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界冠军(殷熵)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范越又从兜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递给他。
“什么？”蔡子游问。
范越：“戒指。”
蔡子游：“啊？”
“不是，”范越赶忙咬了下舌头，颇为懊恼，“卧槽我在说什么……”
刚刚才告诉自己不要乱说话，不到一分钟又再次犯错。
怎么回事？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敲了敲自己额头，很快收拾情绪，直接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胸针，白菜造型，小巧可爱，做工很精致，绿油油的颜色很养眼，整体色泽非常漂亮。
蔡子游眼前一亮：“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很贵吧？”
“啊，不是……”范越眨眨眼，“是你粉丝送的，托我带给你。我在国外遇到了你的粉丝。”
“怎么可能？”蔡子游手一缩，“国外还有我的粉丝？”
“华人，”范越说，“人家以前看过你比赛，后来去国外发展去了。当年还是男大，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一直关注国内电竞圈，知道你醒了很激动，期待你返回赛场。说是不方便回国到现场看比赛，所以送这个小礼物作纪念。”
蔡子游脑子宕机了，呆呆地看着他：“什么……什么以前是男大学生？现在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这……怎么成的？”
范越忍不住一阵笑。
“我也不知道，他自己说的。”他努力忍笑，直接往蔡子游手里塞，“拿着。以后打比赛的时候戴出去，粉丝看到也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蔡子游于是收下。
这个胸针真的很可爱，他以前没用过这种玩意儿，拿在手上有点无措：“这怎么……怎么……”
“别在衣服上的。”范越帮他示范了一下，捏住他穿的短袖，小心翼翼帮他别在胸口。“这样就行了。到时候你别在外套上，里面的队服短袖上不能戴。”
蔡子游低头看了看：“哦。”
他把东西装进礼盒，小心地放好。
这天是无尽争锋全球总决赛的终极决赛。
虽说自打八强赛之后，后面的比赛和全军覆没的RMA赛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作为职业选手，以及行业内的相关工作人员，比如教练解说之类，自然还是要关注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玩的。因而范越特地过来，跟蔡子游一起看。
他甚至带了投影设备，调试好之后，两人陷在松软的沙发上一起观看。
大屏幕可以清晰看到选手们每一个细微的操作。
尽管RMA赛区的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但中文流直播间，解说们还是得打起精神，十分敬业地给大家贡献精彩的赛事解说评述。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激情澎湃。
实际上解说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毕竟RMA赛区已经五年——现在该说六年，没有在国际赛事上取得好成绩……赛区内的战队什么水平大家习以为常，因而全军覆没并不会影响他们在自己解说岗位上的专业发挥。
场上的两支队伍分别来自韩国赛区和欧美赛区，弹幕却还在狂刷蔡子游。
【V神来了全杀了。】
【你们说的V神是谁啊？场上选手ID不是没有V开头的吗？】
【韩国人还有欧美人别嚣张！明年Vegetable复出你们就完蛋了！】
【明年V神重临，你们将一个冠军也拿不到！】
【我们V神已经在备战明年的世界赛了！等着吧！】
【回来吧，V神，我最骄傲的中单！[大哭][大哭]】
【你们的V神什么冠军？？cjb冠军闹麻了。】
范越把弹幕关掉。
屏幕终于清静了。
两人边看边聊，范越也趁机跟蔡子游简单介绍RMA赛区的现状。
虽然对方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前期实在不适合给他讲这些，后来范越打夏季赛去了，也没空多聊。现在终于放假，总算有时间好好给他讲讲。
这十年发生了很多事，赛区也起起伏伏，经历了很多次的变革。
有过掌声雷动的光辉岁月，也有怎么也熬不穿的漫长黑夜。
无数选手昙花一现，也有很多人在默默坚持。
人来人往，潮起潮落，范越见证了RMA赛区的兴衰。
那是华国电竞的编年史，是跌宕起伏的长电影。
真要讲的话，好几天都讲不完，于是他挑重点的讲了一部分。
蔡子游在旁边听着，只觉得范越的嗓音比19岁时候相比要低沉很多，且充满磁性。不像他自己，还是一副少年声线，听起来寡淡无味。
醒来后，每一次见到范越，他总是忍不住观察他身上的变化。
观察他和19岁时候的区别。
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身上观察到，29岁的大人是何种模样。
其实他到现在还不是很适应……和范越相处的时候，仍然会有些违和。总感觉自己和他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两人之间好像存在着一层戳不穿的膜。
范越讲着讲着，突然停顿下来。
蔡子游马上说：“我在听着。”
范越静静地看着他。
蔡子游：“刚刚你讲到SD战队的老板偷偷搞博||彩，事迹败露后带着小姨子跑了。”
范越“嗯”了一声，但依然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投影屏的光照亮蔡子游的面容。
有点呆。
醒来后蔡子游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状态，看起来呆呆的，似乎还没融入这个十年后的世界，总是一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模样。
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他会有生动一点的表情和情绪。
他迎着范越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阴影，如同鸦羽一般。
其实范越有时候也恍惚，这个人竟然真的醒了，会眨眼，会说话。
不是梦。
范越抬起手，刮了一下他翘起来的鼻尖：“不错，听得很认真，奖励五毛。”
“滚。”蔡子游脑袋后仰了一下，拍开他的手，“带着小姨子跑了之后呢？”
范越往后一靠，抬起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横在蔡子游身后。
他无奈地说：“然后他们俱乐部资金链断了，战队很快就寄了。选手们虽然在联盟的协调下去了别的队伍，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蔡子游轻叹一声：“好吧……”
范越的手指在沙发背上无意义地敲击着，“还有很多这种例子……一些资本并没有对电竞行业的喜欢和敬畏，只是在那几年看电竞圈红红火火，所以就趁机进场。嚯嚯了无辜选手后又拍屁股走人。”
蔡子游也往后靠。
要是从正面看，范越的那条手臂好似搂着他。
总决赛打了个3-0，韩国队碾压之势，轻松取胜，快速结束战斗。
礼花绽放，彩带飘洒，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蔡子游看着屏幕上抱在一起的五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他突然开口：“明年我也站上去。”
这话不知道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范越听，反正两个人都听到了。
“加油，”范越拍拍他肩膀，“冲就完事了。”
因为夺冠队伍不是本赛区的，所以国内这边也没什么讨论，短暂地上了一下热搜后就结束了。RMA赛区的观众则是聚焦于接下来的转会期。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急不可耐地去赛事官方评论区催促，让官方提前开启转会窗口。
11月8日，立冬，官方宣布转会期于一周后正式开始。这个时间比以往提前了不少。
窗口一开放，网友们立刻开始排列组合。一堆人在论坛开贴，积极地帮蔡子游出谋划策，帮他选战队和队友。
因为蔡子游的醒来，2026年的转会期简直精彩纷呈，各种混战，直接乱成一锅粥了。
流言满天飞，每天都有戏，各战队加大投资，疯狂抢人，斗得比刚刚结束的世界赛还精彩！
然而观众们最关心的还是蔡子游签哪家？
他的去向将会影响很多中单选手的去向，对其他位置的一些选手也有一定影响，可以说——他一人牵动全联盟。
转会期开始后，经纪人和蔡子游见上了面。
很多战队找上门。
范越和经纪人帮他筛选掉一些后，留下几个队，让几位经理当面和蔡子游聊，方便双方了解彼此。
经理们聊报价，聊阵容，聊未来，各个侃侃而谈，给出的薪资普遍在1500万和2000万之间，这已经是联盟内最顶级的薪资待遇，直接是超级明星选手的标准。
物价水平还停留在十年前的蔡子游听得一脸呆滞。
现在钱都已经不算钱了吗？？
十年前他年薪是20万，在当时已经是很高的水平。
听到报价两千万，他只觉得是天文数字。
然而不管是范越还是经纪人都说不急，让再等等。
几天后，RMA赛区的豪门俱乐部，HMG战队的经理徐弘新登门拜访。
蔡子游对这个战队有印象，HMG——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黄焖鸡战队”，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徐经理看着30多岁，穿西装，戴眼镜，浑身上下一股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上来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队给到您3000W的薪资，应该不会有其他队能给出更高的价格。”
“三千万？”蔡子游看着徐经理，下意识地问，“冥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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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民币[元宝]。
文案回收了三分之一。应该不算剧透——后面确实是去这个HMG战队打比赛。队名很好记，不用记字母，叫它“黄焖鸡”就行。[狗头]

纵观RMA赛区建立十五年，都没有任何选手的薪资达到这个数。
连见多识广的范越和经纪人也都同样吃惊。
但他们都没表露出来。
徐经理报了价之后才说其他的事，关于为蔡子游量身打造的疗养计划，关于队伍的配置等等。
“我们打算留下上个赛季发挥稳定的上路选手杨聪，和AD选手骆阳。剩下的中野和辅助都换成更强的选手。”徐经理扶了一下眼镜，“不瞒您说，得您这边给个答复之后，我们才好以您的名号去接触实力强的选手。而实力强的选手也在观望您的决定。”
一杯茶喝完，徐经理起身离开蔡子游的住处。
范越送他出门，在外面聊了几分钟。
不久之后范越回来：“价格很OK了，不过还是要看看配置。时间还早，不急。”
转会期为期一个月，他们是不太急，但这一个月对各战队的粉丝简直万分煎熬。
大家每天都在等自家战队公布下赛季大名单，倒也有不少战队发了官宣微博，但大多都是“thanks”。
RMA赛区转会期的官宣模板分为thanks和welcome两种。
thanks代表到期不续，选手离队。
welcome代表欢迎新选手强势加入。
转会期前期，各队都在thanks，陆陆续续官宣选手离队，却不见welcome，粉丝们看得很焦心。
和粉丝们一样坐立难安的还有HMG战队的AD选手骆阳，ID：Flick。
骆阳今年20岁，出道两年，出道就在HMG战队。
这一年，HMG战队的表现只能用遗憾来形容。
他骆阳本可以成为RMA赛区的救世主，但最终却成了败军之将。
春季赛，HMG战队艰难拿下冠军，一路打进季中冠军赛决赛，却被人0-3当猪杀，并且成为蔡子游苏醒的背景板。
夏季赛HMG战队痛失冠军，以第二名的成绩拿到了世界赛的门票，结果止步八强，成为了蔡子游登顶韩服第一的背景板。
这些都是粉丝们总结的。
在骆阳看来，输了就是输了，被人当背景板也是活该。
他并没把失败原因归结于一个刚好醒来的植物人身上，不过观众们无脑期待蔡子游拯救世界这一点还是让他很恶心。
他认为这真的太魔怔了。
抛开被观众们架上神坛的蔡子游不谈，骆阳作为HMG的队长，早就看那三个菜比不顺眼，一个个打的跟屎一样，全靠他和上单兜底才能二拖三带他们进世界赛。
所以三人被打包解约的时候他很开心，然后开始期待新队友。
他积极地向徐经理说出自己的心仪人选，经理表示会参考他的意见，然后让他回家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可是世界赛打成那逼样，骆阳没脸休息。他独自留在俱乐部，还和赛季中一样每天刻苦练习，同时静待队友。
而确认留队的另一位选手，上单杨聪则是早就潇洒快活去了，天天发微博晒他的旅游照。
骆阳恨铁不成钢，三五不时给他打电话，喊他一起双排。但那家伙经常假装没接到。
骆阳那个气啊，恨不得让老板把这臭洋葱也开了！
他朝徐经理打听抢人的进度，但徐经理那边一点消息也不肯透露，让他很是焦灼。
害得他排位也打得心烦气躁，打几局就跟普通粉丝一样，捧着手机到处打探消息。
这个转会期可算是把一些爆料博主给养活了。
范越认识的那经纪人就是吃这口饭的，他们一般会在转会期四处打探消息，然后在网络平台散播，基本十条里面九条都是假的。
他们每天编造各种消息，一会儿说这家组银河战舰，一会儿说那家全员解约，就这么玩弄观众的感情。
偶尔这些博主也会配合俱乐部那边试探粉丝们的反应，或者帮某些选手炒作身价，亦或者故意带节奏给选手施压。
转会期就在这样一天天的拉扯中缓慢度过。
各战队全都憋着气不吱声，粉丝们等得很焦急，后来一致怀疑是蔡子游拖着不签，影响到了其他人。因而开始把矛头指向他，怒斥他吊人胃口。
微博上有人到他超话狂喷，论坛里也骂了好多页。
帖子里很多恶意的诅咒和揣测。
然而实际上，蔡子游在转会期中期就决定好了……
范越和经纪人给了他很多意见，联盟官方也派专业人士帮他仔细看了合同。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就签约了。
签约费到账后，他第一时间要还给范越。
范越却不收：“我现在也不办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多钱。你先留着，打完一年的比赛再说吧。”
蔡子游：“你是怕我打完明年，把身价打没吗？”
“怎么可能？”范越说，“只是接下来你还要吃药，还有各种康复疗程，都需要钱。你先把钱留着。等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蔡子游对相关的价格还没什么概念：“也用不了太多钱吧……”
不还钱肯定不行的，他威胁说如果范越不收钱，自己就放弃治疗。
范越只得收了一部分，当然，只是帮他存着。剩下的钱让他留着先养身体。
来日方长，蔡子游只好同意这个方案。
先努力打出身价吧，明年转会期还能再赚一笔。
随着他的签约，其他几个位置的选手也都快速做出决定。阵容确定，俱乐部开始着手办理各项手续，而后向联盟报备。联盟方面也很快进行了审批。
一切早早就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进行官宣。
但俱乐部下了血本才签约到蔡子游，自然想憋个大的出尽风头，吊足胃口，于是一早就决定拖到最后一天再官宣。
因为蔡子游已早早决定去向，所以观望中的队伍也开始陆陆续续确认自家阵容，说蔡子游耽误其他选手纯属无中生有。
而爆料博主们也持续发力。
一般博主们为了避免吃官司，爆料的时候很少直接说选手ID，大多是外号，或者代称。比如蔡子游就用[白菜]这个符号代表。
他们一会儿说：“最新消息，[白菜]签约了A战队！”
一会儿又说：“报！[白菜]被B战队截胡了！”
过几个小时又说：“别蹲了，可靠消息，[白菜]打算进娱乐圈跟岑玉轩混，不想在电竞圈闯荡了。他的身体适应不了赛场强度，真的没办法。大家也别骂，体谅一下。”
隔了一天又带来新消息：“很多人问我[饭]的消息……虽然很心痛，但确实如大家猜想的一样，他下赛季不打了。也是年纪大了，手伤严重，没法继续战斗。”
从转会期开始就有人带节奏说范越要退役了。
毕竟明年他都30了，这般高龄还继续打职业的话确实有点夸张，真退役也合情合理。
范越的粉丝很慌张，一方面想看他继续打比赛再次夺得世界冠军，一方面也心疼他奋战多年病痛加身过于疲惫。
转眼已入冬。
蔡子游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围着松软的围巾，在小区楼下喂猫。
一片雪花从他眉宇间掠过，落在了猫咪的脑袋上。
蔡子游抬头，看向天空。
“下雪了。”
范越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嗯，下雪了。”
S市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此时距离转会期只剩下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