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掉马了？咪吗？(惜闲)

白逸淼转回头来，这才发现，区区几平米的库房，密密麻麻摆满铁笼。
三面墙，每一面层层叠叠摆着十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至少关着三只猫。模样好的品种猫单独关一个笼子，还有猫粮、水和猫砂；其余的猫，笼子里空空荡荡，尿液粪便堆积，恶臭扑鼻。
门边塑料桶里，装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猫咪尸体，死了不知道多久。白色蛆虫密密麻麻蠕动着，顺着塑料桶边缘爬出来，落在地上，风干成一粒粒褐色小点。
“呕……”贺白转身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白逸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怒气直冲脑海，“畜生。”
耳机突然传出黎娜声音，“老大，那男的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白逸淼深吸口气，“你们先躲好，让他们进来，我要亲自动手。”
“没问题老大。”黎娜声音隐隐透着兴奋。
贺白拍拍胸口，把白逸淼拽过来，看见他眸子隐隐泛红，连忙劝：“冷静啊老大，今年你天劫，千万不能造杀孽啊。”
“你让我怎么冷静！”白逸淼指着桶，手指发颤，“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蹋猫的性命？他害死这么多猫，我要他一条命怎么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贺白立刻关上门，施展隐身术，拽着白逸淼躲在门背后，“嘘。”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库房，两个男人小声说着话。
“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被只猫抓了，怎么烂成这样？”王实看着赵成扬的脸，竟然觉得慎得慌。
即便戴着口罩，侧面还是能看见赵成扬脸上深深翻开的口子，烂肉堆积，凹凸不平。
“他妈的别提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猫。”
赵成扬左右张望一圈儿，把声音压得更低，“老子到处看医生，无论擦什么药都没用，伤口又烂又痛。麻子说我是不是撞邪了，让我去道观看看。”
“老子本来不信，但死马当活马医，我就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老道士说，伤我的是妖。”
“妖？”王实吓得不轻，瞪着眼睛：“怎么可能，什么年代了哪儿来的妖，你别被他骗了吧？”
赵成扬从脖子上拉出来一个明黄色护身符，“你别不信，看见没有，道长给我的护身符。他还给我开了药，擦上之后好多了，很快就会痊愈。”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在原本不该有人的废弃厂房里显得刺耳无比。
赵成扬和王实齐刷刷停下脚步，浑身直冒冷汗，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白逸淼反应迅速，抬手施法，让贺白的手机铃声变成诡异的猫叫声，从门缝里往外望。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赵成扬和王实几乎同时打了个冷颤，心里发慌。
“老王，不会是你弄死的猫太多，回来找你寻仇了吧？”
“放你的狗屁，难道我能比得过你了？”
“什么猫妖猫鬼的，我可不怕，我有道长给的护身符。”
“那你去看看，库房里到底有什么。”
贺白手忙脚乱掐掉手机铃声，诡异的猫叫跟着消失，外面脚步渐渐靠近。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门被用力推开。
还差一厘米，门就要撞到白逸淼鼻子上，他不自觉屏住呼吸。
赵成扬四处张望一圈儿，呸了一声，“老子就说，哪有什么鬼。”
话虽如此，他心脏仍旧跳得飞快，催促道：“妈的慎得慌，赶紧给老子装猫，装好走了。老规矩，只要白猫。”
王实随手从地上抓了个麻袋，从众多笼子里找寻着白猫，“如果抓伤你那只真的是个猫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你拿这些撒气有什么用。”
“你管老子，钱已经给你了，老老实实把猫给我。”赵成扬抚摸着手背上抓痕，恨得咬牙切齿，“找不到那只猫，老子就把全天下的白猫都弄死。”
王实动作快准狠，捏住白猫后脖颈，一只接一只丢进麻袋里。猫咪受到惊吓，纷纷挣扎惨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
“救命！”
“汤圆！”
“放开我，放开我！”
毫无征兆，白逸淼重重一掌拍在门背后，门板摔回去撞在门框上，发出“嘭”的巨大撞击声，吓得王实和赵成扬浑身一抖。
“谁！”
贺白伸手拽住他，“老大不要。”
“什么声音？”赵成扬盯着门附近，紧张得直咽口水，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白逸淼抬手一招，所有铁笼门锁咔哒咔哒打开，“喵～～”
废了这两个畜生。
猫一只接一只从笼子里跳出来，挥舞着爪子扑向王实和赵成扬。
“啊！”
“反了你们了，一群畜生。”
“疯了疯了，猫全都疯了。”
“见鬼，快跑。”
赵成扬慌慌张张打开门逃出去，王实也丢下麻袋逃出库房。
白逸淼变成猫显出身形，朝外面追去，“黎娜，干掉他们。”
“没问题，老大。”黎娜从暗处蹿出来，一爪子挠在王实脚踝上，他踉踉跄跄摔倒在地。
“老大！”
贺白叫住他，举起相机，“何必为了这种人渣损坏你道行，我们拍了视频，可以曝光他们啊。”
“曝光有什么用，曝光他们就会有人为死去的猫报仇吗？曝光他们除了引起些社会舆论，难道人类有哪条法律可以定他们的罪、要他们的命吗！”
白逸淼声音中充满怒气，带着所有猫攻过去，势必要让这两个畜生偿命。
数不清的猫爪落到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口子，痛得王实和赵成扬满地打滚儿。
“艹，滚开。”挣扎间，赵成扬脸上的口罩跌落，露出狰狞恐怖的面容来。
“嘶……”
黎娜挠了赵成扬一爪，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一道金光烫黑了爪子上的毛，忌惮退开，“老大小心，这畜生身上有道士的符。”
看到那张狰狞的脸，白逸淼猛然记起，“这男的是之前被我抓伤那个，道士的符……”
回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白逸淼心头狠狠一跳，声音沉下来，“他已经知道我是妖了，今天必须处理掉他。”
寻常普通小猫并不能对人造成多大伤害，顶多抓出些口子，还得他亲自动手。
白逸淼跳上前，瞅准赵成扬的脖子，狠狠一爪子抓下去。
距离拉进，护身符绽放出金光，把白逸淼弹飞出去。他重重落在地上，浑身隐隐作痛，强忍着翻身而起，谨慎许多。
多年没跟道士打交道，没想到如今还有法力这么强的，竟然是非不分，护着这种人渣？
金光引起赵成扬注意，他用力胡乱蹬腿挥手，把扒在身上的猫赶下去，爬起来四处寻找。看到站在三米外的纯白长毛狮子猫时，他眸中迸发出兴奋惊喜，“好哇，终于让老子找到你了。”
平时也见过白色长毛狮子猫，但这熟悉的身形，熟悉的眼神，绝不会认错。
赵成扬再定睛一看，咧着嘴邪笑起来：“居然还有紫色的眼睛，果然非比寻常。今天老子身上可带着道长给的护身符，你休想再伤老子。”
注意到猫脖子上戴着东西，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脖子上什么玩意儿？难道你还有主人？笑话。”
“妖……妖能做什么？你会些什么妖术？给本大爷变点钱出来花花怎么样？”
说着，赵成扬一步步靠近白逸淼，“劝你老老实实听话，否则我一个电话打出去，道长马上就来灭了你。”
白逸淼步步后退，眼角余光看到有只小猫险些被王实掐死
黎娜一爪子挠在王实手臂上，救出小猫，“都退开。”
其余小猫纷纷退到一旁，黎娜独自对付王实。白逸淼收回注意力，盯着赵成扬不放。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赵成扬微躬身子，伸出双手，作势要抓白逸淼。
一根木凳凭空朝赵成扬砸来，直冲面门，他连忙停下脚步侧身避让。趁他分神，白逸淼后腿蹬地，一跃而起，爪子挠向赵成扬脖颈。
护身符再次绽放出金光，白逸淼忍着痛楚，用力抓下去，随后再次被弹飞出去砸在地上。爪子上的白毛被烧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糊味。
“啊！”赵成扬肩上多出三条深深的伤口，狼狈跌倒。
多亏护身符抵挡，赵成扬又及时转身，这才没被抓到动脉，保下一条命。
他看着平白无故砸在地上的木凳，还有躺在地上的白猫，牙齿开始发颤，“你……不止你一只妖……竟然不止一只……”
没有片刻犹豫，赵成扬立刻转身，疯狂逃跑。
黎娜忙着对付王实，白逸淼被护身符法术重创，躺在地上暂时不能动弹。贺白不擅近攻，眼看赵成扬逃跑，施法朝赵成扬胡乱砸了好些东西。
求生欲望爆发时，人类的移动速度颇为惊人，接连几根木棒都堪堪砸在赵成扬身后。
白逸淼左右瞧瞧，身旁不远处有根钢筋，约莫有人手指粗细、近半米长。他深吸口气，集中注意力，施法调动钢筋朝人逃跑的方向扎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赵成扬趴跪在地，钢筋直接穿过他右大腿，嵌在血肉里。
贺白冲上前，“老大你怎么样？”
他扶起白逸淼，想为他疗伤。白逸淼摇头拒绝：“不用，你先……”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发现摔在地上的赵成扬不见踪影，鲜血淋淋漓漓延伸出去，消失在门口。
“靠，命这么硬？”贺白站起身，作势要追。
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赵成扬忍着痛拼命踩下油门，哆哆嗦嗦盯着后视镜，唯恐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猫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全速前进的车。
“算了，先别追了。”白逸淼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焦黑一片，“黎娜，处理干净，我们先带这些猫回学校。”
王实已经被打得神智不清，黎娜暂时停下手，“老大，你真的没问题吗？”
白逸淼笑笑，故作轻松，“能有什么问题，不过一个护身符而已，还能伤到我不成。”
黎娜看看他焦黑的爪子，没有拆穿，“万事小心，刚刚那人我会去查，老大别担心。”
“好，交给你了。”白逸淼转过身，晃晃脑袋打起精神，带着贺白和那些被王实到处搜罗来的猫离开废弃厂房。
按照惯例，黎娜将王实的死伪造成一场触电而亡的意外，施法消除现场所有痕迹，带走他的手机继续调查。
被营救出去的猫由贺白负责安置，有主人、或者有被领养意愿的小猫会拍摄照片和视频发布到网上，等待着主人和领养人来接它们；流浪猫休养好之后，会放它们自由。
白逸淼的妖力只艰难支撑他以人形把车开回学校，回到校长办公室后，瘫在沙发上自动变回原形。
听见动静，黄瑞祥推门进来，被眼前景象吓得不轻。
出去时还纯白无暇的猫，现在两只前爪漆黑一团，浑身灰尘，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怎么伤这么重？”黄瑞祥蹲在沙发旁，施法修复白逸淼被烧焦的毛，帮他清理身上的灰尘。
白逸淼没力气说话，黄瑞祥只能打电话问贺白。了解完始末之后，忽然有些愧疚，“哎呀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给你符纸压制妖力，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你不说，我还把这事儿忘了。”白逸淼动动爪子，把那破符丢出去。
他实在没有力气，回家是周管家一路抱上车的，进了别墅没走两步，直接身子一歪躺在地毯上。
王姨给它煮了虾，白逸淼却毫无胃口，躺着一动不动。
等裴璟淮下班回家，刚进门就看见猫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睛。
“先生，”王姨迎上来，看看猫，很是忧心，“渺渺今天好像很不舒服，平时它回家，总是喵喵叫着要吃饭，今天回来不吃不喝，就这么躺着，一下都没动过，它是不是生病了啊？”
“生病？”裴璟淮蹙眉，鞋都没换，大步走到猫旁边，伸手抚摸着猫后脑勺。
猫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璟淮拿出手机，给白逸淼打电话。

第18章
上次裴璟淮打电话差点被发现之后，白逸淼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没有铃声，也没有震动。他完全不知道，裴璟淮正站在面前给他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裴璟淮再打，仍旧没有人接，面色逐渐阴沉。
他看屏幕好几秒，蹙眉收起手机，把猫抱起来，“赵凯，去医院。”
周管家正好过来，拦住他们解释道：“先生不用担心，放学的时候校长特地交代过，说渺渺今天加了几项户外运动，累着了不太开心，让你多哄哄它就好。”
“累着了不开心？”王姨对这番说辞表示怀疑，“猫还会不开心吗？周管家，它就是只猫而已啊，那个什么校长别是看猫在学校生了病，怕被先生责怪，找借口忽悠咱们吧？”
她说得不无道理，周管家沉默片刻，点头道：“也是，猫德高校教育可能是顶尖的，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生，确实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周管家让开路，裴璟淮却并没继续往前，他感受着怀里猫的重量，一时失神。
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炙烤，裴璟淮活了二十九年，这种感受只在儿时被父亲毁掉心爱的阿贝贝时有过。
父亲说，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不允许有任何弱点，更不许依赖毛绒玩偶这种可笑的东西，于是几近粗暴地扯断小熊的四肢，当着裴璟淮的面。那年，他不过四岁。
“先生，先生？”周管家喊了好几声，裴璟淮都没反应，稍稍提高音量：“先生，赵凯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在家用餐吧，我带渺渺去医院看医生。”
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缩紧，白逸淼有些喘不过气，抬头“喵”了一声。
瞳孔瞬间聚焦，裴璟淮猛吸了口气，松开些手，恢复一贯冷静从容。他摸摸猫后脑勺，“渺渺，你想去医院吗？”
王姨和周管家对视一眼，正想说猫哪能回答他的问题，就听见一声短促又激烈的“喵”，震惊不已。
白逸淼埋头在裴璟淮臂弯拱了拱，用耳朵和下巴蹭他。
这是被道士符篆所伤，寻常人类医生能有什么办法，不如分他点儿功德金光，还能帮他修复伤势。
正想着，浑身被什么暖洋洋的东西罩住，白逸淼回头一瞧，瞳孔渐渐放大。
白色猫毛闪烁着淡淡金光，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确实有，难道裴璟淮身上的功德金光连他一起罩住了？
白逸淼试探着运功，成功把身上的金光吸收，感觉身体有了几分力气。
太好了，他竟然能吸取裴璟淮的功德金光了！
“那就不去。”裴璟淮抱着猫回屋，放在沙发上。
刚被放下，白逸淼就伸出两只前爪，用力抱着裴璟淮胳膊，不想下来。指甲抓进羊毛大衣，扎出几个清晰明了的孔。
裴璟淮伸手拉猫的爪子，猫反而抱得更紧，他颇为不解。
自从把猫带回家，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黏人劲儿，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这么主动。
裴璟淮摸摸猫后脑勺，语气命令：“放手。”
白逸淼抱得更紧，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的架势，“喵～～～”
不放！伤好之前，要时时刻刻扒在你身上。
一人一猫拉锯不下，王姨小声劝着：“渺渺可能是想让先生抱抱它，哄哄它吧。”
“渺渺乖，你先松开，等先生脱了外套，用过餐再来抱你好不好？”
“喵！”
白逸淼松开爪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裴璟淮，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裴璟淮刚脱下外套，洗完手坐到餐桌边，他就一跃而上，窝在裴璟淮怀里。
裴璟淮低头睨着猫，怕它掉下去，一直绷着腿。余光瞥见餐桌对面盘子里的食物原封不动，眉头渐渐舒展开，“把渺渺的盘子端过来。”
“好的先生。”王姨立刻把猫的食物端到他面前，退到一旁。
裴璟淮亲手拿起一只虾，触手冰凉，重新放回盘子里，“热一下，凉的吃了拉肚子。”
王姨端着盘子进厨房，很快回来，虾的温度不冷不烫，刚刚好。
裴璟淮亲手喂到猫嘴边，耐着性子：“吃点儿？”
兴许是错觉，猫似乎轻了不少。才让它运动一天而已，就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胖不胖的，似乎没有猫开心快乐重要。
有人喂饭，白逸淼打起精神吃了两口，全然没看见裴璟淮嘴角欣慰。
王姨满脸堆笑，看看猫，又看看裴璟淮，“先生对渺渺真好，还亲自喂它吃饭，简直像照顾亲儿子一样。”
白逸淼仰起头来，难以置信瞪着她，高声抗议：“喵～～～呜～～喵～～～”
谁是他儿子！论辈分，我可是他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竟敢说我是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