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恩泽又退回楼梯间了。
常明爱一翻白眼:“鬼不在走廊。”
“那……”孙恩泽突然反应过来,“门是被内侧敲响的?”
“十三人中,第一个人是女生,上吊死的。”常明爱皱眉道,“消失的触发词应该就是提问者问如何拯救笔仙。我怀疑,她们第一次在宿舍里请笔仙就触发了,估计是见笔仙犹犹豫豫不道原委,不说明在哪,就穷追不舍,没个敬畏,什么都能说出来,比如‘我们想救你出来’这样的话,不管是真心还是软磨硬泡下的甜言蜜语,其中一人已经因此出事了。老教学楼内再请笔仙,一开始,那十三人中,就有一个是鬼。”
后面的话,孙恩泽没怎么进脑子,他还在想常明爱的提醒,亦步亦趋,跟着常明爱到宿舍门前。
敲门声又停了,宿舍门被常明爱打开。
孙恩泽看到一双脚。
那双脚穿着小白鞋,底却浸红了,血正滴答、滴答往下落。
轻微地,慢悠悠地,打着旋。
孙恩泽瞪大眼睛,一声尖叫准备穿透校园,却想到还有同伴在身边,于是尖叫只叫一半,就卡住了,立刻去看常明爱。
他心里慢半拍地想,多余了,小爱姐比他强多了,就是直奔这鬼来的,怎么可能怕……
常明爱的眼睛比他瞪得还大。
她像看到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被猝不及防下直面的恐惧攫住了,呼吸尽乱。
她呆住许久,若不是被孙恩泽拉了一把,鞋尖滴落的血,就要砸进她的眼睛里。
然而躲过了,她还是觉得眼前猩红一片,乱哄哄的。
良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去看吊着的人,咬牙道:“恩泽……我需要你,我要请笔仙。”
还是那张笔仙纸。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宿舍里拉着窗帘,昏暗至极,相对而坐的两人握着笔,许久未动,久到孙恩泽都冒汗了。
终于,笔仙从“入口”而入。
但又是一阵寂静。
孙恩泽脑子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还要问什么,而常明爱沉默良久,也一直没有说话。
半晌,她放轻声音,问:“是你吗?”
第一句,孙恩泽就懵了,是谁?怎么也没个指代,笔仙没法回答吧?
是。笔仙却答。
常明爱又问:“是谢潭做的吗?”
笔尖穿过“是”与“不是”,再次停在“S”上。
常明爱皱眉,“S”到底是什么?
但想到她曾经在指针上看到的浮光掠影,她已经偏向这就是“观测七”的意思。
“你……已经死了吗?”
这次,笔仙沉默许久。
最后答:是。
常明爱紧紧抿住唇。
没有新的问题,笔在他们交握的手间,一字不语,如同死物。
“谢潭他……”
笔突然动了,先一步停在“不是”,仿佛在警告她的不自量力。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常明爱反而平静了,说,“所以我没准备找他,我是想问你。”
“怎样才能救你?”
孙恩泽醒来的时候,没敢抬头。
四周安静到空旷,他的恐惧慢慢变成崩溃。
小爱姐也消失了,到底……
“醒了为什么不抬头?”
孙恩泽猛地抬头,常明爱就坐在他对面,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小爱姐,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额,不是……”
“很担心我啊,好恩泽,好恩泽。”常明爱起身,拍了拍孙恩泽的脑袋,“先离开这里吧,有个鬼吊死在这里,怪煞风景的。”
孙恩泽抓起纸笔跟上,晕乎乎的,头上残留常明爱的温度,却让他哪哪都别扭。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而是……而是……
他想了半天,才想到贴切的形容——那两下更像“逗宠物”。
这不识抬举的想法刚起,就立刻被他惊恐地压了下去。
怎么能这样想!
“小爱姐,所以‘如何救你’不是被笔仙抓走或……的关键吗?”他无法说出“死”这样的词。
“就是这句。”
“啊?”可他明明听到常明爱最后也问了。
“可能因为笔仙和我关系好?最好的朋友,放我一马怎么了。”常明爱理所当然地说。
孙恩泽好一会反应过来,自杀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三人不可能有她的朋友,而且她最好的朋友不就是社长吗?
“那是社长?!这也是谢潭想好的吗,抓交替吗?”
“是啊,好狠的心,完全就是拿我们当可牺牲的祭品嘛。”
“到底为什么,那现在社长他还……小爱姐?”孙恩泽惊恐地看过去,却见常明爱一直在看着他,笑意丝毫不减,好像在听什么有意思的事。
孙恩泽又是一愣,浑身的血倒流一般,往后退。
如果那个笔仙真的是社长,小爱姐不可能这么笑。
但再回想小爱姐请笔仙时的态度和问题,笔仙就是社长。
一个替一个,只要问出“如何救你”,就会成为新的笔仙。
而小爱姐这个态度,只可能是……
“你是谁!”孙恩泽失声道。
“常明爱”仍然笑看着他,自顾自答着上一个问题:“没有为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他就是心狠啊,冷心冷情,我真喜欢他这一点,都说外甥像舅,果然如此!”
孙恩泽完全听不懂,他想大叫,让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滚出去,但那张脸上一点也不像她的笑,让他只有恐惧。
逃……逃!
他拔腿就跑,连玻璃上的反光都不敢看,生怕下一秒都被抓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找谢潭,但谢潭不在社团楼,好在留了纸条,他飞速开往老教学楼。
孙恩泽无法思考,这不是他能想懂的事,于是他什么都不想了,习惯性地抓住他的恩人,那个回应了他的恶魔,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他冲进老教学楼,在二楼的走廊找到谢潭。
走廊黑里掺灰,再笼罩一层苍凉的蓝,如纱一般。
谢潭就站在一间教室的门前,正抬头看着什么。
孙恩泽像看到救命稻草,双眼发直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他。
“谢潭!谢潭同学!小爱姐她出事了,她的身体不知道被什么怪物给……”
孙恩泽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踩在他的肩头上。
他回头,门口悬挂着一双脚。
一只往外伸,就点在他的肩头,上吊的那个“人”,上半身一百八十度折下来,脖子还死死勒着衣服拧成的绳,眼睛在长发后,幽幽盯着他。
“啊,又一个。”他听到谢潭没什么情绪地说。
如果是抓交替,离开这一天的要求就是诞生一个新的笔仙。
漫画把他塑造成罪魁祸首,其他角色眼里恐怕也是这样,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S”一定另有其人, 且就在这几天的笔仙游戏内。
那样更恐怖, 他反倒帮幕后黑手吸引火力了,究竟是谁?
前面的故事, 漫画读者们还感叹普通的单元故事已经威胁不到主角团了, 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必定是主线,所以希望主线变成热血漫走向, 杀掉最邪恶的boss, 欢天喜地大结局。
可惜漫画读者们自己也不太信, 只能祈祷少死一点,且不要那么惨, 都挺心惊胆战的。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走向, 但……他希望习瑞真有后手,不是成了笔仙。
而眼下, 要阻止其他人变成笔仙。
但他到老教学楼,没有遇到活人, 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不祥的预感压在他的心里, 难道他们已经请过笔仙了?
他挨个教室找昏睡的人, 人没找到,血肉模糊或奇形怪状的鬼找到一堆。
不,这些鬼闻着味道, 特意蹲他还差不多。
虽然血腥,但能看出人形,谢潭猜测,这些就是十三个死去的学生。
但新的困惑又出现了。
集体自杀案就是一场封闭的抓交替,十三个人被迫大逃杀,一个替一个,成为新的笔仙,最后应该只留下一只鬼,就是最后死去的那个男生。
这也符合新故事里的情况,有漫画读者对比出,在老教学楼挥手引诱的鬼魂,和最后那个男生的衣服颜色一致。
桃木剑无效,因为那个女生早就解脱了,最戏剧性的可能就是这对小情侣,最后是男生替了女生。
可谢潭亲眼看到那个女生的鬼魂,又陆陆续续看到其他鬼魂,如果都解脱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只是抓交替吗?
他听到楼下的敲门声,希望是两个同伴在求救,但一开门,只看到一双脚。
唉。他心里叹气,嘀咕一声:“啊,又一个。”
那个折叠女生是不是说,最初有人上吊来着?就是这个吧。
同时,他被突然拐出楼梯间的孙恩泽抓住。
正要和他打招呼的鬼,被孙恩泽一打岔,不高兴了,故意吓孙恩泽。
孙恩泽一僵,疯狂后撤,像要退出几里地,但与其说被鬼吓到,不如说在怕他。
他惊恐地盯着他。
孙恩泽难以思考。
这只鬼为什么在这里?
在宿舍楼吓完他们,就跑回老教学楼了?
可第一个女生在宿舍请笔仙时,已经成为了新笔仙,应该在宿舍楼里……啊,对了,她后来装人,混入老教学楼,肯定就是集体自杀案的第一个笔仙,而其他人还以为是原来的笔仙。
仔细看,吊的这两双脚就不一样,一双是短跟小皮鞋,一双是小白鞋。
如果这个才是真的,他们在宿舍楼里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小爱姐非常害怕……她是通过那个吊死的鬼,知道了新的笔仙是社长!
他想起团建时,大家讲以前的经历,社长和小爱姐的高中时期就遇到过吊死鬼,差点丧命。
宿舍楼的那只鬼,是笔仙社长留给小爱姐的暗号!
而真的鬼,恰巧就在谢潭的眼前,谢潭还说“又一个”,那不就是小爱姐?
谢潭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没打算去老教学楼,又一次的放任,依旧是有意为之。
他知道他们能想出“不能说的咒语”是“如何救你”,所以阴谋没用了,改用阳谋。
如果笔仙是社长,对于小爱姐来说,这个咒语就从“不能说”变成还好知道了的“一定会说”。
孙恩泽突然反应过来……所以谢潭偏偏留下他,是为了这个。
他经历两次笔仙交替,只是脑子乱,又不是完全失忆,而且在忐忑下,他一定会尽力回忆所有细节,告诉常明爱。
而他自己又想不出什么。
常明爱有两次交替做参考,咒语是什么,简直就是写在明面上的答案。
孙恩泽呆呆的,突然崩溃了。
他蹲下身,疯狂抓着头发,眼镜被甩在地上,哭道:“所以社长他……小爱姐也,他们都已经……您、您到底要做什么呢?为什么选中我们呢?我什么也做不了,我……”
谢潭完全跟不上这些人的节奏,还不等他问常明爱究竟发生了什么,孙恩泽就一惊一乍,像见到阎王爷一样,痛哭流涕,他想插话都插不上。
忽然,他听到嘻嘻笑声。
他下意识皱眉。
不是镜子神。
比镜子神的声音讨厌多了。
就在他耳边,不怀好意的。
只一两声,似乎又不见了。
他不确定孙恩泽听没听到,于是走到孙恩泽面前,搭住他的肩,在孙恩泽陡然僵住,抬起头时,他食指搭在唇上,让孙恩泽安静。
孙恩泽瞬间憋住,但更害怕了,瞳孔都下意识收缩。
他知道,眼前的人没有耐心了。
孙恩泽沉默片刻,突然小声说:“我不配和您谈条件,但就当我求您,恩佑他,求您放过他……”
谢潭没招了,告诉他别说话了。
他好像又听到那个笑声了。
以免孙恩泽继续陶醉在自己的剧本里,谢潭一颔首,先哄住再说。
这里有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孙恩泽得到许诺,全身卸了力气,瘫坐在地,反而露出一个笑容:“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死的时候还能对您有用,那就太好了……我们去请笔仙吧。”
谢潭:?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其他不清楚,但请笔仙上都折多少人了?谢潭:“不行。”
孙恩泽一愣,又慌了,而谢潭冷冰冰的,毫不松口,只让他跟上。
笑声不见了。谢潭只好按兵不动,他找不到源头。
笔仙也别玩了,人也跟着他吧,反正跟着他就是撞鬼多,但以孙恩泽目前的状况,撞鬼比看同伴在眼前消失好得多。
孙恩泽茫然跟上,泪水像堵住脑子,全是嘈杂的声音。
他既怕眼前的身影,又怕这身影消失,彻底没了方向,莫名其妙的,常明爱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但不是让他把谢潭当敌人那一句。
大概是死到临头,孙恩泽有了一点想理解这个人的勇气,说:“我曾经大逆不道地想过,我们……好像有点像,是在您告诉我死亡是什么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无比茫然:“被那些家伙欺负,您是其中最冷漠的,却是唯一真正救了我的,我就想,那不是冷眼旁观,也许是您完全看透了我,我的痛苦在您眼里实在不足为奇……您,一定比我痛苦得多吧?”
所以做到这一步,付出了他不知道也大概无法理解的代价,您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谢潭先想到的,是原世界的事。
但很快,他知道不能这么回答,如果按照在漫画世界的人设,所谓的“痛苦”就是来自小六的死,还有观测之眼的副作用。
于是他代入小六的视角,观测之眼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是她,被说“你一定非常痛苦”,她会怎么回答?
“不,一切都有它的痛苦。”谢潭说,“只是我看到了,仅此而已。”
孙恩泽怔住。
突然,他听到谁在笑。
他立刻看向谢潭,谢潭却毫无反应。
只有他听得到?
不,如果是谢潭,也可能是听到了,但不在意……
就这么一拐弯,一愣神的功夫,他就跟丢了。
谢潭不见了。
孙恩泽抬头一看,一楼?!
他们不是要上三楼吗?
他立刻明白,不是谢潭不见了,是他突然到一楼了。
一张小丑牌在他的手心,小丑针尖一样的眼睛剧烈震颤,居然像在恐惧,但那张血红的嘴却裂到耳后,大笑道:“原来就是你啊。”
这是小爱姐的声音!
是常明爱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什么、什么是我?我听不懂!”
“哎呀,这时候退缩可不行,难道刚才是骗他的?我可不允许,那孩子救了你,不是要报恩吗?”那张嘴笑着,声音却阴冷而压迫感十足,“走吧,我们去请笔仙。”
孙恩泽……有点明白了。
这个家伙很可能和谢潭是一伙的。
所以谢潭诱导常明爱请笔仙,就是为了放出这个鬼东西?
“我不信,他说了不行。”孙恩泽抗拒。
但心里,好像又渴望早点结束这一切。
“那是因为今天的时间来不及了,他懒得折腾,你没发现快到零点了吗?这一天要过去了。”小丑牌上的嘴说,“所以我把这个好用的工具偷出来啦!虽然不知道他原本想用来做什么,但我觉得现在就是好时机。”
说完,不顾孙恩泽也不顾小丑的意愿,转眼间,他们到了社团楼前。
孙恩泽看清在哪,傻了。
社团楼?可是社团楼不是不会闹鬼吗?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出社团楼的“常明爱”笑着说:“她建立这个小楼的初衷就是给你们快快乐乐地玩嘛,自然不希望那些鬼魂与怪物进入,但是呢,这里还真有一个法阵能成,或者说仪式?这就需要你了。”
“来吧,孩子。”那张嘴笑嘻嘻地说。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孙恩泽哆嗦着念完。
笔幽幽动起来。
孙恩泽无声呼出一口气,居然有些轻松,他道:“笔仙笔仙,我如何能够救你?”
与他交握的手发生变化,逐渐变暗……最后变成如同焦炭般的可怕手臂。
这怎么可能是常明爱的手?
孙恩泽猛地抬头,那是一个被烧熟的扭曲人形,所有地方都被烧烂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唯有那张嘴鲜红如血。
谢潭回身。
走廊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古怪的笑声。
“炼完啦,仪式也成了一半,快说,谢谢舅舅!”
“怎么还是这副哭丧脸,小孩子就该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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