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诚扭回头,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眼球被冻住那般渐渐下移。
那红点,准确无误地落向自己的左膝盖。
陆鸣也傻了,不管是突然出现的贾泓,还是对准甄诚的弹膛,这混乱的场景很难令她迅速反应,而在扣下扳机前的那一毫秒,她使劲闭上眼,俯身过去,用叠起的双手去护甄诚的左膝。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手背再次被覆盖住。
声音很闷。
只有,温热?
她微微睁眼,看见了溅在甄诚手背上的血,看到张宝俐笑颜依旧的脸。
这一瞬间,荒谬比任何情感都强烈,燎原般充斥心腔。
甄诚嗓子破风般干喝了几声,他离得最近,身上是大片大片的血污。
他看到了扑来的张宝俐,也看清了轨迹突变的弹道。
甄诚颤抖着发出一声低吼,而后捂住吵到要爆裂的头倒下,匍匐着,似要缩到最温暖的地方,而在动身前,他被拦腰抱起。
对方仿佛要把他摁入体内,力气很大,甄诚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移位。
但他已经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所视之处皆为虚影,晕倒前,只想起冷白的灯光,咔嚓咔嚓。
很讨厌。
之后的事,甄诚记得不甚清楚。
苏醒时,他回到了庄园,躺在熟悉的卧室,只是新床的尺寸更小了。
庄园外闹翻了天,全天下都知道“贾委员带人救出实验体,活捉科学家宝俐”这一新闻。
出于人道主义,重伤的科学家被私密医院看护,陆家的两个孩子同在医院治疗,而Y国过激分子也在两天内被分队直击老巢,捣毁药剂制造设备,肃清大量不安分因子,目前一派正气祥和。除去国际外交,毒种计划在国内尚可告一段落——在为贾代表的职业生涯添砖加瓦后。
相反,庄园内安静无声,安静到可骇。
对于甄诚擅自跑出去这件事,贾泓没有大发脾气,却举止奇怪,他们之间变得冷淡,每天只在睡觉的夜晚接触,贾泓甚至是大半夜才躺到甄诚身侧。
这样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甄诚率先投降。
甄诚小跑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探个脑袋进去瞅,见到桌前不做声的贾泓,他侧着身,踮起脚挪进屋,关好门锁。
甄诚在远处捏嗓子喊他:“小泓?”
“嗯。”贾泓低着头,语气淡淡。
“你还在生气吗?”
不说话了。
甄诚站在他旁边,有些急躁地围着办公的他走来走去。
贾泓两臂都放在桌面,似乎没有他的位置。
甄诚抿抿唇,蹲下来,从臂弯的空洞钻进去,强硬地坐到贾泓腿上。
对方没反抗,沉默着帮忙调整姿势,甄诚继而圈住他的腰,去上下抚摸后背,好言好语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怕你跟着去现场清扫会受伤,才瞒着你的。”
甄诚把贾泓迷倒在家中,本是上了双重保险,可就算这样也没防住。
那张检测报告,果然是故意让他捡到的小把戏。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甄诚亲亲蹭蹭贾泓的脸,语气有些讨好:“不要生气了,我……”
“是为你好”四个字让甄诚及时打住,他喉结上下滚动,扔掉不必要的情绪,最后贴到对方耳边小声道:“我错了,亲爱的。”
此话一出,他感到男友身体结冰似的僵住。
“我伤了你。”
很快,贾泓丧失防守,气息不稳地抱紧了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抖动:“我的枪口对准了你!”
甄诚咬字清晰又绵软:“你生病了,你那个时候没有意识,你现实中没有对我开枪。”
他们还是抱在一起睡,所以甄诚知道贾泓每晚的噩梦会是什么。
肩头忽然湿濡,甄诚偏脸去看。那俊美的脸庞狠狠拧起,趴肩颈处用力摩擦眼睛,泪水随着压低的吼叫一丝一丝溢出,根本控制不住。
甄诚看了一会,感慨原来你真正哭起来是这个样子,有点丑丑的。
待哭得差不多了,甄诚捧起贾泓的脸,用大拇指的指腹捻走他的眼泪:“我不会走的,我也离不开你。”
“而且,这几天……我不舒服。”
泪腺一下子闭阀。
先前,贾泓仿佛要甄诚死在他那儿,不分昼夜和场所,玉白的后背染上一抹淡绿也是常事,那苦涩的青草汁液几乎要渗入皮肤,取代暧昧的莓果清甜。
而自那天后,他们就没做过了。
贾泓这才定定看向甄诚,目光缓慢下移。
他的妻子今天穿了从未碰过的吊带裙。
面对露骨的视线,甄诚的脸颊越来越红,他咬咬唇,看表情好像决定了什么天大的事,然后豁出去似的分腿夹住贾泓腰侧,两手掀起裙子,提高的裙摆遮住了下巴和嘴唇。
里面什么也没穿。
他回看发亮的黑色眼珠,发出甜腻的邀请:“我们还没在这里做过吧?”
......
又来了,那种失控的感觉。
“小泓,小泓——我——”
一道微弱的的哭声锥子似的钻到贾泓脑内,他浑身一震,大脑的迷蒙消解不过几秒,腰腹和手腕还在隐隐发疼,就立刻开始寻找那个身影。
低头,已然不能看,糜烂到顶,是熟透的红。
妻子眼角噙着泪快速换气,一呼一吸间斥满罪证。
一时间,贾泓的灵魂飘向半空,置身事外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小诚还会哭?那些污秽的人和事已经消失,让甄诚遇险的威胁一俱湮灭,甄诚自由了。
但是他好像不幸福。
贾泓转动着发烫的身体到处乱看,摆出一种非要找出答案的架势,然后在夜色浓郁的窗户上,扫到了自己疯子一样偏执的容貌。
那双鲜红的眼睛,不似人类。
没有结束。
贾泓看着玻璃照出的自己,握紧了拳头。
没有清除干净。
还有最后的威胁。
甄诚依然无法适应多次气都喘不上来的刺激,在第四次的时候忍无可忍,强行挣脱给了贾泓一拳,然后将他双手反锁,控制到窗侧才分开。
等大功告成,他瘫倒在地努力顺气,消磨余留的感觉,就在这时,哐!一声巨响之后,室内温度下降,好像哪里漏进了冷风。
又飞来一点热热的水,滴落到劲瘦的后背,缓缓滑落至腰窝,流经隐秘。
甄诚一下子被激得浑身发颤,他眼尾飞红着疑惑回头,看到了站在破碎窗户前的贾泓。
他拿着玻璃碎片,一下又一下,深深割伤咽喉。
在他要下移去捅心脏的时候,甄诚猛然跳起,腿还软着,只能踉跄跑去抓对方不断流血的手。
“你在做什么?快、快放下!贾泓!!!”
甄诚晚了一步。
噗呲——噗呲——,动脉的血喷到两人光\裸的体表,很烫,却止不住心中冒出的层层严寒。
整个房间飙满了有死亡气味的鲜血,甄诚的睫毛被血滴凝结,看什么都是红色。
贾泓同甄诚隔着血雾对视,前者的肌肤显露出尸体的青灰,后者的脸色却更难看几百倍。
流血不止的男生覆住甄诚的手,将玻璃塞到他掌中,放到心脏附近。
甄诚眼眶睁到透明,眼球移来移去,里头的忧虑几乎化为实体。
“杀了我。”
甄诚听见他的爱人嗓音破裂地祈求:“小诚,杀了我。”
大晚上的,医生们垂垂老矣,仿佛踏入迟暮之年,他们24小时轮换替班,心理疏导甄诚,还要防备贾泓,生怕对方用不知道从哪整来的武器加重伤口。
好在工资加了十倍。
-----------------------
作者有话说:分手日的旧账:
甄诚(叹气)(偷看一眼)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哭起来会……,又不是演电影,搞那么唯美。
贾泓(提取关键词唯美)(日刷十部爱情电影,努力精通演技中)
ps委员➡代表,架空来个相反的升职,因为他们在球地生活(免责声明)
下章乃本文初衷,居然因为这个写了30万,希望是好吃的……依旧中午12点
贾泓坐在草地上, 将侧坐于腿上的男生轻轻环住。
甄诚正抻两手去揉狗狗柔软的耳朵,叹道:“鲁鲁最近不爱动了。”
波音达犬活泼好动,基本没一时清闲, 最近懒怠许多, 有些反常。
贾泓说:“换季。”
甄诚闻言看了他一眼:“当我好笨呢。”
贾泓被刺了也没反应, 他转动包扎厚实的脖子,抱歉地笑了笑,脸上没什么生气儿。
甄诚瞥过他的伤, 尔后转过头:“鲁鲁是因为你偷听到我想要小狗才养的吧。”
受张宝俐照顾, 挨了诚立心一爆栗的小甄诚就算委屈成皱巴饼子,嚎嗓子哭到山崩也没有自己的小狗。
甄诚把下半张脸埋进胳膊,同时挑眼望向远方渐浓的红霞, 表情似是难过,又像在慨叹:“那它快十岁了。”
贾泓伸手理了理甄诚被风吹乱的头发,将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 又拿出一枚粉色的发卡固定住刘海,这才轻嗯一声。
听到不像回复的回复,甄诚嘴唇硌着胳膊, 吸吸鼻子,声音含糊到发颤:“鹿鹿去年才七岁。”
自去年以后, 他触碰到的,都会是一个小小的墓碑。
一想到这里,甄诚就觉得不能再跟贾泓闹下去。
上次的自/残事件一出,他们再次回到原点,除去必要的睡觉环节,贾泓仿佛离家出走,很难逮到踪影, 这回还是甄诚拜托医生,要是见到这鬼魂的影子请立刻给他打电话,他才匆匆在对方治疗结束前赶来,一起心不在焉地赏落日。
拨弄几下黄澄澄的草,甄诚觉得要是放任贾泓固执到底,他们的相处模式跟亲子有什么区别。
这很奇怪,甄诚不需要一个新的好父亲,而他没料到的是,贾泓和他想一处去了。
这人卯足劲,疑似疯狂了最后一把。
甄诚只感到今早不太对,身上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嘴巴还被捏住点了点。他以为是贾泓开窍,装睡几分钟才发现不是。
脸前蒙上了一块布料,有点痒,于是他半眯着眼起身,搁着那块布揉鼻梁,正好贾泓喊他,便糊糊涂涂地挽着对方胳膊起床,走了一段路。
等到头披层层叠叠的蕾丝白纱,身穿高规格婚纱礼服,脚踩低跟的白钻礼鞋,亭亭立于庄园小礼堂的最前端,承受神父和宾客的注目礼时,真的,就在这般万众瞩目的下一秒,甄诚才反过味来,眼睛唰地睁圆了。
看清这里确实是婚礼现场,甄诚厚重遮掩下的脸无语到几近走形。
还是神父装模作样翻书提醒,他才忙不迭地替贾泓戴好那枚桂圆大的戒指,无意间瞥见神父的脸。
甄诚:“……”
医生怎么还要兼职神父。
今日大晴,日光从教堂彩窗铺天漫来,恰好打在两位新人的头顶,均是全白的礼服发出炫彩的光芒,交握的两手出奇白皙,像是经阳炎融化而分开的水晶再次被黏合塑形。
神父致辞里未要求新人做出承诺,但这不妨碍宾客鼓掌喝彩,并且絮叨八卦。
毕竟二人的结合天经地义,更是贾家莫大的善举。
“新娘很高啊。”
“陆家那姑娘我见过,是跟男生差不多的体格,高、苗条。”
议论完新娘,他们赞叹起了贾泓。
“发生了那么多事还不离不弃,真了不起,为了女方的身体着想,这人生大事就简单办完了。”
“要么说贾泓和他妈妈像,又善良又深情,都是小小年纪就陪伴精神出问题的伴侣。”
“哎,别提那个Y国人了,陆家孩子也不容易,摊上那种奶奶和爸爸,逼得改名改姓……”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的婚约是因为这个?”
走在回别墅的路上,甄诚释然地问:“好能憋啊,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害他想东想西。
见挽住的男生沉默,甄诚停下脚步,而后松开贾泓的胳膊,两手扯了扯扰乱视线的白纱。
“你现在独自疯成什么德行了?”他边扯边咕哝,“你不说我不敢跟你回家。”
贾泓走过来低头看他,打马后炮:“我擅自补办了婚礼,抱歉。”
甄诚手上动作顿住,突感牙痒:“补办?”
贾泓将头纱仔细别到新娘的头顶,露出一张面色晕染如桃,又夹带无奈的脸。
整理头纱的途中,贾泓的手指留恋地抚过脸蛋,继续说:“以陆鸣的身份入籍甄家,改姓甄,名字是证件上的甄翀,等风声过去,再改成原名——”
“我不是问这个。”
甄诚有些不耐烦地拧着眉毛,眼神直勾勾剜向贾泓:“我什么时候跟你领结婚证了?”
贾泓谠言直声:“你醒来的那天。”
“……”
甄诚特想给新郎来一脚。
他立马付诸行动,提起长裙,抬腿就往那亮黑皮鞋落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然后闷着气径直前行。
也有不敢详提他是哪天清醒的心虚在。
走了五步,甄诚又停下,垂着头用鞋尖戳了戳松软的地面,背影扭捏。
贾泓能从这个角度看到一点鼓起的侧脸,半响只听对方嘀咕:“走累了……”
贾泓如愿以偿,抱新娘时嘴唇不小心蹭过温软的颊面。
甄诚摸着婚戒,突然问:“医生为什么不问我们问题?”
贾泓:“问什么?”
“誓词啊,”甄诚眨巴两下眼,“贫穷或富有的那一段话。”
贾泓柔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
甄诚顿时看傻子似的盯着贾泓,伸出食指戳了戳对方英挺的鼻子:“动画片都提到过。”
甄诚转而再问:“所以为什么没有。”
“怕我不答应么,你害怕我不同意。”甄诚越说,语气越肯定。
贾泓往上抬了抬甄诚,空出手握住对方乱点下巴的手,深色的眼睛藏匿着星火四溅的慌乱。
甄诚得意地笑了笑:“这是什么晚来的青春自卑期吗?”他当然可以得意,狂笑也不出错。
甄诚现在可太了解贾泓了。不问,不听,那就是同意。
他此时又觉得,贾泓太不了解他了。
“你挺可恶。”
要他当杀人犯。
此话一出,眼前的人瞬间绷紧了下颌。
“但是,如果医生问我,”甄诚口吻轻柔,像是天使的羽毛抚过肌肤,许诺祝福,“我会说,‘我愿意’。”
贾泓猛地低头看他。
甄诚摸着带戒指的手,瞳孔亮晶晶的:“你救了我,还帮了我那么多,你很好,你只是、只是有点控制不好自己,没关系的,以后……换我来帮你。”
你能为我涂改恶劣的本性,我也能把最大最好的、或者全部的爱给你,区区一个承诺算什么?
甄诚认真看向贾泓的眼睛,再次肯定道:“我愿意。”
世俗的承诺对我们而言,是一条纸糊的锁链,小风小雨都能吹断,它能连接起我们,是因为我们纵容的维护。
你我生长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接连呼出的两声“我愿意”不过短暂的几秒,贾泓却停顿在原地很久,突然,他开始狂奔。
风势骤然猛烈,甄诚啊了一声,然后捂住飘摇的头纱,抬眼一瞧,首次见到那对上挑的凤眸睁得这么大,又亮又闪的黑润把钻戒的彩光压灭如土。
将近一公里的路程,贾泓抱着他跑了两分钟就抵达,进到卧室,甄诚才发现室内布置也变了,多了些白色系的庆贺装饰,显出纯洁的神圣。
“呼……别脱。”
甄诚一边换气,一边拦住对方要脱去碍事婚纱和西服的手。
他重新拥上前,两手穿过强壮的臂弯抱住贾泓的肩膀,用涂了层口红的嘴巴亲着脖颈,甜蜜的巧克力味弥漫二人鼻息之间。
“就这么穿着吧,好看吗?”
甄诚故意逗他,到他耳边吹气:“老公。”
贾泓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难看,不同的是,如今的甄诚参破了贾泓隐藏的情感。
甄诚舔舔咬破的唇,觉得贾泓太不经逗了。
长款坠钻婚纱被撕成了短裙样式,撕完外层还不够,配套的吊带袜也被扯得脱丝,线绳似的挂住笔直修长的双腿。
好在贾泓精神不错,新婚夜要是打起来,估计很毁气氛,甄诚不太需要这种闹剧加深印象。
相似小说推荐
-
夫郎小客栈(岛里天下) [古代架空] 《夫郎小客栈》作者:岛里天下【完结+番外】晋江VIP2025.12.31完结总书评数:25348当前被收藏数:2805...
-
被读心后假少爷成了团宠(龙川美美) [穿越重生] 《被读心后假少爷成了团宠》作者:龙川美美【完结】晋江VIP2025-12-25完结文案:穿书了,还穿成恶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