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疾速而平缓得驶向闫氏港口。
闫世旗无论到何处,总有人在等候他的到来,一个中年男人远远地走上来:“闫先生,您来了。”
“闫世舟呢?”
“三少爷二十分钟前在这开走了他的游艇,定位显示,现在在离岸两公里的海面。”
闫世旗还没有说话,旁边人立刻接话道:“闫先生,快艇已经准备好,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去追他们。”
在海面上行驶不到一会儿,远远就看到黑漆漆的海面上一点明亮的光芒——一艘三层的飞桥游艇。
那就是闫世舟的私人游艇了。
十分钟前。
游艇第二层甲板上,闫世舟坐在沙发上,对面两个男人按住了衣五伊。
“世舟少爷,您不用让人按着我,我不会反抗的。”衣五伊道。
闫世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冷着脸:“你是怎么做的?”
衣五伊抬眸道:“三少爷指的是什么?”
“韩裕秋……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
在这个问题上,衣五伊一如既往地沉默。
“你能不能说句话?韩裕秋再怎么该死……”闫世舟探到他面前,看着他黑沉的眸子,笔挺的鼻梁,和蹙眉时额心拢起的一道浅浅的沟壑。
看着看着,画面就静止了。
该死呀,真帅啊。
身后两个手下迟疑地提醒他:“三……三少爷?”
闫世舟猛的回过神来:“我刚刚说到哪?”
“您说,韩裕秋再怎么该死……”
闫世舟皱了皱眉,吸了一口烟:“算了。”
他倒忘了后面的台词了。
衣五伊终于道:“对闫家不利的因素都应该要铲除。”
“怪不得,大哥有你这样忠心的手下,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走到栏杆边,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听说他是被扔进海里的。是吗?”
衣五伊还是沉默。
闫世舟仅有的一点耐心已磨灭,他抓起围栏上绑着的绳子,扔到地上。
“把他绑起来。”
那两个男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不敢动。
“我说把他绑起来!”
“三少爷,我们……”
衣五伊道:”你们听他的。”
衣五伊开口,那两人才慢腾腾地捡起绳子。
“妈的!”闫世舟牙齿一咬,骂了一句,将烟捏灭在手心。亲自抓起绳子,把衣五伊的手绕了几圈捆起来。
不过捆人也是个技术活,三少爷这辈子干的最累的活,估计也就是满月爬在地毯上抓阄的时候了。
笨手笨脚的最后只在他手腕上打了两个笨拙的死结,嗯,手还是这么好看。
“临死前他说了什么,你总能告诉我吧!”他在他耳边,咬紧了声线:“只要你说,我就不为难你。”
衣五伊眉峰掠过一丝苍凉,唇角绷紧,良久才看着他:“我没法说,三少爷想怎么样都可以,我真的无所谓。”
闫世舟道:“我把你沉到海里,你也无所谓吗?”
“是的。”
闫世舟低头捂住自己的脸:“把他扔下去。”
说完,水里传来噗通一声。
闫世舟猛的回过身来:“人呢?!”
两个手下一脸懵逼:“不是您说把五哥扔下去吗?”
“我说你们就做?你们是猪脑子吗?”
两个手下连忙把绳子绞上来。一边委屈巴巴:五哥也说听您的,那我们哪敢不听啊?
————
“老五!”谢云深的视力最好,在快艇上就看到被拉上来的衣五伊。
衣五伊双手被绳子绑着,胸膛以下被泡海水里,绳子另一端绑在甲板的栏杆上。
谢云深登上甲板,拽住绳子,一起合力把衣五伊拉起来,解开了绳子。
“怎么样?”
衣五伊头发衣服都湿透了,神色平静之极:“其实没什么。”
谢云深皱起眉:“这还没什么?!”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衣五伊身上:“虽然说,披着别人的外套有点娘,但是,你要是感冒风寒肺炎感染死掉,我去哪找这样默契的上班搭子啊?“
衣五伊笑了笑。
闫世舟站在那里,看着浑身湿透的衣五伊和谢云深两人互动,脸色阴沉。
他看着闫世旗:“这点小事,连大哥你都来了,按照闫家的家规,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闫家家规森严,老家主在世时,大哥闫世旗和二哥闫世英都遭受过各种严厉的惩处,唯有闫世舟最受宠,也最会讨老爷子欢心,就算做错事,也只是静室面壁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
闫世旗道:“我不罚你,你是个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
“……”闫世舟看着衣五伊披着谢云深的外套,整个人都想翻白眼了。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晚安。”
到楼梯口,谢云深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却被闫世旗喊住了:“你来。”
“来什么?”谢云深顿住脚步,却不敢回头。
千万不要是那件事。
“就是那件事。”闫世旗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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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衣五伊也照例永远比他先到一步,永远认真严肃。
谢云深走过去,低声道:“老五,你该不会住在天花板上吧?”
不然怎么每次都能够神出鬼没。
衣五伊还看了一眼天花板,感觉得到谢云深是在用开玩笑的方式放松自己,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用过早餐后,闫世旗前往公司。
门口已经停好了七辆黑色轿车,全是安保公司精心改装后的。
自从闫世旗在隧道口遭遇袭击后,闫家一直是高强度警戒。
安保公司那边就更加后怕,简直是PTSD了,今天光是调动随行的安保车辆就有五辆。
据说闫家和这家公司签了亿级以上的合同,要是闫世旗在合同期间出事,这个安保公司将要赔付的金额可想而知。
“老五,等会儿你把副驾驶让给我呗。”
昨天晚上为了给大佬制造白噪音入眠,手臂发酸,又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起床晨练。
谢云深决定今天在副驾驶上偷个懒,睡一觉。
反正看这阵仗,反派是不可能在路上来搞事的。更何况有老五在呢。
“那我坐哪?”
“我们两个调换位置。”
衣五伊艰难地想了想:“可我不太想坐闫先生旁边。”
平时在办公室或是书房也就罢了,但在车上那种封闭的静谧的狭小空间,和闫先生争抢一片空气,那天生是一种冒犯。
若是不注意间视线交错,那就真的是坐立不安。
简直难以想象那种可怕的氛围。
谢云深略感懵逼地看着他:喂……你昨天跟闫世舟走的时候那股慷慨赴死的气概去哪了?
闫先生难道比闫世舟那个疯批还可怕吗?
“主要是我昨天晚上睡眠不足啊。”谢云深指的是为大佬转腕力球。
衣五伊想的却是昨天晚上谢云深为自己一阵奔波劳碌,还是过不了良心那关:“我跟你换。”
谢云深眉稍一挑,表示感谢。但你那副上战场一样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到了那辆豪华黑色轿车前,谢云深熟练地给闫世旗开了车门,然后心情极好地前往副驾驶,终于可以安心摸鱼睡觉了。
刚关上副驾驶的门,谢云深立刻感到身后一双视线。
他目移看了一眼后视镜,无意外地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正盯着自己。
这独一份的威慑力,来自闫家家主的眼神子弹。
仿佛一声枪响。
谢云深惊了一下,伸手默默把后视镜调了一下位置,直到那双可怕的眼睛再也看不到。
闭上眼睛,睡吧,不睡好怎么保护我方大佬。
司机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把后视镜挪到自己这边的方向。
于是,又偷偷把后视镜挪回去了。
这时候,谢云深已经闭上眼睡着了。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一路平安无事到达公司,司机刚点刹车,谢云深立刻睁开眼睛,电量拉满,下车给闫世旗开车门。
闫世旗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谢云深,什么也没说。
衣五伊从另一边开门,仿佛开的不是车门,而是监狱大门。
两人跟进大楼,衣五伊提醒他:“你刚刚在车上睡觉,闫先生都看见了。”
谢云深意识到被司机背叛了:“我分明把后视镜挪开了。”
衣五伊深感苦命:“下次有这种情况,还是让赵叔多派一辆车吧。”
刚刚,谢云深坐到副驾驶的时候,闫先生的脸色明显不太对呀。
“不,不好,还是把司机赶到后座。”谢云深坚定了想法。
正在挪车的司机突然深感后背一阵寒意。
经过旁边一座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闫世舟已经到公司上班了。
谢云深一挑眉梢,这可真是稀奇,平时闫世舟可没有这么早。
不过,闫世舟虽然是个二世祖,但小说中提起过,他也是从精英大学圆满毕业的高材生,大概是因为这点,所以再怎么歪,闫世旗也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弟弟。
闫世旗的步伐在办公室停了下来,大概是有点意外闫世舟今天的上进。
衣五伊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待几人从门前走后,闫世舟才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衣五伊的身影,又重新低头办公。
————
闫世旗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烫金剪纸的精致请柬。
“闫先生,朱家送来的请柬,请您参加朱老太太的寿辰。”
闫世旗拿起请柬,眉峰拢起一片阴影。
朱家已经是顶星门的傀儡,在这之前和闫家一向也没有什么往来。
再说,闫氏前不久才在竞标会驳了朱家的风头,现在送请柬来,不知是想探探闫世旗这个新任家主的口风,还是有其他用意。
朱老太太今年九十高寿,在南省颇有威望,这场寿宴,同时请了五大家族和各界名人,闫世旗也不好回绝。
谢云深见闫世旗坐在那里,盯着请柬,久久不言。
日头落在他一人的身上,西装上的驳头链闪闪发光。
到这种时候,每一步都需要慎重。
其实,小说中,朱家虽然是言听计从的傀儡,但这些年一直在顶星门的阴影下,早就想脱离顶星门的控制了。
但五大家族内部不合,一盘散沙,仅有闫氏的实力最强,可偏偏闫家的上任老家主本身十分推崇信任顶星门。
直到闫世旗上任后,朱家才重新看到了新的希望。
这一次虽然是反派针对闫氏的阴谋,但也是朱家在做最后的挣扎尝试,想从闫世旗这位新任家主得到一些明确的信息。
这些信息,谢云深身为读者自然知道,但闫世旗毕竟有重重顾虑。
身边没有一个能商量的人,是很孤独吧。
“你们觉得,我要不要去?”闫世旗抬头看向他们。
准确地说,他的目光看向的是谢云深。
这是在问他吗?
这虽然是一次机会,同时也有风险。
朱家寿宴上,危机不少。
谢云深道:“闫先生想去就去,我和老五会保护好你的。”
他知道闫世旗已经决定好了。
衣五伊看着谢云深,尽管已经多次被他刷新了认知,目光中还是难掩惊讶。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谢云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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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拉拢朱家,谢云深想去寿宴的另一个点,就是看戏。
朱家寿宴是书里的一段精彩高·潮部分,朱老太在寿宴上高调宴请自己的救命恩人男主,男主狠狠装了逼后,老太还有意撮合自家孙女和男主。
被嫉妒男主的某炮灰情敌下了药,旨在让男主当众出丑,当然凭着男主光环,当然是炮灰反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过,这件事也导致了闫世旗生命中的一大污点。
出发前一天晚上……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去吗?”
衣五伊从管家那收到了新的定制西装,这是用来参加寿宴的礼服。
而他谢云深,什么都没有。
“明天不是轮到你休假吗?”衣五伊道。
谢云深抓过值班表,果然,那天刚好他休息。
“这些天你辛苦了,就好好休息吧。”衣五伊拍了拍他胸口。
不可能,现在正是顶星门对闫家虎视眈眈的时候,闫先生去朱家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有他呢?
谢云深想了又想,恍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像上次一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天你在明处,我在暗处跟哨?”
一想到这,他都有点兴奋了。
衣五伊直接给了他死刑:“完全不是。”
谢云深立刻就奔去书房,门口两个保镖本来还抬起手想阻止,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别自找没趣。
书房里又是一片漆黑,谢云深已经习惯了闫世旗这个特殊的神经癖好:
在黑暗里一坐几个小时,而且,谁也不敢去打扰。
“闫先生。”他打开灯,闯入一片明亮,走到书桌前。闫世旗果然正在书桌后。
谢云深把值班表放在桌上。
闫世旗似乎完全没有被他打扰,他的椅背倾斜125°,穿着洁白无瑕的衬衫和马甲,手臂在扶手上,食指指间抵在禁闭的唇上,目光聚着沉甸甸的光。
直到谢云深的身影落在他身上,他才不紧不慢将目光转到他身上,看着这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谢云深立刻蹲在他旁边,事态紧急:“闫先生,明天到底是谁跟你去寿宴?”
“按照值班表进行。”闫世旗将手指放在桌沿。
“可这值班表上没有我啊!”
闫世旗接过值班表,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看向他:“是的。”
这就没了?
他总是这么一副从从容容的模样,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真是让人着急。
可是,闫家家主分明是个通透人性的人精啊。
谢云深手心按在桌子上,视线直逼他深邃的眼睛:“那我不去的话,老五一个人怎么保护你?”
还有,他要怎么看戏?
闫世旗没有回答他,只是略带探究地看着他。
谢云深在他深海一般的目光中等了一分钟,也没等到他的回复,感觉有点要溺水了。
他甚至怀疑闫世旗压根没有在考虑自己的问题。
他直接绕过桌子,按住他的肩膀,一半是疑问一半是追问,十分认真:“闫先生,狠狠剥削我吧,以后不要给我任何休假,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付费上班的……”
闫世旗终于看向他:“好吧。”
“?”就这样?谢云深还以为要软磨硬泡一阵呢。
闫世旗按下电话上的按键:“赵叔,给阿深准备一下,明天去朱家。”
“您真是太深明大义了!”
他仿佛看见闫世旗的笑意,然而仔细一看,他的嘴角根本没有动。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看见了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用衣套套起来的那套西装。
“爷爷,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早上,赵叔送来的,说是什么你明天去参加寿宴要穿的,还让你试一试呢。”
谢云深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被坑了。
“你这臭小子,又发什么疯。”
一个早上,谢云深都在幽怨地盯着衣五伊。
衣五伊被盯得后背发凉:“我没惹你吧?”
“好呀,老五,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其实属你最阴了。”
“我以为你回房间就会发现西装,谁知道你直接去书房找闫先生了,你也是真厉害。”衣五伊说起这个,就不得不佩服谢云深的勇气。
谢云深冷哼一声,一想到昨天干的事,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昨天的自己。
“是我做的不对。”衣五伊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
“那你等会把副驾驶给我。”
有一说一,副驾驶睡觉是真舒服。
衣五伊别有深意道:“就算我愿意,你觉得能成功吗?”
谢云深没明白。
于是上车的时候,谢云深给大佬关完车门,就想进副驾驶。
“上来!”
谢云深直接顿住,第一次从大佬口中听到感叹号,这是什么节奏?
他回过头,看着闫世旗。
你是真霸道啊。
也就这当口,衣五伊已经如闪电般上了副驾驶。
谢云深回到后座,坐在闫世旗旁边,还给大佬系上了安全带。
闫世旗面容沉静,眼神一贯肃杀优雅。
谢云深觉得衣五伊的情报不准。上次就是衣五伊说的,大佬不喜欢别人靠太近,看看,这对吗?
寿宴地点在A市的一座高级宴会厅。
闫氏的车子一停下,立刻有朱家的负责人上前为闫世旗开门:“闫先生,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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