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早已注定。
危险在粘稠的空气中融化,像甜蜜的糖霜,令人作呕。
但谢潭像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针对或者危险,他只是抽出一张不存在的小丑牌,然后平淡地一翻,扑克牌在指间转过漂亮的弧度,像本身就是一个小魔术。
扑克牌边角的红桃Q正在他的眼下,像一颗血腥而俏皮的泪痣。
面对朱锋亮钻空子的平局说法,少年也是不证反问,轻描淡写弹了一下牌。
“我这张可是‘红桃’Q。”
三人神情都很惊讶,陆今朝是觉得厉害,朱锋亮不可置信,而习瑞的表情最耐人寻味,惊讶中有些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潭与朱锋亮就规则对峙时,习瑞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张牌上。
谢潭一顿,所以当时习瑞发现了小丑?
也对,按照习瑞的说法,习瑞和小丑还在镜子碎片交易的契约期,只是小丑罢工了,习瑞作为教团高层,能力只会比朱锋亮更强,他感受到小丑的力量了。
【最有说头的一轮,但允许我先尖叫,阿潭太帅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这轮又叫出老千大赛,城堡游戏就是疯帽子为了试探情报,再报复阿潭,让他抽中大冒险。
就是“你不是帮她,你不是破坏我的计划吗?我让你亲自选中杀了她的结局”的戏剧感……老静静出来就是这味】
【但又被阿潭反利用了,我说规则不清楚成这样,阿潭怎么无动于衷】
【抽出小丑牌,我都惊了,一翻换成红桃皇后更是爽,瑞瑞也没想到,跑路的员工就在对面哈哈哈】
【有没有可能,瑞瑞第一轮就是在试探这个?】
【调换魔术和真假不太匹配,感觉还是另有所指】
【但应该有在暗中试探,瑞瑞说的最近被破坏的那些任务,不都是阿潭做的?】
谢潭回忆,确实是这样,那他破坏的教团任务是有点多,迟早被盯上,或者说,已经被盯上了?
问题不大,教团大概率就是派习瑞继续试探他,这次有了接触,又同是笛大的学生,非常方便。
那么试探的战线就会拉长。
但也要尽快找到由头,补上他行为的逻辑。
而漫画中,习瑞的提议,让游戏再次变成他们两人,也是第一局和最后一局。
当谢潭提出把怀表给爱丽丝,习瑞的笑容真的和第一轮他提出真心话时一模一样。
这次的对视似乎更久,习瑞说:“没问题。”
然后,谢潭再次怼了朱锋亮,获得唯一的电话机会,他拨动号码,手自然垂落,玩具小人就顺利滑出袖子,像一次默契的配合。
他拨开纸条,在“杀死爱丽丝”五个大字下,说:“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父母卧室的光更暗,少年打电话时微微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有种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天,杀死爱丽丝,所以整个仙境的怪物都要杀小爱?小爱——】
【我去,所以玩具小人的作用在这里,你们不奇怪吗,阿潭有换牌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偷纸条?
因为仙境的所有生物都要杀爱丽丝,即便鬼怪们喜欢阿潭,也不会放过小爱。
唯独玩具小人可能是例外,因为玩具小人与真人同步,玩具小人也是“爱丽丝”,它们也不会放过小小爱!】
【所以小小爱是唯一一个和仙境其他怪物立场不同的鬼怪!阿潭才会带它走!】
【而且茶话会有鼠鼠监督,既然改变了大冒险方式,柴郡猫就没有拿纸条的资格,但爱丽丝就没问题了,爱丽丝就没参加茶话会,不在茶话会的审判范围内】
【我嘞个男人心海底针,阿潭早就算好了吧】
【我甚至怀疑,阿潭早就猜到这个全员任务的内容了,带走小人就是为了验证】
【包的】
而论坛关于金色怀表以及离开仙境的方法,论坛和他的想法一致,正确的表,以及正确的时间。
【这个第五轮我的妈呀,首尾呼应的,正确的表在瑞瑞手里……细思极恐,想害小爱的到底是谁】
【wow阿潭这句,就是提醒小爱,所有人要杀她!】
【但阿潭这个表情也好吓人,所有人都是疯子,疯帽子是,三月兔是,而且还说“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
【又更一话,快去看啊啊,阿潭这句话是真的!】
谢潭立刻刷新页面,的确又有一话。
上一话,以他的那一句台词为结尾,这一话,再次以这一句开篇,但转回常明爱的视角。
时间回到那一通电话。
常明爱在她家隔壁,她的邻居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电话亭。
电话亭只能容纳一个人,不关门就无法接起电话,她只好将妈妈暂时安顿在门口,靠墙坐,让妈妈有情况就砸门喊她。
但她不一定能听到,所以她决定快点听完。
高强度的逃亡和解谜让她的脑子不那么清醒,但她仍然绷着那根弦。
常明爱,妈妈还在,你不能倒下。
电话接通,她收住呼吸,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声音。
她本想直接挂断,但这时,对面说话了,是谢潭。
“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嘟嘟。电话挂断,那声“爱丽丝”却刺了她一下,让常明爱的混乱脑子里,突然钻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这里是仙境。
她很快又疑惑,当然是见鬼的仙境,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还有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都是疯子,骂自己就算了,怎么还把她也骂进去……
常明爱突然背后一凉,觉得身后有东西在看她,阴暗的,恶意的。
视线的来源很低,就像凑在门缝里看她。
她一惊,难道怪物追来了?妈妈还在门口!
等一下。
[我们这里都是疯子……]
常明爱缓缓转身,门缝里什么也没有。
她脸色如常地出门,妈妈还靠在墙边坐着,担忧地问:“小爱,电话说了什么吗?”
小爱,妈妈一直叫她小名,其他假人都叫她爱丽丝。
“没说什么,怪物们的胡话罢了。”常明爱安慰她,重新背起她,走进另一个邻居家,那是槌球比赛的报名地点。
邻居伸下长长的脖子,带血的尖牙成为她手中的笔,她要在空白的扑克牌上签名。
但抓笔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被划破,流了很多血。
妈妈抓过她的手看,她不想妈妈担心,倔强地缩到身后,抿唇道:“妈妈,你帮我签名字吧。”
“……好。”妈妈仍然担忧地看着她,接过尖牙,在扑克牌上写下“小爱”。
邻居突然开口,尖牙差点刺穿妈妈的手,被一步上前的常明爱及时拦住:“女士,要填全名。”
妈妈惊魂未定:“好、好的。”她继续写。
邻居叼走扑克牌,特意上前找好角度的常明爱看到了上面的字。
【小爱丽丝】
“……”
哈,原来是这个“小爱”。
妈妈转过头,常明爱先温柔地摸上她的脸:“不要怕,妈妈,我在这里。”
妈妈又露出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似乎恐惧到极点,但又不想拖女儿的后腿,强颜欢笑:“嗯。”
常明爱一看这个表情就心疼,但现在用冷静的眼光审视,却觉得这个表情其实像非人的怪物学人,有点四不像。
她拉着妈妈的手,低声说:“这里肯定有类似扑克牌士兵的怪东西,你行动不便,我先去探路,你留在这里,报名处最安全,等我找到时间,再回来接你。”
“可……好,小爱,万事小心。”
“嗯。”
常明爱出了邻居家,脸就冷下来,她看到了槌球比赛结束的时间。
她迅速回家,拨动时钟,再拿下指针,转身就见家里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金色怀表。
这一层就此开始坍塌,像地震一样。
她的直觉先行动,抓起怀表,和指针一起扔进口袋,就狂奔去电梯。
人类模样的怪物察觉,硬挤出门缝,变成一张张能动的纸片追来。
即将抓到她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常明爱躲进电梯,电梯送她去下一层。
然而不等她舒一口气,电梯门再次打开,她还在刚才那一层。
妈妈就倒在门外,腿扭曲成可怕的弧度,怨恨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抛下我,你不是我的女儿,你……”
常明爱看到这个场景,本来心里一突,这话让她立刻冷静了:“你也不是我的妈妈,冒牌货。”
场面安静了。
“好吧,你很聪明,小爱丽丝。”
追来的诡异卡片人毕恭毕敬地扶起“妈妈”。
妈妈威严地站在原地,张开双手,腿完全长好了。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亲爱的。”妈妈温柔地说,下一秒就满脸狰狞地指着她喊,“抓住她,给我砍掉她的头!”
常明爱被堵在电梯,毫无还手之力,她被卡片人压倒在地:“你杀我总要有理由,这里是仙境!”
“你报名了槌球比赛,却临阵脱逃,这还不是罪吗?”妈妈笑着说,“你不尊敬我,我要你永远记住我的威严,记住仙境里该对谁俯首称臣!”
常明爱哑口无言,一个卡片人举起另一个卡片人,对准她的脖子,狠狠挥下。
“砍掉我的头,我就记不住了!”
常明爱急中生智,妈妈果然停下,已经变成红心的眼珠慢慢转动:“哦?”
“没有头颅,哪来的记忆?我死了只会什么也没有了,根本不会记得您!”常明爱真诚地说,“留下我,我才能拜服于您,成为皇后陛下您忠心的子民!”
妈妈居高临下道:“你怎么看?”
脸上有刀疤的疯帽子从她身后出现,行吻手礼:“的确有些道理,您可以消除她的记忆,让她真正成为仙境的一员,成为您的奴仆,就像这些士兵,当然,一切由您决断。”
常明爱一眼认出他,是艺术馆的那个疯子清洁工,原来一切是他搞的鬼!
但她忍住恨意,乖顺地仰视妈妈,满眼崇拜,妈妈审视片刻,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很喜欢你,只要你听话,的确罪不至此,那就不砍头了。”
常明爱不可能真让自己被洗脑,等着被仙境同化:“我是否可以再求一个恩典,我……想保留一些记忆,哪怕一点也好,绝对不会冒犯您的威严,我只是想留一些纪念,不想成为循环里的一件复制品,我想做最特别的那个——就像疯帽子一样!”
疯帽子就不是翻来覆去的这些人之一,那就可以成为她的借口!
但她精神的确不太好了,这段话有点颠三倒四,像面临死亡压力下的胡言乱语,也露出一点内心深处真正的欲望痕迹。
妈妈还在迟疑,朱锋亮却突然开口:“我以为,您可以恩准她,但太多记忆就不好了,只允许她记得一个人,怎么样?”
“可以。”妈妈点头,“你想记得谁?”
常明爱也不知道。
她有很多爱的人,妈妈爸爸,朋友们,同学们,楼下好吃店铺的善良老板,她喜欢的明星、游戏角色……好多好多,她哪个都不想忘。
也许这个时候,她该选择一个最爱的人,像她说的,能留下一点纪念就好了。
但不行,倘若有一线生机,她就该做更理性的判断,不被一时蒙蔽。
“和我进入仙境的那个人,刚刚和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常明爱知道这些鬼东西在仙境都有身份。
所以她没有明确说出谢潭的名字,怕谢潭不是仙境的人就不算。
她知道,经历了假扮妈妈的红桃皇后,她应该警惕所有人。
但谢潭一直在帮助她,而且给了她重要的线索,记住他是最好的,即便被洗脑,也能提醒她,找到正确的时间,以及记得这里都是疯子。
如果真是谢潭也要害她,算计到这个份上,也是让她被高看了一把,毕竟进门就让怪物杀她,她也反抗不了。
更何况她尽力了,输给他就认了。
没想到,朱锋亮直言:“谢潭?可以,就记得他吧。”
像他提出这句,就是等常明爱提起谢潭。
他摘下帽子,露出疤痕的脸,并随手抓起一个纸条,扔进电梯里,对她狰狞一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只有生日值得庆祝,我提前祝你……忌日快乐,爱丽丝。”
常明爱顿觉不对,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其他人退出电梯,电梯合拢,向下运行到5楼。
妈妈慢慢皱起眉:“她接完电话就认出我了,柴郡猫一定透露了重要信息,让她记得柴郡猫,能行吗?”
她的红心眼睛又转了转:“真是的,我应该把柴郡猫带在身边。”
哪是不满,更像亲昵的抱怨。
朱锋亮对后一句充耳不闻,翻手戴上礼帽,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您再睁开眼,会记得梦境的内容吗?”
他行礼告退,声音远远传来:“她只会记得进入仙境前,与那个人有关的记忆。”
他可是很会钻空子的。
没错,他耍她玩的,给希望,再发现是一个笑话,这样最有意思。
他怎么会真的让她记得谢潭对她的那些提示?
这是对她,对谢潭,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
常明爱醒来, 电梯正好停在5楼,开门。
她的双眼失去高光一样,机械地走出电梯, 脑中唯有一条指令清晰无比:红桃皇后陛下至高无上,臣服于她, 做忠心的奴仆。
至于她是谁, 这条公寓的走廊是哪里,她一概不知。
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打开手, 纸条上写着:【杀死爱丽丝】
这是她的任务。
但爱丽丝是谁?
走廊安安静静, 她身上有一把钥匙,还有一块金色怀表, 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用钥匙试开其中一扇门。
房子里似乎没有人, 也很安静, 一间是住户夫妻的卧室,还有另一间卧室锁住了。
厨房没人, 洗手间也没人, 但她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哦,她长这个样子, 还挺好看的,像洋娃娃一样。
她在玄关柜子的抽屉里找到钥匙, 打开上锁的门, 走进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慢慢走进, 看清了床上的人, 却惊愕地瞪大眼睛。
那个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她躺在床上。
那个她双眼闭着,神态安详,像睡着了。
常明爱惊疑不定, 脑中突然升起一个确凿的念头,这就是爱丽丝。
所以要杀的就是她?
但紧接着,其他记忆也跟着冒上来。
并不多,或者说非常少的记忆,全和一个少年有关,好像是她的同学,叫谢潭。
几周前刚成为她的课业搭档,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不算长。
但她记得和他的每一次见面,他说的每一句话。
最后一次见面,是她下楼取书,他和她在中滨公寓楼下聊了几句。
然后就没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一边努力回忆他们聊了什么,一边观察沉睡中的另一个她,又看向窗外。
太阳高悬在天空中间,普照大地,明亮得让人眼睛痛。
已经中午了吧,几点了,她怎么还不醒?
这是睡了多久,她高中从来都是六点就……她看过一圈房间,突然发现,这里没有钟表。
就在这时,她成功想起在公寓楼下,她和谢潭的交谈。
有一句,清晰地穿破迷雾,在她的脑中回响,压过了对红桃皇后陛下俯首称臣的指令。
[抱歉,我最近……做什么事都像做梦一样……]
[那就快点醒过来。]
那就快点醒过来。
常明爱浑身一激灵,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也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但周围越是安静、平和,她越感到死亡悄悄逼近的压力,这些只是哄骗她的伪装。
她立刻拿出金色怀表,打开,表盘却是一圈年份,指针指向今年。
她傻了眼,这怎么弄?她应该拨到一个正确的时间,让另一个她醒过来才对!
但如果是年份,时间跨度就太大了,她真的要拨吗?
一个念头见缝插针,从心底爬上来,为什么会有另一个她呢?
她们两个,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杀死爱丽丝……]
“……”
她沉默的时候,金色怀表闪过一丝冷光。
她一咬牙,拨!
难道真的杀了另一个她吗?
这太怪了,虽然红桃皇后陛下至高无上,但她想弄清楚一切,到时候再执行任务也不迟。
她今年好像上大一,她记得和谢潭上课时的教材封面。
拨回一年,就是高中,太阳高悬的时候,她肯定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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