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自习,我听见你肚子一直在叫。”沈泽渊说,“别买了,晚上吃饱一点。”
孙烁沉默看着他,过一会儿说好,他会注意,然后拿过沈泽渊手里剩下的竹签,说去丢垃圾,离开了。
快要期末考试了,冯子良开始叠星星。
他不知道哪来个糖果罐子,买了一沓五颜六色的星星纸,上课下课都在叠,孙烁也跟着他叠。
沈泽渊作为孙烁的一对一帮扶对象,不可能眼看着上课不认真听讲,于是只能课间也参与到这项活动中来,以此解放孙烁课上的生产力。
只是沈泽渊一向不擅长手工,劳动技术课他总是做得七扭八歪,何况星星纸那样单薄窄长,要把它捏成一颗立体的星星,真是困难。他折下来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松了星,星星像蛋饼。
虽然沈泽渊本人并不会因此放弃,他也没有耐心告罄这一说法,但孙烁显然看不下去了,拖着椅子挪过来,说必须好好教他。
他总是贴很近,胳膊隔着衣服散发出暖人的温度。孙烁显然是要手把手教沈泽渊,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条被折磨得发皱的小纸条,换了一张崭新、笔直的蓝色星星纸,用自己的手包住了他的右手。
“先打结,先把短的这边从这里穿进去……”孙烁的声音低低的,他又没正型地把脑袋搁在沈泽渊的肩头,“好了,藏住短头,从长的那边绕。”
沈泽渊很认真地学,可即使孙烁手把手带,他的手指也总是僵硬。于是听到孙烁很无奈的笑。
“王子啊……手这么漂亮,怎么那么笨?”
沈泽渊没有气馁,说:“我再多叠几个,会好的。”
“好好好……轻一点,你不要拉太紧了,不然星星会皱。”孙烁说他笨,但没有嫌弃,手依旧不松开,带着他的手将纸条沿着五边形的轨迹一层层缠绕。星星叠好他才拿过来,捏着边角挤成一颗鼓鼓的星星,放回沈泽渊手心。
这是一颗有着蓝粉色偏光花纹的星星,形状很完美。
沈泽渊端详了一会儿,对孙烁笑,说:“我们叠得很好看。”
孙烁支起身子看了两眼:“嗯嗯。”说完又靠到他肩上。
沈泽渊闻到孙烁身上的蓝月亮柔顺剂味,味道偏浓,和冯子良身上一样。孙烁说因为奶奶在洗衣服的时候总会多倒一些柔顺剂,多泡。
孙烁有时候会说一些冯家奶奶的好事,比如老太太虽然只会炸馒头这一道菜,但炸得火候相当好,自己非常爱吃;还有老太太砍价特别厉害,他跟着去买菜,有些商贩看到老太太都直接投降,送上一把葱蒜。
除了第一次,告诉沈泽渊觉得奶奶不喜欢自己,他后来只说过一次坏话。
“家里的热水器容量太小了。”他这么说,也没有全推给奶奶。
平时省电不开热水器,要洗澡了再插上插头,为了再省一点电,最好两个小孩在一天洗了,别多浪费预热水的电。40l的热水器,冯子良先洗,孙烁总要洗一段冷水澡。
沈泽渊就说:“你来我家洗澡吧,我家热水很足,又暖和,你不要洗冷水澡。”
每次孙烁来他家,他都积极地邀请对方洗澡,但孙烁好像不太愿意 。
“一次两次可以,每回都这样,我就不来了……”孙烁说。
孙烁总说添麻烦,费时间,这样那样的借口,沈泽渊只知道自己家里虽然条件好,孙烁却并不愿意留下来洗澡。
沈泽渊已经尽力介绍自己家洗护用品齐全,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都很好,但还是无法在孙烁身上闻到相同的味道。
星星罐子满了,期末考试也结束了,那天晚上冯子良向方思佳告了白。
放学后在操场的一角,沈泽渊和孙烁在花坛后躲着,看冯子良拿着兔子玩偶和星星罐子,对方思佳说我喜欢你。临近冬天,天黑得快,已经没有夕阳镀金光了,但天光尚能看清方思佳的脸红了。
她接过礼物,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最后轻轻拥抱了一下。
沈泽渊才知道,原来冯子良也喜欢方思佳,方思佳也喜欢冯子良,这全班皆知的秘密又是他最后一个知晓。
他下意识看孙烁,孙烁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那对刚刚在一起的情侣。
那个作为告白礼物的玻璃罐里,装着他叠的一半星星。
“孙烁,你不是也喜欢方思佳吗?”沈泽渊问,“你怎么不告白?”
孙烁打哈哈:“哎呀,我跟思佳没那么合 适啦。”
沈泽渊实事求是道:“冯子良也没有很合适。”
孙烁听了笑起来,笑得牙干了嘴皮挂着下不来。“可是思佳确实也喜欢冯子良,他们哪里不合适啊?我看挺好的。”他捏了捏沈泽渊的手,“我们走吧,看来应该是顺利在一起了。”
原来那时在食堂,孙烁让冯子良和方思佳面对面吃饭,也是预料到并助推了这一天。
为什么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就算反应慢,沈泽渊也知道帮别人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心里不会太好受。为什么孙烁总是这样忍让呢?他和冯子良的友谊也会不长久吗?
但总之,今晚孙烁肯去他家留宿了。
冯子良抱着他喊:“兄弟呀,你别走,你走了谁和我分享胜利的喜悦啊!”
孙烁把他扒拉下来,说:“谁管你,你早恋去,我们可要好好学习了。”
孙烁真的只把喜欢方思佳这件事告诉了沈泽渊,这也许是沈泽渊领先全班,知道最早的秘密了。这样看来他好像比冯子良在亲密度图谱上位置更高了,可他不是那么开心,因为孙烁也没有很开心。
晚上,孙烁继续给他念倚天屠龙记,读到了第二十八章 。赵敏听到张无忌曾在蛛儿的手臂上留下咬痕,便狠狠咬在张无忌的手背上,且涂了去腐消肌膏,让齿痕烂得更深了。
沈泽渊问:“孙烁,你有没有不高兴?”
孙烁愣了一下:“什么啊?”
“方思佳……”
“哦——”孙烁说,“我们不是在读小说吗,怎么提到这个了!”
沈泽渊继续问:“难过吗?”
大概有一会儿,孙烁把书放下,慢慢说:“可能有一点遗憾吧,但也没什么……唉,可能很快我就会忘记这件事呢。”
喜欢的人也会忘了吗?
沈泽渊拉住孙烁的手臂,说:“你让我咬一口。”
孙烁把手往回抽,本能地往后缩,说不要,不卫生的。但沈泽渊一直拉着,他就软下来,把手臂伸到了沈泽渊嘴前。
沈泽渊咬下去,十分用力,疼得孙烁龇牙咧嘴,眼睛里都是泪花,但到底没叫出声。
“你也不要忘记我。”沈泽渊说。
他伸出手臂示意孙烁咬回来,孙烁还是犹豫,说怕咬疼,最后才轻轻咬了一口,齿痕不深。
沈泽渊是又逼孙烁做了不想做的事,他反应慢,后来才想到。有许多不情愿的妥协,都像没有去腐消肌膏的齿痕,最后都会消散,让旁观者看不到痕迹了。
孙烁回家以后胃里不舒服,在马桶那里吐了一通。
酒喝的只能算微醺,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肚子里塞了一大堆,又让情绪搅合得恶心巴拉,吐出来反而清醒很多。
他吐完摁冲水键,然后拿起旁边的马桶刷清理了一下,心里真想拿这个马桶刷打沈泽渊一顿。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室友小为回来了,问他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喝点热水。
孙烁摆手说:“不用不用,就是吃饱了撑的。”他洗了把脸,问小为:“你今儿回来挺早啊,不接着送了?”
小为摇头:“有个单子送错位置人家不要,我拿回来吃了,吃困了不想出去再跑了。”
小为送外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电动车磨损程度几乎比孙烁还低,跑跑歇歇。孙烁其实很羡慕他,年纪轻学历低的,心态竟然这么豁达。人说最大的幸福是知足,游小为一天跑三十几单就知足,而孙烁就算每天都租出去一套房,心里也觉得还不能休息。
早回来的冯子良现在应该已经不知道梦游到哪个天姥那儿去了,不过这种事情他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有些事对最亲近的人反而难以说出口,就因为冯子将故事来龙去脉都旁观全了,孙烁反而更不想他听到故事结尾很丢人。
不如没头没尾跟小为说,游小为大愚若智,应该也做不出让孙烁觉得难堪的反应。
于是孙烁拉着小为说:“有个人说,上学的时候喜欢我。”
小为说:“这是好事啊。”
孙烁说:“他长挺好的,就是人木头点。”
小为说:“这是好事啊。”
孙烁说:“所以……我就跟他,也说……要不在一起试试。”
小为说:“这是好事啊。”
孙烁说:“结果他把我拒绝了。”
“……”游小为看看他,“烁哥,你吃馍吗?”
孙烁叹口气,摸摸他猕猴桃似的脑袋,知道了今天送错的外卖菜色:“好孩子,哥不吃,你自个儿吃了吧。”
过一会儿游小为还是捧着他送错的馍夹肉过来了,坐到孙烁屋里的椅子上,边啃边关心他:“哥,我觉得,她可能是害羞了,没准备好,所以拒绝了。你不要伤心,可能明天她就后悔了。”
孙烁已经双手放在胸前,平躺了,想着沈泽渊那张脸,说:“他不会害羞,也不会后悔,他是一个爱实话实说的人。”
游小为于是又啃了半分钟,思索出另一个可能:“那她会不会是不想和你试试,想跟你长久在一起,觉得你心不诚,才拒绝了你呢?”
孙烁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你说对一半吧,可能后面是对的。”
在中学发生那次争吵后,孙烁一直尝试让自己淡忘有关沈泽渊的一切。他一开始有想过,给沈泽渊个台阶下吧,沈泽渊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说了真话,他一直是那种人……只不过没几天他们就赶上了假期,再浓烈的感情被两个月稀释掉,开学再见面就只剩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了。
沈泽渊好像那时就已经和他说对不起了,孙烁当时应该也说了没事。
他们的同桌在下次换座时拆掉了,日常也有对话,但是不多。没再一起吃饭,没再一起勾肩搭背,没再一起叠星星纸,也没再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倚天屠龙记》孙烁自己早就读完了,但他给沈泽渊读的内容,永远停在第三十二回了。
后来初中毕业,高中再分班了,再后来各自奔向不同的大学,不同的前程……孙烁以为自己不会再记得沈泽渊了。因为孙烁有许多朋友,而沈泽渊和他关系好的时间只有一两年,理应被更长久更亲密的友谊覆盖,褪色。
可沈泽渊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叫人印象深刻。他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只选择孙烁作为依靠,他在感情上耿直,孙烁因为这份直率幸福,也被这份冷酷伤到。
王子啊王子,在高中总是一个人吃饭。那年同学聚会,一位大学同学也是龙兴中学的毕业生,不同班只见过一次面,也牢牢记得这个与众不同的人。
所以别怪孙烁太多愁伤感了,这世间为王子所累的又不止他一人。
“很伤心吗烁哥?”小为问他。“要不要喝冰可乐?”
孙烁摇头:“你再给我喂汽水,我就有气儿进没气儿出了。”
但他真的略微伤心,为什么让沈泽渊又看出了自己的“心不诚”。
初中的时候孙烁想讨好沈泽渊,因为沈泽渊学习成绩好,人帅,家里有钱。孙烁收到许多沈泽渊家里的“捎带手的”礼物,享受到许多好处,他能做的唯一回报也就是对沈泽渊好了。但他也不是完全只想着巴结,有很多时候他是真的很喜欢沈泽渊,想对沈泽渊好。只是可能对王子来说,有杂质的就都不叫真心。
“讨好”这个词,说出来好严重啊。一旦出口,两个人就再也无法伪装平等,就被彻底分为两个不同的阶级。
孙烁也在讨好冯子良,甚至冯子良长大后渐渐也清楚这个事实,但冯子良从来都不会说出“讨好”这个词。
游小为吃完馍,回房间了,另一边的室友马哥又开始打王者,在跟队友吵架。孙烁还躺在床上发呆,望着天花板,眼睛越眨越慢。
“叮!”
微信提示音,是沈泽渊发了信息,问他到家没有,孙烁没有回复,他又问是不是在生气。
孙烁这时候难免被这人气笑了,总是惹他发完火再问是不是在生气,test one、test two,看自己什么时候才到临界点。不是很敏锐吗?讨好知道,生气就不知道?
沈泽渊:我说错话了对吗?
沈泽渊:对不起孙烁,我很抱歉。
沈泽渊:不要不理我可以吗?
沈泽渊:不要不理我很多年。
沈泽渊: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吗?
孙烁读了这些信息,眼睛很痛,竟然哭了。他想回复一些信息,把这些话顶掉,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明天他就想通,原谅王子的耿直,继续维持他的“讨好”了。但今晚,他将沈泽渊从通讯录里删掉了。
第18章
这之后大概又过了一礼拜,因为删掉了沈泽渊的微信,孙烁再没收到挽回朋友的问候。他没跟冯子良说这件事,冯子良也不会天天过来关心他的情感生活,日子还是想以前一样过,只是最近孙烁都没去常去的超市了。
再等到周二的时候,孙烁突然忘了自己要避嫌,在八点左右进了超市。走到生鲜区,还有一些哈密瓜、菠萝蜜、火龙果的果切,孙烁拿了一盒哈密瓜,想起第一次重逢时沈泽渊拿走了最后一盒哈密瓜。当时他应该当场制止,大喊“放手,是我先看到的哈密瓜”,这样也许能够拿回一些相处间的主动权。
他稍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周围陆续刷新出他熟识的邻居、租客,一一打过招呼,也就拿着哈密瓜回去了。
打折的哈密瓜有一种格外的甜,熟透了,临近坏掉的甜味。当然新鲜的哈密瓜也好吃。
天黑的时间渐渐早了,快九点多时候孙烁骑着电动车在地铁门口等视频号上联系他的一个客户。北京的地铁时刻人挤人,每隔几分钟像大街上输出一大波麻木的人群,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离开统一地铁口奔向四面八方。人群几分钟散尽,在下一波人涌出前,孙烁在地铁口看见一个黄色大衣的短发姑娘,肩上背着挎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在那里四处张望。
“妹妹,你是来看房的吗?”孙烁赶紧过去,他伸手去帮女孩拎行李箱下台阶,好悬没给胳膊拽脱臼,“诶哟,这么沉,你怎么不坐那边电梯下来?”
女孩有些拘谨地看看手机,对应信息,然后摸摸自己的刘海儿,不好意思地说:“人太多了……我没看见电梯在哪里就被挤下来了。”
她的微信名字是松果,朋友圈没有关闭,孙烁看过了,她是刚毕业从南方跑来实习的,眼下应当直接从车站坐过来的。
“你这个行李箱太大了,我一个车带不走。”孙烁拉着她走到不挡道的角落,“这样,我喊同事来,我们先把你行李箱放办公室,然后再看房,行吗?”松果点点头,抓着挎包,坐到了自己的一个行李箱上。
孙烁肯定不能也坐人行李箱上,就站在一边。他看着松果从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包严实的手抓饼,啃了两口,结果手机响了,她手忙脚乱接电话,手抓饼便从台阶上一路滚下去散了一地生菜火腿肠。瞬时的尴尬、无措、茫然弄得这枚南方松果整个僵住,拿着电话,那边“喂喂”了几句也没应声,呆呆望着公共场所的手抓饼遗体。
“没事没事,我收拾。”孙烁摆摆手示意她先接电话,他随身带着纸巾,小跑下去很快捡起了手抓饼,包好了收拾进垃圾桶。回来女孩也打好了电话,刚刚大概是父母打来的问候,她眼眶红红的,小声对孙烁说谢谢。
这样初次来这里实习租房的学生,孙烁迎来送往许多,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
“还没吃晚饭吧,没事,带你看房那里有一条小吃街,很方便的,咱看完就吃饭了。”孙烁从车筐里拿出那盒哈密瓜,撕开塑料膜递给女孩,“来点儿哈密瓜,我刚买的,这附近超市也很近,就在地铁口,下班回来顺路买什么都方便。”
松果儿吃了点哈密瓜,破涕为笑,很快又欢实起来,从挎包里不知怎么变出一个柿子送给了孙烁。
很快,孙烁的同事来了,两人一车一个行李箱拉着女孩回了小区门口的办公室。孙烁领松果看了三处位置,一个村里的自建房、一个小区、一个公寓,松果预算不高,小区的合租比自建房每月贵个三百,她便来回来去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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