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依次扫过门外剑拔弩张的人群,被捆缚的两位先生,最后落在晏明辉那张得意的脸上。
许暮抬步,顾溪亭悠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顾溪亭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将许暮完全护在身后。
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看向晏家人的眼神和声音都冷得刺骨:“我看谁敢动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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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亭你疯起来的样子真是上大分,可是许暮在门里看不到诶……
第28章 许暮赴险
顾溪亭惯用玄铁扇, 谈笑间可取人性命于无形,可如今他挡在许暮身前,扇子早已收起,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
此剑名为焚心,顾溪亭得到此剑后从未用过, 此剑一出, 九焙司的黑甲骑士瞬间领会, 都报着必死的决心。
明明是午后, 顾府门前的氛围, 却有点冷得刺骨。
此番情景, 让晏福堆起来的假笑僵在脸上,晏明辉的脸色也像纸一样白, 他似乎有点后悔没听自己父亲的劝, 这个顾溪亭确实不好轻易招惹。
而许暮站在顾溪亭身后,清晰地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紧绷感。
他目光越过顾溪亭的肩膀,真的动起手来, 眼前这些人恐怕无一生还。
官府的人在场, 晏家的人还在叫嚣,还有围观的无辜百姓, 这血洗当街的惨剧一旦发生, 无论起因如何, 顾溪亭都必将被扣上滥杀无辜藐视王法的滔天罪名。
许暮仿佛看到了原著中顾溪亭最终那个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的结局。
若他许暮的到来, 这个所谓的变数,是最终加速了顾溪亭走向毁灭, 他恐怕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更何况,周老和韩松,这两位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的老人, 他们本不该有此劫难。
箭在弦上,就在所有人都将满弓而发的时候,许暮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顾溪亭握着剑的手背上。
顾溪亭身体一僵,那蔓延的杀意猛地被截断了一瞬。他侧过头,许暮正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他。
许暮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藏舟。”
顾溪亭喉结滚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许暮深吸一口气,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结局?”
结局?顾溪亭眉头紧皱,许暮说他千夫所指会不得好死的结局,他当然记得。
许暮此刻提起,用意不言而喻:他不想看到那个结局因自己而提前上演。
顾溪亭被许暮覆着的手骤然缩紧,他明白,但他无法接受许暮被带走。
许暮也感受到了顾溪亭的抗拒,他迎着顾溪亭的目光,眼眸清亮,没有恐惧和退缩,只有一种坚定。
“其实,你也早就是我的变数了。”许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顾溪亭的心上,“从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刻,就注定了。”
顾溪亭的眼角晶莹,他的怒火在被许暮一步步浇灭。
许暮将目光再次投向周老和韩松:“若两位先生也因我出事,我许暮,绝不独活。”
顾溪亭的心脏有些抽痛,他死死盯着许暮的眼睛,却始终不肯让开。
许暮知道顾溪亭的性子,就像顾溪亭也知道许暮是个固执的大犟种。
“看好家。”
“我等着你接我回家。”
这简短的两句话,让顾溪亭感动又自责,许暮竟然把顾府当成家,他自己都不知道家是什么,可他却把这里当家,那自己就是他的家人啊。
许暮曾跟他说过自己之前的经历,他深知家和家人在许暮心里的分量。
顾溪亭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将脸别到一边:“可是……”
许暮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那在外人面前总是冷着的眉眼,此刻透出的却是一种紧绷和愧疚。
他想伸出手,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是余光扫到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手终究还是落回身侧。
许暮轻笑调侃:“大家都看着呢,你可是监茶使。”
顾溪亭再抬头时,神情已与往常无异,只是眼神有些闪避:“没护好你,对不起。”
许暮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你知道的,他们还想要我手中赤霞的方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顾溪亭的眼睛,语气中甚至带了点耍赖的意味:“但是你得抓紧时间,我还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呢,这刚看到点希望和盼头。”
看顾溪亭点头,许暮终于放下心来,接着补充道:“哦,对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不行,可我,还是喜欢檐下听雨。”
檐下听雨,灶前焙茶,许暮简单的小愿望。
顾溪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坚定不移的承诺:“好。”
看见他这个状态,许暮终于放下心来。其实上次顾溪亭失控被他安抚下来后,许暮虽然下意识逃避,但他心里清楚,顾溪亭这人疯起来不管不顾,可自己总是能摁住他的……许暮从未想过利用这一点,但此刻,他必须这样做。
果然,顾溪亭在他这番安抚之下,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向旁边让开了一步,许暮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只这一步,许暮周身的气度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沉静依旧在,却多了一份凛然的锐气。
许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阶下众人,最后落在晏福脸上。
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刻薄嘲讽道:“晏管家,会叫的狗,竟然也咬人啊。”
这话一出,晏福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晏明辉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往前冲,却被晏福一个眼神制止。
许暮的目光定格在晏福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放了两位老先生,我跟你走。”
两位老先生早死晚死,对于晏家来说真的无所谓,他们就是鱼钩上的饵而已。
晏福当然不纠缠,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带走许暮,他立刻拱手:“许公子深明大义,老朽佩服,请!”
许暮下台阶前轻声对顾溪亭说了六个字:“别让我等太久。”
他整了整自己的长衫,脊背笔直地走下台阶,那气度,不像是被押解的囚徒,倒像是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许暮迈下台阶的瞬间,顾溪亭负在身后的手,快速地打了一个手势,暗卫悄然尾随而去。
许暮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顾府门前人群散去,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只有泉鸣司的漱玉对着顾意小声讨论:“上次邻县那茶枭头子,不过是伤了咱们一个兄弟就……”
那一次,顾溪亭烧了县令家的祠堂,屠了半个山寨。
事后虽有御史弹劾,但最终也被他以雷霆手段和确凿证据压了下去,只是那暴戾嗜杀的名声怎么也洗不掉了。
顾意难得稳重,他摇摇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事后要背负何等滔天的罪名,他有时候只想让对方死。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来临。
顾溪亭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焚心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归鞘。
惊蛰从城南匆匆赶来,顾溪亭示意他进去再说。
周老和韩松也被九焙司的人小心地搀扶着,两位老先生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
书房里,顾溪亭命人开了两副压惊的方子交给两人:“今日之事,非二位先生之过,晏无咎阴险狡诈,竟行此下作手段。”
周老与顾溪亭相熟一些,他疑惑问道:“今日这局面到底是何情况?”
顾溪亭不打算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两位细说道来。
周老与韩松先生从不涉争端,都露出疑惑之色,周老接着问道:“可之前明知晏家要栽赃,为何隐忍不发,甚至还要暗中推波助澜,让那些中毒的戏码愈演愈烈?”
顾溪亭冷静答道:“其一,防其销毁证据,晏家行事周密,若非我们提前布局,在晏明辉动手前便已调包了永昌杂货铺那批血锈草,并提取了凝翠谷的水土样为证,他们只需一把火,便能将关键物证付之一炬,死无对证。”
两位先生了然,他们钻研茶术和学术太久,确实很难想到这层。
“其二。”顾溪亭眼中寒光一闪,“防其金蝉脱壳,晏无咎最擅长的,便是找替罪羊。若我们贸然出手,他大可将所有罪责推给看守杂货铺的守卫,甚至某个不起眼的管事,这场大戏,就是要从晏明辉入手,逼得他无处可退,百口莫辩。”
因为自己耽误了这么大的事儿……周老和韩松先生闻言,脸上的愧疚更深,同时也对顾溪亭和许暮的深谋远虑感到佩服。
顾溪亭最后冷冷道:“晏无咎之阴毒,超出预料,但棋局未终,胜负未定。”
“顾意。”
“属下在。”
“安排人手,将周老和韩先生,以及所有与许暮有旧、哪怕只是说过几句话的人,都全部护送到安全之处,严加保护,绝不能再让晏家有任何可乘之机。”
顾意肃然领命。
紧接着,顾溪亭对惊鸿司、雾焙司、霜刃司、璇玑司的统领们吩咐道:“首要任务,确保许暮安全,你们盯死在他被关押的地方,我要知道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门,每一个守卫的换岗时间,一旦时机成熟,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刺骨,接着道,“不计代价,立刻营救!”
众人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紧接着顾溪亭对烟踪司的副统领继续下令:“痕香,传信给钱秉坤,将市面上所有流通的赤霞,无论大小店铺,无论何人持有,全部高价回收。”
痕香一愣,随即领命:“是!”
一旁的顾意忍不住问道:“主子,此时回收赤霞,岂不是坐实了它有问题?而且市面上没了赤霞,那些中毒的戏码还如何演下去?”
顾溪亭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要的就是它消失。”
他看着顾意,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赤霞没了,但那些中毒的症状,却要愈演愈烈,让整个云沧城都看到,没有了赤霞,人们却依然在发疯。”
接着,顾溪亭带着更深的寒意说道:“而且,这次的狂躁,不能只是邻里争吵街头斗殴那么简单了,让那些人有意无意地去砸晏家的茶铺,去冲撞晏家的商队,去他们名下的产业门口闹事,要闹得他们鸡犬不宁,焦头烂额。”
顾意瞬间明白了顾溪亭的用意,惊蛰也赞叹这招行得妙:“好一个釜底抽薪,反客为主,晏家的人又不知道大家都是假中毒,晏无咎只会怪晏明辉没控制好量,把那东西全放出来了。”
“惊蛰,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顾大人请讲。”
“小诺,这阵子就靠你了……”
惊蛰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让顾溪亭放心。
顾溪亭看着众人领命而去,没有再多言,转身向内院走去了,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意看着主子消失在回廊深处的背影,眉头紧锁,低声对旁边的惊蛰道:“原来,人真的会一瞬间就变了。”
惊蛰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顾溪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变了,像一块烧红的铁,被骤然投入冰水之中。顾大人心志如铁,骄傲入骨,他布下天罗地网,以为算无遗策,却终究低估了人心的至暗,他自责,他在逼自己更强,以最痛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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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沧从赤霞上市后的热闹,骤然变成人人自危的寂静,许暮被带走当天的夜色,也浓稠的压抑。
凝翠谷附近一处偏僻院落外,数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黑猫,无声地潜伏在围墙四周的阴影里。
雾焙司的岫影伏在一处屋脊后,死死盯着院落内微弱的灯火,正通过特殊的手势向周围的暗卫传递着信息。
忽然,他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角摩擦声,岫影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来人一身紧束的夜行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脸上覆着半张冰冷的面具——是顾溪亭!
岫影以及附近几个察觉到动静的暗卫,瞬间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大人竟然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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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暮你怎么把顾溪亭哄成胚胎了!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哄好他呀!
夜色如墨, 只有山风掠过树梢,衬得死寂沉沉。
顾溪亭的到来让九焙司众人倍感意外,但此情此景也只能眼神交流, 各自暗暗地在心里炸开了锅。
顾溪亭微微侧头,一个眼神示意, 带着岫影如狸猫般闪走, 去到远处一个方便说话又不会打草惊蛇的地方。
“大人。”
“情况如何, 详细说。”
岫影立刻正色汇报:“目标院落已确认, 此处位于凝翠谷旧库旧址, 表面废弃, 实为晏家密道出口伪装,晏家押送许公子进入后, 院门紧闭, 再无人员进出迹象,守卫亦未见踪影,极可能通过密道内部轮换。”
顾溪亭点头, 对他说道:“继续。”
岫影语速清晰流畅:“幸得大人安排, 晏清和及时送来晏家宅院及周边密道图纸,璇玑司玉枋统领亲自分析图纸都耗时半日, 最终锁定三条潜在密道出口, 分别在后山、城西废弃染坊和凝翠谷旧库。”
岫影将图纸递到顾溪亭面前, 继续道:“各司人员分头探查, 后山出口为死路,染坊出口守卫森严, 布有明暗哨,唯有凝翠谷旧库此处,表面破败, 但附近暗哨活动频繁,今天白天开始,进出痕迹明显且新鲜,我们通过晏家几位重要人物消失又出现的时间差,确认许公子被关押于该院落地下。”
顾溪亭微微颔首,接过岫影递来的图纸,上面玉枋的笔迹清晰,分析条理分明,朱砂标记精准:“璇玑司记一功。”
他在图纸上快速扫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图纸边缘,大脑飞速运转。
“密道是关键。”顾溪亭的声音低沉,“他们现在必定十分警觉,从密道转移,强攻便是徒劳。”
他话音未落,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身旁岫影脸上闪过的一丝异样。
“岫影?”顾溪亭眉头微皱,声音又沉了几分,“还有何事未报?”
岫影没想到自己是一点都瞒不住顾溪亭,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艰涩:“大人,我们还探到一件事,那院子底下不是普通的牢房。”他抬眼看向顾溪亭,眼神复杂,“是……水牢。”
顾溪亭听到水牢二字,还是没能稳住,扯碎了图纸一角。
水牢意味着,他们打算吊着许暮一口气,折磨他的意志,逼他服软。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许暮多受一刻煎熬。
“岫影。”
“属下在!”
顾溪亭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实的乌木小盒,递到他面前:“找个上风口,离那院子近些,但又不易被察觉的地方,把这个点了。”
岫影接过小盒,入手微沉,细闻好像还带着一丝清苦的药香,他好奇地问:“主子,这是?”
“下午让醍醐和冰绡赶制的。”顾溪亭此刻的目光锁在远处院落的灯光上,“里面混了特制的安神止痛香料,分量极轻,不会引人注意,最重要的是还掺了赤霞的茶香。”
“许暮那鼻子,灵得很,闻到这味道,就知道我们找到这里了。”
岫影微微一怔,他从未见过自家大人这样,再想起白天在顾府门前,许暮公子能劝住焚心出鞘的大人,已让九焙司上下惊掉下巴。
如今这番心思,看来大人对许公子的情意,哪里是不一般能形容的,这分明是刻进了骨子里!
岫影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属下明白,这就去办!”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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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里,冰冷刺骨的水漫过许暮腰际,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这里空气潮湿粘稠,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有着沉重的窒息感。
许暮被粗重的铁链吊着,双臂高高悬起,脚尖勉强能触到水底滑腻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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