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什么,你不清楚?”戴维德终于在录像里露脸, 珀尔看见,他走时候穿的那件外套不见了。
应该是跟摄像头在一起,那也就是说,这个视频, 是戴维德录的。
虫母的眼泪还在脸颊上慢吞吞往下滑, 在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划出一道温热的水痕,失去孩子的悲伤却没有蒙蔽珀尔的直觉。
虫母狭长上挑的眼尾泛着红,精致漂亮的脸蛋因为哭泣和眼泪变得粉白,原本温柔的眼眸渐渐弥漫上虫族唯一王上的冷静。
戴维德录像就是为了给他看的,那么,他想让自己看见什么。
录像里。
兰伯特皱起眉,他还戴着口罩,看不见更清楚的表情,“你发什么疯,我应该知道什么。”
戴维德的手指慢慢划过房间内那一排排配置好的药剂,他头也不抬,只是自顾自慢吞吞说着话,“我的伤, 有你一半功劳吧。真是用心良苦啊,就这么怕我活下来吗。”
“如果你说的是当初那一道伤疤,那我认。妈妈当时忽然消失,而你又是他的王虫,却没能守护好他,我一时气急,情绪不稳定伤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兰伯特似乎没听出来对方别的意思,只是就着那一道伤疤向戴维德道了歉。
“别装了,你现在说这些,无非是觉得我时日无多,妈妈又没有厌弃我,反而还临幸了我。
而且虫母殿下颁布了新的王虫规则,你觉得现在不是除掉我的好时机,对吗?”戴维德指了指对方靠窗的一个柜子,“里面那只黑色药剂,是给我准备的吧。”
“让我猜猜,你是打算用它把我变成无法动弹的植物人,然后在回虫星的路上解开我那一节星舰空间的链接,让我无法控制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宇宙中的垃圾。”
“我说的没错吧,兰伯特。”
兰伯特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戴维德看了一会,似乎在思量些什么。
但,珀尔很熟悉自己的孩子,他的心已然坠到谷底。
这个眼神,证明戴维德说的都是真的。兰伯特真的有这个打算,想让戴维德消失在无垠的宇宙之中。到了那时候,就算自己发怒,彻查此事,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戴维德就会变成是自己主动离开的。毕竟他没有控制自己的部分,自己选择了脱落。珀尔不会猜到是兰伯特做的,也不会知道戴维德在最后甚至都没有控制舱室的能力。
戴维德抬起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证明自己没有携带任何录音设备,“别担心,我身上没有录音设备,这是你的地盘,如果有其他摄像头进入,会立马有警报发到你的终端吧……”
兰伯特还是没说话,像是默认了对方说的话。
“兰伯特,即使在你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你也依旧不敢跟我正面对抗。”戴维德笑了,“你是手下留情呢,还是,害怕呢。”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本可以让我害怕吗。”兰伯特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珀尔看见了他一闪而过的复眼形态,兰伯特开始生气了。
“就算我即将死去,妈妈也依旧爱我。”戴维德慢慢逼近,“虫母爱族群,是因为他是母亲、是虫母。而珀尔爱我,是因为他是珀尔,而我是他的伴侣。已经陪伴了整整五年。”
“你在害怕,害怕现在跟我撕破脸会被妈妈厌弃,你害怕我的存在,即使我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但你还是害怕我,害怕妈妈给予我的爱。”
珀尔看见,兰伯特的复眼彻底露出来了,他扼住戴维德的脖颈,“你这个疯子。”
虫族的力气很大,这样扼住人类的脖子甚至能直接扭断,即使是同类,也会很难挣扎开,尤其戴维德还跌落成了劣等虫。这样的力道,只要兰伯特再用力一点,就能活生生把戴维德的脖颈扭断。
“哈……你是手下留情,还是害怕……呃——!”戴维德被甩到地上,录像里,他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虫母轻轻蹙起眉头,他能看得出,戴维德在有意激怒兰伯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想做什么。
兰伯特努力做了两个深呼吸来平复心情,“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臆想出的这些,但我没有想杀你的意图,别妄图在虫母面前污蔑我。”
“我觉得你有被害妄想症,有时间还是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吧。”兰伯特绕过戴维德打算离开,对方却抬起脸,没出声,做了一个什么口型,珀尔仔细放大查看,也没看出来是什么。
戴维德摔倒的角度太巧了,此时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连兰伯特的身影都看不见,两个雄虫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
下一秒,珀尔就看见,戴维德被甩到柜子上,对方慢吞吞绵软地瘫了下去,摄像头彻底看不见任何雄虫的身影。
一分钟,两分钟,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进度条又走了很长,珀尔看见兰伯特匆匆回来,对着戴维德的尸体看了许久。
或许,兰伯特在那几分钟里,决定了一切。
他把戴维德拖走,处理擦拭了地上的血迹,并且用稀释剂稀释了戴维德留下的信息素。最后,在处理完一切后,珀尔看见兰伯特在那面墙上,抽出一根药剂,慢条斯理丢进了垃圾桶。
录像至此结束,手机屏幕黑了下来,珀尔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
很明显,这份录像是戴维德故意留给他的,目的就是要让珀尔亲眼看见是兰伯特杀了他并且毁尸灭迹。
但,珀尔用指节敲了敲屏幕,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戴维德被丢到柜子上慢吞吞瘫下来后的几分钟,珀尔放大了视频,在最角落的一个地方,看见了对方的影子,动了动手指。
戴维德算计得很好,甚至连角度都算好了,但或许是被打得实在太狠,戴维德在最后几分钟判断错了方向,他从口袋里拿药剂的动作,在录像里被自己的影子暴露出来了一点。
只有一点,如果珀尔被悲伤蒙蔽,或者没忍心放大仔细看,那他就会错过这一点,就会被自己的王虫蒙骗。
珀尔记得录像里,兰伯特收拾戴维德留下的痕迹时很迅速,没有仔细看对方留下的东西,或许是为了减小自己留下痕迹和证据的可能性,兰伯特在搬运戴维德尸体时,戴上了很厚的手套。
没有留下他的指纹,但也给戴维德留下了藏匿药剂瓶子的机会。
珀尔的泪水还是忍不住的流,悲伤就像细水长流的潺潺小溪,轻轻流过这只虫母的躯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泪花一滴一滴砸在戴维德的身上。
珀尔翻找了很久,最后在对方那条近乎贯穿腰腹的伤疤里发现了那支药剂瓶子,戴维德在最后,用尽力气,把伤口划开又草草弥合上,刚好用后脑被砸出的伤口的血腥味掩盖了这一伤口的裂开。
雄虫的生命力很顽强,后脑的伤口不至于死亡,兰伯特以为对方是因为成为劣等虫后体质下降,流干了血死亡。
实际上,戴维德是自己用了对方柜子里的那支药剂。
如果珀尔查到了后脑的伤口不致死,那么也可以接着用药剂来栽赃兰伯特。
珀尔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发涩泛红,或许还很疼,但怎样,都没有他那颗心脏更加疼痛。
虫母看着戴维德青白色的脸庞,长时间的藏匿已经让他的躯体有些僵硬,仅剩的一点温度也早就消失殆尽。
留给珀尔的,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录像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虫母的眼泪已然停不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这尸体身上,直到把衣服都打湿,把尸体都淋透。
他的孩子,妄图欺骗他的坏孩子,陪伴他从青涩到成熟的可靠王虫。
“……太聪明,有时候,居然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虫母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这只用自己残破的生命去扳倒一个强劲对手的可恶王虫。
虫母在悲伤之余,又想到了什么,戴维德是怎么知道兰伯特藏着药剂,又是怎么拿到的,对方想在星舰上做手脚的计划又是怎么被戴维德得知的。
还有,珀尔想起那个陪他回房间的雄虫,疑点越来越多,回房间的必然之路似乎不会路过这个房间,从这个房间走,甚至会多绕一段路。
珀尔在戴维德死后第一次像以前那样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是冰冷的,是跟活着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温度。
虫母的眼睛里,悲伤和温柔揉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算计得太厉害,我之前还很开心,觉得自己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你在我面前也一点秘密点没有。”
“所以,我选择你陪伴在我身边,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
虫母的眼睛里,悲伤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将那一点母亲的温柔彻底压倒,珀尔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可你,却在最后,送了我一份这样的礼物。”
“你的错误很大,你不该妄图蒙蔽我,欺骗我,等你回来,我会给你应有的惩罚。”虫母慢慢睁开眼,“而现在,我要去试一下,另一个孩子的忠诚。”
“会继续欺骗我,还是,悬崖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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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珀尔不会杀了兰伯特,毕竟戴维德是自己做的小动作,但妄图欺瞒虫母,是很大的罪名,兰伯特会被狠狠惩罚
猜猜那个年轻雄虫是谁[菜狗]这家伙同时背叛了两个合作伙伴,信誉分等于零了,笑死我了
兰伯特赶到的时候, 虫母正在接待厅吃茶点。
雪白的牛乳糕被珀尔轻轻捏着放到嘴边咬下一小截,听见兰伯特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只是淡淡垂着眼睛,嘴里甜丝丝的,说话也有点含糊, “来了。”
“妈妈, 您……”兰伯特是一路跑过来的,先去了装尸体的储物间, 发现珀尔不在那后又四处寻找打听。这才知道,珀尔在回去的半路上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在实验室转一转。
这些雄虫就把虫母安排到了最高级别的接待室,尽管不确定虫母会不会愿意来这里, 但在建立这个实验室之初他们还是留出了这个房间。直到今日, 这个沉寂已久的接待室才终于迎来了这唯一一只有资格进入的虫母。
“怎么了?”珀尔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你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兰伯特跑得都开始轻轻喘着气,他的心慢慢放下,呼吸也慢慢平缓起来,“没什么,妈妈您怎么突然想来这边看一看。”
珀尔看了他一会,淡淡喝了一口茶,“只是想看看大家,为了回虫星,你们这些天都很劳累吧。”
兰伯特闭了闭眼,汗滴从脸侧滴落到地上,“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时, 兰伯特想起那个故意支开他的雄虫,脸色严肃起来,“虫母殿下,刚刚那只雄虫有问题,他是故意支开我的,我怀疑他可能会威胁到您的安全。”
“请您下命令,让我处决他。”
珀尔换掉了沾着戴维德血液的那套衣服,现在穿的是一身有着金色暗纹的白色西装,他拽着纸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纤白窄瘦的手指被阳光照出一点玉一样的半透明感,肌肤也泛着温润的珍珠一样的白色,连手背上淡蓝色的脉络走向都清晰可见。
白金色的柔软发丝轻轻搭在肩头,此时被阳光照着,虫母周身都被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处决。只是怀疑,就要直接处决吗。”
兰伯特抿起薄唇,他听出来虫母语气里的不对劲,心里那个恐怖的猜想重新又卷了起来,不会的,储物间没有人进入的痕迹,妈妈不会发现的。
“杀伐果断是好事,但前提是,你是我需要的那把利刃。在成为这之前,你还是需要收敛一下的。”
这是不打算让他成为王虫的意思吗,可是明明在来之前,虫母还温柔地摸他的脸颊,说着对他的期望。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兰伯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虫母突如其来的、在他计划之外的变化让兰伯特已经没有临时反应的余地了。
兰伯特猛地跪下、仰着头,像是求虫母垂怜一样,“殿下,您相信我,我不会做出有害于您的事情的!”
珀尔俯下身,用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指尖像是刀尖一样划蹭,虫母放出了他的指尖外骨骼。
兰伯特顺着对方的力道微微侧着脸,“妈妈,求您相信我。”
“好,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虫母眼底的冰冷已然达到能被兰伯特直接看见的程度,好像最后一丝来自母亲的温柔全都在那还是怜惜力道的指尖上。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坦白。”
珀尔看见兰伯特的瞳孔明显震了一下,对方在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漏出了马脚。
虫母仿佛被分成悲悯和冷淡两部分,哪一部分也没说话,都在静静看着自己撒谎的孩子。
如果没有那只背着两个合伙人偷偷找虫母直接表忠心的雄虫,或许他的计划真的就天衣无缝。
就算戴维德的计策让珀尔察觉出不对,那时候他的尸体也早就被兰伯特丢弃在宇宙之间了。
“你是否欺骗了我、是否做过违背族群利益的事情。”
兰伯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没露出马脚,早在决定把戴维德尸体藏起来的瞬间,他就没有悬崖勒马的任何机会了。
兰伯特慢慢摇了摇头,像是等待什么惩戒一样低下头、闭上眼睛。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呼吸的微弱声音。
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兰伯特以为虫母已经离开了,这时,珀尔才开口,“起来吧,别跪着了,膝盖不疼吗。”
兰伯特如同被无罪释放的罪犯,露出一个庆幸般的笑容,他跪着蹭到虫母腿边,把头轻轻放到虫母的膝盖上,骤然轻松下来,他甚至都没想起要装成熟,反而像个需要虫母安抚的孩子一样挨挨蹭蹭。
虫母配合着,用柔软馨香的手心轻轻摸他的后颈。
兰伯特的鼻尖陷入虫母丰腴的腿肉里,劫后余生和幸福感交缠着,鼻腔里满是虫母身上的味道,兰伯特轻轻,“妈妈……感觉像梦一样。”
兰伯特看不见珀尔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陷入虫母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珀尔面无表情抚摸着自己撒谎的孩子,配合着他上演毫无芥蒂的母子情深,心里已经决定了一切。
“带我去看看你们建造的星舰吧,好孩子。”
虫母的命令让兰伯特眼睛都亮亮的,虫母愿意去看,这代表他认可并且高度重视自己所做的一切。兰伯特连忙点点头,“好的,殿下。”
虫族建造的星舰规模很大,因为星际远航期间可能会因为一些不确定因素导致虫族变回原型,所以所有房间都采用了特制的材料和尺寸,足以容纳原形身高近三米的巨虫。
“我们的星舰给每只虫族都配备了单独的舱室,可以用意识控制,就像大型的组装机甲,每个舱室都有可以攻击的设施,我们如果在星际远航的过程中遇见敌人,是可以分散攻击的。”
珀尔淡淡点了点头。
临时被通知说虫母要来的雄虫们紧张地排排站,一个比一个笔直,但眼睛都黏在珀尔身上。
他们的意识在交流着。
【虫母比直播间里要更白更精致漂亮……】
【他好香,你们闻到了吗,特别特别香!】
【好小一只,感觉抱起来脚尖都够不到地。】
【那可是虫母啊,怎么可以这样幻想他。但是,他是虫母……是我们的妈妈、王上、……伴侣,他……还会为我们诞下新生命……】
【我不行了,妈妈刚刚看我了,我要把虫肢切下来给他补身体。】
【别闹了,虫母从来没吃过我们,只有虫母生产环境特别艰难的时候才会吃雄虫,他不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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