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转头看着闫世旗:“……我们还进去吗?”
闫世旗踏进了工厂,头顶上的铁皮已经破败,地上到处是积水。
谢云深看着闫世旗价格高昂的西装被葳蕤的草木侵占,一些细细的杂絮和尖尖的草刺黏在他身上和袖子上。
看着他定制的皮鞋踏在腐朽的积水里,飞起很多小蚊子。
谢云深脱掉外套,在他周围空气甩了甩,把蚊子拍散。
“闫先生,小心点,这里有很多蚊虫。”
其实他搞不懂,闫先生到这里来能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闫世旗走到一个废弃的老式熔炉边,这东西居然没有被卖掉,谢云深发现炉子是焊死在地上铁板上的。
“里面有东西。”闫世旗伸手就想要往炉子里面伸。
谢云深都惊到了,身为大佬,怎么能干这种脏活,连忙挡住他:“这种活给我做吧,好吗?”
他用手机打起灯,一边伸进去摸,居然真的在黑漆漆的锅壁里掏出了一点奇怪的东西来。
他吹掉上面的灰尘,居然是一个玉质的吊牌。
“上面还有字,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熔炉里?”
闫世旗接过吊牌:“可能是皮九跑路前,临时放在这里的,他知道这个熔炉别人带不走,也不会有人去掏一个炉子,他大概想着以后还能回来拿走。”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带走?”
闫世旗看着吊牌上面的“莫”字,神色凝重,他眯了眯眼:“这估计是他的最后底牌,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谢云深用衣服帮他甩了一下周边的蚊子。
虽然有点不明白,不过他也没问:“闫先生,我们快走吧。”
他的手都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了。
两人又沿着来时踏出的那条路回去。
天色黑得很快,杂草丛生看不清路,走在前面的谢云深突然伸出手:“闫先生,我能拉着你吗?”
闫世旗伸出手抓住他,谢云深立刻握住他手背,感叹一声:“不愧是大佬呀,连手都是这么暖和的,气血一定很足。”
“……”
闫世旗忽然道:“阿深。”
“嗯?”
“有没有人跟你表白过?”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你的关注点和你的重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老五也这么说过我,表白嘛,印象里有不少,但是他们是谁,长什么样,我早忘啦。”
闫世旗没说话。
谢云深拉着他穿过高高的草丛。
他忽然意识到,闫先生最近问的一些问题很奇怪。
他问他多少岁,问他有没有被人表白过,这些问题,不应该是和原主共同住在闫氏庄园的闫先生该问出来的。
之前,闫先生甚至都清楚地知道原主不会游泳。
闫先生是不是在怀疑他呢?毕竟上次世欣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种种的反常,都太可疑了。
如果他坦白了,闫先生会怎么看他呢?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个夺舍了别人躯体,享受了不属于自己一切的外来者?
不对,闫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聪慧有耐心,总是看透事物的本质,不轻易感情用事,而且一直不忍心苛责自己。
谢云深难得想了这许多,终究没有想出个头绪。
司机早已经把车开到了旁边的大路等候他们。
两人的鞋上都踩了一些泥,印在了轿车内的垫子上。
谢云深低着头,帮他把身上的草絮和尖尖的小刺拿下来。
“这种苍耳子的刺,一沾到衣服和头发上,很难拿下来的。”
闫世旗垂眸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在窗缝透进来的寒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不是杂草,是一种草药。”谢云深自顾自道。
“你还懂这些?”
谢云深随口道:“当然了,在训练营的时候,我的野外生存课一直都是A呢。”
“野外生存课?”闫世旗复读了一遍,其中意味深长。
谢云深手上一顿:好像露馅了。
“其实,就是一个比喻,因为我经常看野外求生节目。”
谢云深打开车窗,任由手上的蒲絮和小刺都飞出窗外。
闫世旗看着他:“不用捻了,等会回去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可是我不习惯看您现在这样,被满身的荆棘围着,一点也不舒服。”
谢云深的言语流畅而自然,像阐述一件平常的小事。
这话像水一样,让闫世旗一向犀利和肃杀的眼神都冲淡了许多,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是一种赏心悦目吧,闫先生体面地坐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如果被荆棘包围,不是看得人很难受吗?”
闫世旗凝视着他,仿佛透过眼前这张脸,看见了另一个不同寻常的灵魂。
谢云深抬起头,在闫世旗的发梢上抓住了一小团刺丁,忽然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手背。
闫世旗回过神来看着他,似乎想不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他。
谢云深笑道:“疼吧,如果不拿掉,等下脱衣服的时候,就会扎到脖子了。”
闫世旗目光逐渐望向窗外的灯火:“你说的对,我得主动把刺拿下来,免得它刺到我脖子。”
谢云深:“……”
等等,您又想到什么了?
这话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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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近日, C市官方抓获一名境外罪犯人员,白某某,在其身上搜索出大量违禁物品, 以及境外某犯罪组织的黑名单。】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谢云深一眼看出,新闻上的白某某,就是酒店里那个变态白了白。
那股令人胆寒的气质隔着屏幕都散发出来了。
他皱眉看着新闻,奇怪,白了白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呢?
不过,这种人被抓也是活该的。
【官方在其手机中发现十三个有关杨庆熙被虐/杀的原视频,目前白某某被官方正式拘捕, 其声明自己是黑无常, 但官方表示,案件有待进一步调查。】
谢云深道:“这样一来,官方会不会真的认为他就是黑无常, 艾爸可以洗脱嫌疑,我们还省事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真得给这家伙烧柱香。
衣五伊道:“小心点,他看见过我们的脸。”
“我觉得他不会说出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本身就有点神经,而且他没证据。说了谁会信呢?”
衣五伊适当地泼了冷水道:“你忘了,还有上官鸿, 他肯定不会轻易让这件事翻篇的。”
谢云深眉头紧锁:“今天是几号?”
“18号。”
艾灵慧父亲将于23号开庭。
果然, 当天下午,最新消息传出,上官鸿作为受害者被叫去询问相关事宜。
而上官鸿果然否认白了白是黑无常:“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说, 这位嫌疑人并非黑无常,在我被黑无常囚禁的日子里,对方虽然一直戴着防磨指套,但可以看出他的大拇指是正常的,这位白先生,大拇指第一骨节凸出,和黑无常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肯定,艾灵慧的父亲是黑无常,他曾经在我面前摘下过口罩,我曾经因为艾灵慧的事件对他们夫妻俩捐过款,我确认,黑无常就是艾灵慧的父亲。”
谢云深看着新闻里,上官鸿言之凿凿,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不禁心中深感可怕:这家伙还真是恶毒啊。
看得出来,上官鸿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引真正的黑无常出来。
第二天官方消息,白了白是黑无常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他只是冒着黑无常的名头杀了杨庆熙,虽然证据确凿,但受害者与犯人都是C国国籍,官方将遣送白某某返回C国,由C国官方交接。
【现在,艾灵慧父亲依然是第一嫌疑人,11月23号此案继续开庭审理。】
网友们又再次为这件事吵的不可开交。
不少人已经被上官鸿的演技欺骗。
【难道艾爸真的是黑无常。】
【我也觉得,毕竟上官鸿才是真的和黑无常近距离接触的人。】
【他看起来也不像说谎。而且他确实给艾爸他们捐过钱。】
……诸如此类,也有一些老生常谈的话,比如大骂黑无常敢做不敢当,没有出面自证。
因为这事,谢云深烦躁得睡不着。
他第一次失眠了,艾妈那张憔悴的脸在他面前挥之不去。
原来失眠的滋味这么难受,闫先生是怎么捱过来的?
他打算出去散散步。
经过二楼时,发现小丁正站在书房门口。
等等,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了,闫先生还没睡吗?
他看向小丁,对方道:“闫先生从晚上吃完饭,就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谢哥,你去看看呗。”
谢云深推门走进书房,月光照进书房中,只隐约看见房中的书架的轮廓。
他目光转了一圈。
“不睡觉做什么?”闫世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显得尤为清晰磁性。
“那您呢?”谢云深转过头,看见闫世旗站在窗前,风从窗外吹进来。
月光透过窗帘的一点缝隙,落在他喉结上。
看起来他果然是又失眠了。
他看见闫世旗的手里拿着那枚玉牌,玉已经被擦干净,恢复它莹润灵动的光泽。
虽然谢云深不懂玉,但跟着那些雇主们耳濡目染,也知道什么是好玉。
“闫先生,这块玉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闫世旗垂眸不言。
他虽然看不清闫世旗的表情,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的呼吸变得深沉,隐忍而克制的痛苦从他的眉宇间流露出来。
谢云深下意识想伸出手去安慰他。
然而黑暗中伸出的手,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显然不需要这单薄而无用的安慰。
久违的沉默,黑漆漆的世界里,只能看见闫世旗的眼中映出一片冰凉的光芒,比月光还要凉薄。
“闫先生是不是又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转腕力球?”谢云深走到他旁边。
“这两天又开始了。”
“那你是不是说话不太算话。”谢云深忽然道。
“怎么了?”被无端指责的闫世旗也没有生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云深的话仿佛只打在棉花上。
“之前说好的失眠就会喊我,现在您偷偷躲起来是什么意思?”
“你记错了,我只说你有权利可以随时来找我,可我没有权利无时无刻去找你。”闫世旗道。
“您当然有权利了。再说,这不是一个意思吗?”谢云深理所当然。
“不,这不是一个意思。”
“……”
“而且,十一点前我无法确定我今晚会不会失眠,而平常十一点后你已经睡着。我可以因为自己睡不着把你的美梦惊醒吗?”闫世旗继续道。
谢云深拉着他到书桌前:“闫先生,干脆我们签一个合同,我在上面盖上我的手印,您才知道,我就是那个意思。”
闫世旗:“签合同?”
“是啊,您不是商人吗?对您来说,签合同,是不是最有效力了?”谢云深不在意地道。
闫世旗就这样看着他在月光下慢悠悠地写下那些字,然后被他抓着手按在泥印上,和他一起在纸上盖上了指印。
说实话,这是第一次有人按着闫世旗的手盖手印。
他看着手上的红泥,笑了一下。
谢云深抓住闫世旗的手:“走吧闫先生,去睡觉吧,我保证,你一沾上床就会睡着的。”
他拉着他,把他从黑漆漆的书房里拉出来,带着他到三楼的卧室。
小丁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
到了房间,谢云深把闫世旗按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睡吧!”
闫世旗看了他好一会儿。
谢云深的行动力还是太强了。
被他这么轻轻一拍,还真的困意绵绵。
谢云深低着头,想了想:“其实,闫先生,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支持你,也会保护好你的。”
这句话他一直藏在心里,从闫先生给他看那些保险柜里的证据开始,将生死置之度外时,他就有这种意识。
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宣之于口。
床上寂静无声。
谢云深回头,发现闫世旗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
这不是每次睡着的时候都挺突然的吗?一点也不像失眠啊……
等到他睡着后,谢云深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但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那天晚上在车上,闫先生说的那句话闯进他脑海——我得主动把刺拿下来,免得它扎到我脖子。
他穿上衣服,拿起自己的防风镜和那套黑无常的装备,骑上机车。
开了一个小时,他到达了郊外那座老房子,因为杨忠旭的案子还没有查清,这里暂时被封锁了起来。
打开当前热度最高的直播,是艾灵慧的父母。
这样更好。
他换上那套装备,戴上防风镜,将手机放在石梯上,对准自己。
打开了直播。
这手机和手机号都是上次闫先生秘书给他的,听说手机号是海外的一家专业机构推出的,没有绑定过任何身份证,谢云深才敢这么做。
网友们现在对直播中出现的黑无常,都已经免疫了,之前模仿爆火的已经不下十个了。
所以,一刷到谢云深的直播,众人还以为又是哪个想红的家伙在蹭流量。
但不得不说,这流量密码是真的好用,一下子就涌进几千个人观看。
直播画面中,那个男人站在一片破旧的老城区房子前,一言不发。
【真·一模一样。】
【比本人还像本人。】
【我宣布,黑无常本人在黑无常模仿大赛中获得了第二名。】
一开始,弹幕里网友们还在玩梗,直到男人开口:“这是我上次审判杨忠旭的地方,我相信,除了官方和死去的杨忠旭,只有真正的黑白无常知道这个地点。”
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依旧沉厚。
说着,直播画面抖了抖,对准了那座老房子。
【艹!玩真的!】
【妈妈,我看见黑无常直播了!!】
【大人,大人,你回来了!】
【这声音的调调和停顿,真的很像……】
直播间里立刻涌进上万人,转眼间已经十万人,不断有人转发出去,艾灵慧夫妇的直播间也被刷屏。
整个网络欣喜若狂。
直播中,黑无常戴着防磨指套的手拿出几张纸:“我当初宣读杨忠旭的罪状,就是这样的纸。”
网友们看见那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是的,没有字,因为纸上的字,只有来自地狱的人能看见。”
谢云深防风镜后的眼睛无奈地闭上了,刚说出口,都给自己中二到了,但是不这样,怎么能吸引到官方的注意。
“这件事也只有真正的黑白无常和官方知道。”
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带着冷冷的声调。
这下直播间不炸也得炸了,谢云深自认为很中二的那句话,在粉丝们心里,无疑是印证了黑无常的神秘,一直到后来很多年,还是网络上孜孜不倦的名言神句。
【只有来自地狱的人能看见!】
【太太太帅了!】
【这回艾爸肯定能洗脱嫌疑了!】
【黑无常大人果然仁慈。】
【我真的要晕了。】
【我一个不信神的人,自此以后成了唯神论主义。】
【话说起来,白无常大人呢?】
【是的,白无常大人从始至终只出现一次,看起来是很高冷的。】
【大人,为什么不开礼物通道?我要刷爆刷爆!】
【官方提示无身份认证,无法送礼。】
【因为大人来自地狱,人间的身份怎么可能配得上?】
【这世上真的需要黑白无常!!!】
看着这些中二弹幕,就算是谢云深都要无语之极:“……”
不是,你们真的有点太夸张了……
不仅如此,弹幕上还一直在追问白无常大人呢?
谢云深随口道:“他最近有点恋爱的烦恼,所以没空出来。”
这句话就更炸了。
【哇哇哇,这是可以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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