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个真正活在九十年代的公安应该怎么应对这个事情呢?
绿衣服的小警察不得不让自己发挥起剧情想象力。
他的鼻尖被眼前这一幕逼出冷汗,他忍不住奋力挣扎,一抬手撞向左边。
庞大到可容纳两人的棺材顺势一倾斜,轰隆隆的,里面装的贡品和警察一起倒向左侧,鬼压他,警察继续撞右侧,棺材倒出了几个金箔元宝。
“碰!”让棺材盖子成功地落地,简迭达又能看到旁边墙壁贴的囍字了。
他还能看到,外头的柳条抽打树干,扭成了一股,邪风在今晚似乎刮得厉害,就连自行车也让屋内变色的天刮倒,看来真的不能指望别人。
不顾死活,他挣了一挣,腿弯弹坐想从噩梦中脱身出来,却没有挣动,鞋子还掉了一只。
一嗓子划破了天空,响亮而又仓皇失措。
“师,师傅!”——这是演的。
其实他内心在说的是,
“小秃头!小统子!出来报个实况,你死哪儿去了?这段不能播,你也说个话!”
简迭达的心声是不可能被人听到的,怪谈boss却相当警觉地掰他手腕,他被疼得面颊涨紫,眼睛蓄出水,系统这时候可算播报了,
【三号检举人:狐仙钟界】
【年龄:30岁】
【职业:今晚可能是艳鬼】
【立场:???】
【身份:传闻里害死你师傅董志杰的凶手,但他因为‘建国后不许成精’而未被公安机关绳之以法,本系统现提供一则攻略,建议您可深入交流,靠他立个功。】
…………
简迭达一拳打了个空,没有被困在重重深宅魔障中的黑色瞳孔一缩,口中大骂,“扯呢!这算什么攻略!怎么深入!我深入他还是他深入我!”
离大谱的系统充耳不闻地说:
【警察请睁眼】
【第一局,三位检举人曹春兰,董东冬,鬼已全部到场开始协助案情,请稍安勿躁。】
大约一分钟以后,不“稍安勿躁”的简迭达两眼已经无神做不到睁眼了……
【阳寿不足警告。】
【您的生命力减退40%。】
【原因:阳气流失。】
【注:当阳气少于20%,您的身体将迎来第二次寿终正寝。】
【请努力保持睁眼。】
简迭达意识到这真的是个恐怖阴间游戏了:“……”
好在,吸掉了他一半的活人气后,狐仙少爷可算拔出了带血的舌尖。
不知是否是错觉,男人的眼睛很秀,抹嘴一笑的眼底长了勾子似的,但他的皮肤白的像打了一层恐怖的蜡。
这人的真身有点像纸扎,结合这个屋子,那口棺材,还真的挺像那种老式电影里的鬼新郎……
显灵的鬼新郎被活人喂饱了肚子,摸向了小警察的左右兜。
剧情里,派出所这个月还没发工资,简迭达的口袋当然比脸干净,一毛钱都没带。
钟大仙低头看看瑟瑟发抖的闯空门小贼。
青年在怕,又没有丧失反抗能力,他有挺直的鼻梁,健康的肤色和雪亮的眼睛,眉宇间还有股撞南墙不悔的韧劲,他显然是新时代受过正确洗礼的帅小伙子。
钟界还发现简迭达的手在颤颤巍巍。
钟界问:“抖什么。”
他声凉如水,掐脖子的手明明能收拾简迭达,却带着一丝手下留情。
“让你在屋里等我回来,你怎么不听话……不是要吃油条?就不能等一等?”
简迭达顶开鲜红的盖头,背部湿透着说:“饶命,大仙……您开个恩,我和我兄弟是误闯,您开个恩放我们……”
“不放,你们的命已经是我的,”鬼新郎打扮的狐仙少爷生怕气氛不够灵异,“这里是无主人的空宅子,五年前的巷子口还死过一个罪有应得的老警察,你半夜来不知道打听一下?是不是故意想做我媳妇儿?哦,我看出来了……”
狐仙的证词太奇怪了,简迭达的表情像踩了电门,被‘媳妇’二字彻底吓住了。
他一个大好青年,虽说抱不动四岁小姑娘,也搀不了八十岁老太太,但他不至于被男的压了。
“没有!真没有!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小警察大敞着衬衣,他的手抓到警棍还想反抗。
“嘘,小媳妇儿,咱俩亲热亲热。”男人洞悉一切地劝着,没动真格的鼻子作弄地顶着小警察的脖颈子。
“好白,刚刚我就想亲一亲你了……”
“……”
简迭达冷汗直掉,一手挡脖子,一手捂臀部:“大仙,你别冲动,有话好说……”
这个狐:“说什么说,真男人就是做。”
小脸一红,简迭达被黄到了:“不,不了吧。”
这个狐危险地说:“你这是跟我客气呢?不拿我当朋友是不是?”
简迭达疯狂摇头:“这倒没有,山楂树下你和我,你是狐泡泡,我是简果果。”
狐仙表示听不懂:“说人话。”
简迭达说:“您不也是说鬼话的吗?”
狐反问一句:“找抽吗?”
简迭达怂了:“我的意思是,你是好人,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狐仙少爷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那你就从了吧,等我把你勒死以后,你就能和我拜堂,等今晚的喜事办完,我们就洞房,然后你也能多一个亲丈夫,好夫君,帅相公。”
可要老命了,这狐仙还是个修行的,满脑子怎么能塞满颜色废料,偏偏他还没露出全脸,简迭达已经看到他生着太过好看的嘴唇,小片警甚至从他的身上竟嗅出一种洋洋洒洒的戏谑吸引力,这狐媚子能让同性都一秒幻想和他拥抱亲吻……
狐仙又是皮笑肉不笑:“娘子?”
简迭达不得不张嘴:“相……”
狐仙刚有点满意的样子。
简迭达改口:“我呸!”
狐仙一下子生气了。
他俩在棺材里发出一阵堪比踹凳砸盆的动静。
简迭达差点被掐死,他决定赶快骚回去。
在武力值悬殊的情况下,他的策略肯定就是永远最管用的激将法。
要知道鬼片里的所有鬼怪都是逆反的,一个凡人装胆大,阿飘们准会自尊心受挫。
狐仙继续威胁他,“你从不从?不从我就宰了另一个公安了!”
简迭达揣摩着他的眼睛说,“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堂堂一个大仙强抢民男了!”
听不得这话,黑影果真变了一个语气,“我看你是拔了塞子不淌水,死心眼儿,我用得着抢你这么个二百五?”
简迭达奋力反抗,“我二百五你还抢?我看你才是瞎子拉琴,瞎扯!”
简迭达的手没力气,嘴有的很,拽起残废的手的狐仙少爷被气得口不择言,“闭上你的嘴,你这脑子属核桃的,信不信我捶你?”
要被捶了,简迭达开始叫,千钧一发之际,狗洞爬出好些疑似家住附近的群众。
那十来个皮毛滑溜溜的黑影子说,“……少爷……您抓到新娘了吗?”
气氛一下子安静。
棺木里的声音喊了一声停,狐仙本体在咯咯笑中插兜站起来。同伙们伸着脖子好奇,“少爷,今晚您的纸人躯壳吸够阳气了吗?”
狐仙说:“还没够,但我再吸这个也洞不成房了,担架,抬走,下一位。”
简迭达一听来劲了,他义正言辞撅起嘴巴道:“喂,告你啊!不许亲……我兄弟!党教育过我!要亲……就冲我一个人来!”
钟大仙:“……”
简迭达用一脸豁出去的智障样子坚定地塑造起了他的人设。
钟大仙被他拿捏,表情好像从来没见过这号伟光正到一颗红星照四方的傻大胆,他抖了抖鸡皮疙瘩。
“亲什么亲。”
“……”他说话好小声。
简迭达没判断出这是问句还是肯定句。
大仙让一个小同伙给他扇起大杂院生炉子的扇子,接着告诉人家小片警:
“我不亲另外一个。”
简迭达必须打断一下:“不用解释,有事说事。”
大仙用眼神骂街。
“相公,羞什么?”简迭达吹口哨挑逗他。
钟大仙抽了一下嘴角。
他进里屋端茶缸,坐在竹子椅子上多喝两口解解气,又从老式衬衫兜掏出一张粉色卫生纸,用力叠起来揩揩气到嗡嗡的鼻子,最后划火柴处理掉。
简迭达咋舌,好讲究卫生的狐狸精,生在90年代就懂垃圾分类了。
钟大仙放下缸子对门冷哼一下,
“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们,直接把他吊死,拜堂,我也不要热的了,凉的暖被窝也不错。”
男狐仙说到这里,本意是抢一个老婆,说完,他走向了院子外四角挂铃铛的红轿子,
剩下的同伙用黑布条蒙住了警察的眼睛。
简迭达用头撞顶部。
没有卵用。
起轿——
轿穗摇晃,棺木合上,宛若今夜是大吉之日,一股鬼风刮得好大,平房上的乌鸦跟着叫起来,尖脸长腮毛茸茸的生物们也发出怪诞不经的笑声。
“小片警,你的阳寿已尽,此生便和我家公子拜堂过日子,杀只母鸡过门嫁给他做大房!嘻嘻嘻!”
简迭达承认他有点小怕怕了,他在现实失业三年,又穿成原主以来没这么有烂桃花过。
好在一打黄符把它们镇住了,雾气里的春兰焦急赶来了,
这位盘起头,穿小鞋的中年神婆大声出来救场道:“急急如律令,狐家小辈!还不速速退下!”
金光中,狐子狐孙们见了神婆就跑,逃窜到了各个鬼宅中。
轿内的简迭达目前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但他听出春兰的声音,而几乎在同时,高位面恢复了镜头的清晰度。
第三幕正式上演。
小卖部老头的纸人也重新登场了,只见‘它’戴了一个蓝色支书帽拦在轿子前,口中发出钟大仙懒洋洋的声音:
“曹春兰,我今晚要你偿我狐子狐孙的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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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子这辈子还没开过窍,所以某个无师自通的狐媚子未来只能干着急哈哈哈哈哈
钟香香!加了个油!攻略小片警就靠你了!
第8章 《小片警》
狐仙和神婆斗法的动静传到了轿子内部,曹春兰没带法器,被狐仙少爷打退的惨叫声很快传来。
简迭达在邪风中看到了轿帘刮起后的曹春兰。
她先是重重摔倒在萧索凄凉的巷子内,整个人打了个滚,接着哇一声将一口血淋上地面。
狐仙不为所动,他缓缓抬起那只爪子伸出来的青白色手掌,对准中年女人的心口,春兰吓得冷汗直冒,一缕发丝垂在了衰老惨白的脸上,说,“大仙,求您放过轿子里的年轻人吧。”
钟大仙瞳孔是白色,凉凉地反问:“我放了他,谁又放了我?”
“……”春兰摇摇头,人爬过来几步,才用手指着简迭达,“……您大人有大量,可胡同里的这一切和简达是无关的啊……”
怎么会无关。
他和董志杰在设定里是师徒。
狐仙少爷早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凶手,他现在要做的是以牙还牙。
简迭达很想掺和进这场宿世恩怨,但在他继续观察曹春兰时,毫无还手之力的神婆做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举止。
当时狐仙少爷对着曹春兰走过去了。
他法力强,又是家仙,人才对付不了他。
曹春兰明知如此,还是举起左手的一块绣花帕子,她念出一句口诀,这举止威慑了钟大仙,他疼到叫唤,不得不停下,双手捂住脸厉声道,
“曹春兰!你又给我的脸种‘青面魇’!你也不怕损阴德损得下辈子做猪做狗!”
胡同里,话音刚一落下,狐仙仿佛成了纸糊出来的花架子,他从鬼新郎变回了烂面恶鬼,面部都是恐怖丑陋的铁青色。
在场角色不知道,高位面也跟着炸了。
【“青,青面魇,那不是古代一些茅山道士从鬼身上搜集来的尸毒吗……”】
【“疯了吧!怎么会有神婆动用这种禁忌之术,这可是心术不正!就算用在这个狐仙少爷身上也损人不利己……”】
【“这狐仙怕是活不长了,青面魇无药可救,他会一步步被妖化成一只巨大的‘尸狐’,直到他的理智被一张张青白色的鬼脸反噬变作走尸……”】
简迭达还不知道这一切,但他看得出来曹春兰绝对是动用了某种禁术,狐仙少爷和曹春兰从法力上都落了下风。
曹春兰不顾后果地提出要求,“放了人!”
“休想!”
抖开袖子盖住脸,钟大仙开始痉挛,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名为‘青面魇’的邪术爬满了,好多张男女老少的阴魂脸涌动着,快要把他变成一只不堪入目的修罗恶鬼了。
曹春兰咬咬牙:“狐仙公子,冒犯了,你若是今晚不放过我们,胡同外还有一个尿桶!这尿桶又叫‘混元桶’,人尿又是可以破妖法的,你自己是不怕,可你也得想想狐子狐孙是不是?”
钟大仙阴森森地沉默了。
他怎么能信人,如果他答应了,又被戏耍一次,这不是得不偿失?
“我一定说到做到,真的,求您今夜罢手吧!”曹春兰只有一个诉求,就是把两个年轻公安捞出去。
“……”钟大仙禁不住回头一看花轿,简迭达依稀看见他从脖颈血管到手掌覆盖着一条又一条的静脉血管纹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春兰不会骗你,你让我和我兄弟走吧……还有你看着好疼……还是快逃吧。”
逃?狐仙少爷做不到。
胡同里多年来的血债累累,政府对封建迷信的严加管制,他没法退让曹春兰。
十岁那年,钟界就发过毒誓的,自打佛楼烧毁后,他没有一刻不想报复这群凡人,但他还没动手,杀人犯的名头又落在了狐仙少爷的头上。
只是想想前因后果,他心中又有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念来了,曹春兰,你装什么好人!
狐仙少爷猛的一抬头,将花轿推向另一边,又不忘恶狠狠看着神婆,“曹神婆!红辉派出所说狐仙是害人的!但你才是最有可能当那个凶手的人!你瞒不过我的!真正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了那个老警察,还不露出马脚,除了你,还有谁!好!你要装善心人,要我今天把人放了,我依你,但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毁灭证据,再把知道我说过这些话的其他人赶尽杀绝哈哈哈……”
“……”
曹春兰的脸是面无表情的。
她既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
高位面那里也是一片寂静,最有可能杀董志杰的两个检举人就这么在警察同志的面前来了一轮投敌,小片警接下来该怎么判断案情呢?
董志杰,你个老小子给个明白吧,你这条命到底是谁杀的?
这时,轿帘被放下,男鬼家的小花轿带着里头的小民警晃起来了。
简迭达双脚离地后,感觉他和冬子坐上了一辆车速惊人的红旗牌阴间小轿车,区别是,这没牌照到处吓死人的车是一个脏东西派来送警察同志上黄泉路的。
派出所后来很快到了,花轿停在宿舍楼门口。
简迭达清楚这一窝鬼能住山楂胡同,对四周路况和政府部门是熟的。
夜黑风高下,两个小片警被放了下来,门卫大爷早睡下了。
派出所的红旗飘飘。
简迭达意识模糊起来。
本想呼呼大睡到天亮再等系统出现,却发现一闭眼自己的脑内全是那个吻……
更惨的是,他第一次撞完了鬼,脑袋真开始发高烧了,原主本来也是个被他扮演的死鬼,这下,简迭达又从躯壳中离了魂。
冥冥中,他惶惶不可终日地惨叫了起来,床底的人惊吓到下床来看他,宿舍里的瓦斯灯变得一跳一跳,各种香烛和霉味在鼻子边回荡,好像还有一根黑乎乎的铁索缠住脖颈……
简迭达挤了挤眼睛,还是涩涩的,他死到临头地想,这难道就是前往阴间的讯号?
这剧本杀也忒真实了……
“简子!完了,好像是中了邪!快找春兰来叫魂!”
董东冬摇晃铁丝床的声音响彻耳边,没过多久,简迭达看到一把铁剪子比到了眼前。
他的嘴唇成了橡皮红的色调,浑身被擦满藏红花味的药油,人中也多出一道红,这是神婆喊魂前掐出来的血痂。
春兰念起了土话里的咒语,她对年轻人报出姓名,又大叫出民间老百姓流传下来的驱邪问题:
“简达!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这次是谁上你的身了?”
‘简达’一听,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答:“……我不知道,不,不要,求求别拉我下阴曹地府——”
说罢,蚊帐内的年轻公安还是被魇得很深,他浑身像触电,在周遭的喊魂仪式中如虾米一样打滚,一分钟后更是痛苦到弯腰,又仅着三角裤,上半身/裸着倒在汗湿的床单上不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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