼稚的表情,那出众的样貌也无从掩盖。
此刻他脸上透着孩童一般的不满,两眼像是漫画中的Q版小人一样闹脾气的撇向一边,好像真的在为男人的区别对待而吃醋。
现在这样看,他倒真的像个十五岁、只稍微有些聪明的任性少年了。
……前提是,不看他心里过于残酷和黑暗的一角。
绯世这样想着,无动于衷的说:“你明明都故意支开中也了,还在这里不满什么?”
“哎……先生果然看出来是我干的啦?”
太宰治收起了撒娇一样的表情,趴在宽敞的办公桌上,好整以暇的双手托着脸,笑眯眯的盯着绯世看。
绯世不置可否:“我可不信那孩子会给我发出那么跳脱的消息。”
“好嘛,你就直说跳脱的是我不就好了。”太宰治撇撇嘴,灵巧的撑起身子,好奇的在诊所里左看右看。
绯世睨了眼他脖子上新出现的绷带,声音毫无波澜的问:“脖子是怎么回事?”
“嗯?”太宰治转身,顺着绯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子上,鸢色眼睛一下子好看的弯起,纤细的中指和拇指合拢,轻佻的拽了拽上面的绷带。
“这个?这个是因为我之前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相中了一根具有文学气息的房梁,激动之下把自己吊了起来呢!”
他兴致勃勃的说完,又露出有些不满和懊恼的表情:“但我用的腰带质量实在太差了,在我死掉之前就断成两截了,真是扫兴。”
绯世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像其他绝大多数人一样,说些“你是在开玩笑吧”之类的话,而是平静的指出疑点:“那样的话,你的颈椎应该会有轻微脱位才对,声音也会受到影响。”
他的目光在太宰治缠住脖子的绷带上梭巡着,片刻之后才重新开口:“你不是用了腰带自杀,而是用了其他什么利器吧?”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笑意一下子加深了许多。
“所以说我才喜欢先生啊!”他蓦然欢快的发出了表白,眨眼间就从办公桌上来到了绯世这边,坐在桌上垂着两条笔直的腿,低下头来凑近坐在桌后的绯世,近到额头快要与他相抵。
绯世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对太宰治的告白无动于衷不说,对过近的距离和不利的姿势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仍然像刚才一样放松的端坐在办公椅上,双肘杵着把手,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抬头平静的望着少年弯弯的双眼。
午后的阳光照亮他的侧脸。
——这个人的美,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抵挡。
太宰治望着他,再一次鲜明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绯世滤镜极厚的母亲曾经亲自盖章,说自己的儿子拥有她倒追了十几年的丈夫都不及的魅力。
而实际上确实如此,即使用着同一张脸,被上天所宠爱的绯世周身仍缠绕着一股独一无二的气息,让他此刻的容貌看起来炫目的不像凡人,轻易便能蛊惑人心。
没有人能不被他吸引。
太宰治看着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颜,微微垂眸,声音放得极轻:
“突然出现的神秘先生,没有人知道你来自哪里。只凭这一家中立的小诊所,通过患者收集的情报就囊括了黑手党、军警、黑道和英雄四方,那些机密让你在地下世界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你不仅医术精湛,还精通茶道和历史,对情报也深有研究,兼有出众的容色。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又有多少人只是单纯的想要你……最关键的是,你是为数不多相信我在努力自杀的人。”
他说着说着,渐低的声音慢慢听不见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些:“……这样的清先生,怎么能不让我喜欢呢?”
绯世半阖着眼帘,看了眼少年略带些苍白的樱粉唇色,良久,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要再骗人了,太宰。”
太宰治轻微的笑容不变,像是挂着张假面:“嗯?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绯世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漠然:“你怎么可能喜欢上我。你连人类都不喜欢。”
他早已看得清楚,眼前这个少年,早已对人类极度绝望,灵魂破损而孤寂,心底像荒原一样寸草不生。
但是。
绯世望着少年蓦然一片空白的表情,脸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个独立于人群之外的孩子,某种程度上说,跟他很像。
但他们又是不同的。
太宰治在不断的尝试自杀,但是他在无人的角落偶尔露出的表情,却更像是哭泣的孩子。
他在恐惧着人类的同时,也比谁都要渴望人类的救赎。
真是奇怪啊,太宰治。
对于孩子来说,还是露出更轻松一点的表情比较好。
当然,如果能没有那么多算计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绯世望着太宰治,忽然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所以我才不喜欢你和你的指导者,跟你们讲话比跟敌人战斗还要费劲。”
太宰治一愣,随即强笑道:“欸?为什么?”
绯世斜睨了他一眼:“你从进门到现在,包括刚刚那番吹嘘,都只是代表森鸥外对我进行的试探吧?将中也支走只是一个借口,毕竟那孩子某种程度上讲相当单纯。”
他与沉默不语的太宰治对视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额角:“所以我才只给中也发消息啊。”
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人的情绪,应对方法都是通过微表情来猜测他人的心理并以此采取行动,结果太宰治和森鸥外这两只港黑狐狸一个比一个藏得严实,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真让人头疼。
太宰治听着绯世毫不在意的说出这样的话,表情出现了些微的改变。
他深色的瞳孔中没有了任何笑意,盯着绯世看了一会儿,眼眸渐深,又蓦然微微一笑:“所以清先生是不愿意加入港口黑手党了?”
绯世毫不犹豫的点头:“我郑重拒绝。”
“那好吧,真遗憾呢。”
太宰治直起身,不无遗憾的耸肩,下一秒脸色一变,不知从哪里抽出张手帕,别开头抽抽搭搭的假装哭泣:“不过先生居然那么说人家的告白,真是让人家心都碎了!”
他的画风转变之快,简直令人猝不及防。
绯世:“……”
“但是。”少年缥缈的声音突然一定,扭头专注的看向绯世,色彩温柔的瞳孔映着他平静的倒影。
“我刚刚的话里,有一句并不是在说谎哦。”
绯世一怔。
飘荡着消毒水味的诊所里陷入寂静。
纤细的少年一手撑在桌面上,倾身靠近绯世,注视着他除了发色眸色,与原本相比并没有多少改变的脸,耳尖在不知不觉中泛着微红。
他眼里氤氲着不明的笑意,慢慢低头,轻柔又小心翼翼的吻了他。
“呐,先生。”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知道你的真名了呢?”
太宰治,异能力——
【人间失格】。
第90章 掩饰
少年的气息清新又带着血气。
他看似游刃有余,眼底却无法抑制的露出些孩子样的希冀和羞赧,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绯世,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的绯世神情不变,无动于衷又有些无语的说:“你在期待什么?”
太宰治双眼瞪大,支撑着自己的手蓦地一滑,整个人一脑袋撞进了绯世怀里,额头磕到了他胸前的纽扣。
“疼疼疼……”少年苦着脸揉着额头抬眼,不死心一般盯着绯世又看了一会儿,才噘着嘴不情不愿的嘟囔,“没什么啦。”
“没什么就快回去工作,不要整天琢磨没用的事。”
绯世冷漠的把他提了起来,绝口不提真名的事,站起身开始整理被他弄乱的桌面。
“才——不——要!”太宰治眸光一暗,坐在办公桌上晃着腿,身体后仰毫无干劲的拉长声音,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男人的侧脸。
几分钟后,他突兀的轻声开口:“要怎么样,先生才能相信我?”
“相信什么?”绯世毫无表示。
太宰治沉默的看着他,神色难辨。
他忽然夸张的叹息一声,轻盈地跳下桌子,踮着脚轻快的来到绯世身边,一把从身后依恋的抱住他,身体与他贴近。
“就是这个啦。”他软绵绵的说着,脸颊贴紧绯世的后背,享受的眯起眼,像个趋光趋暖的小动物,“先生身上好温暖呢……”
温暖,又可靠。
想让人一直这么抱下去。
绯世背对着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太宰。”他费力的转过了身,不过少年还是抱着他不撒手,因此两人的姿势一下子变成了拥抱一般的亲密。
太宰治仰头温驯的看着他,因为身高差,软软的头发正好扫着绯世的下巴。他眯着眼笑:“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