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黑山羊不复存在。”他笑得像在地狱里幽幽盛开的花,不为引渡亡魂,只为搅得天翻地覆,蚕食谁的肉,畅饮谁的血,“我要他死,苏禾。”
“……”
苏禾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要救他一命吗?”少年讽道。
好一会,苏禾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要命:“……可她失败了,她没能成为真正的观测之眼,她死在了仪式里,你又有什么办法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我找了盟友。”谢潭懒散地说。
“那个垃圾教主?该死的观测七?他不在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你以为她做这个仪式的时候,那个混蛋没有像现在一样献殷勤吗?说不定仪式失败就是因为他!你真的信任他?”
当年教主也在,也是以同盟的身份?
谢潭思绪万千,却只说:“我需要他。”
这是实话,目前为止,他们这个同盟的计划很多都是教主完成的,可能旁人眼里他也做了不少,但他自己清楚,他真正的贡献恐怕就是那张笔仙纸。
“你果然知道全部的预言。”苏禾突然说,“预言就出自那张嘴,判词婆婆的占卜结果里少了一个骨片,是被他拿走的,因为就指向他自己——那一片的意思是‘群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潭:“他本来就是神能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他是观测之眼的一部分,就像钟表的指针,也在观测之眼代表的‘圆’上,把他们炼进仪式就能万无一失……你都计划好了,你就是想完成最后一步,抛弃为人的一切,成为那个真正的观测之眼。”
作为幕后黑手之一,谢潭终于知道这个计划大概的情况了。
他再次缓缓地开口:“观测能压制残缺的观测,未完成的观测之眼也能绝对压制观测,那么,想压制未完成的另一个观测之眼,自然要成为真正的观测之眼。”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唯有偏执,他的笑一下子让苏禾想起方才的陆今朝,像画在脸上的。
一幅颂赞魔鬼的画。
“我说过了,我要杀他。”
没有比这个更认真的。
许久,苏禾从怔愣和沉默中回神。
风的封锁没有解开,反而加固到极致,让小小的宿舍固若金汤。
他像终于下定决心,拿出谢潭画的那张笔仙纸,放在桌上,平静地说:“那就来请笔仙吧。”
“很高兴看到我的纸没有被撕碎扔进垃圾桶。”谢潭平淡地说。
“本来是这样。”苏禾说, “现在看,还好没有。”
“别说的你被我说服了一样,你带着这张纸来, 不就是等这一刻吗?”
谢潭还不至于在这样封闭的空间与诡异的氛围下还想不到这一点。
苏禾漏齿一笑,他完全没提笔仙十二的异常:“这个安排刚刚好, 我也想见见那个打工仔的另一种可能, 或者说他原本该有的命运。”
谢潭疑惑,苏禾和徐晋柏能有什么关系, 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但苏禾真正在意的,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哪怕是他, 也是沾小六的光, 被爱屋及乌的。
所以徐晋柏和小六也有关?
只能等看漫画时再了解。
不过, 如果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一定让苏禾二选一, 为小六报仇和保护他, 他认为苏禾最后会选择前者。
这也是谢潭能给他信任的原因。
他只需要在“杀苏荒”和“自己的安危”中,一直强调前者就可以了, 能动摇苏禾的,从来都是小六这个存在。
如果是小六, 肯定不愿意看到苏禾陷在这里冒险。
既然请笔仙可以帮他们洗掉不好的世界线, 再踢出仪式,他尽一下幕后黑手的责任也不错。
“笔仙笔仙, 你是我的前世, 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动后, 苏禾好一会没有说话。
谢潭:“现在后悔就有点无聊了。”
苏禾:“我有一个问题,笔仙的回答绝对正确?”
谢潭安静地看着他。
苏禾就品出了什么,突然一笑,道:“笔仙笔仙,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会在……”仪式里死掉吗?
就在这时,7号猫猫睡醒了,但可能迷迷糊糊的时候没选好坐标,凭空出现在谢潭的脑袋上。
它打个哈欠,一跃而下,跳到桌上。
视野里,突然小猫降落,让谢潭下意识卡住苏禾的手,攥紧那支笔。
在苏禾看过来时,谢潭先发制人,语气有着淡淡的嘲弄:“问笔仙不如问我?”
反正他都幕后黑手了,答不上来他就当谜语人。
他话音刚落,苏禾却不甘地啧了声,迅速接道:“笔仙,我怎么样救你?”
白纸像掉进血泊里,瞬间红了。
苏禾手一松,掌心暗红色的火苗窜起,谢潭的视野里,对面的人一下子变成徐晋柏,正惊恐地看着那束火。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火海,满山通红,四季山像提前入了秋。
苏禾说了抓交替的触发词,按理来说,徐晋柏该在他的位置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对面。
谢潭紧紧盯着他,聚精会神,却没能找到对面这个徐晋柏和平日里的徐晋柏有什么区别。
习瑞的眼睛、孙恩泽的断腿,都能一眼看出来,但眼前这个依旧苦哈哈的社畜先生,真的是if线吗?
7号猫猫左看右看,似乎怕挡住他的视线,宿主正在关键的剧情扮演上,它懂事地跳开,转眼消失不见了。
谢潭感到火的灼热,却忍不住前倾,视线深入徐晋柏被火光燃亮的虹膜,抵达那小小的黑色瞳孔。
那瞳孔在动。
不安地颤抖着。
那不是瞳孔。
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那个人影在动!
太小了,看不清,那个人影……
人影不动了。
就像注视到他的目光,所以不动了。
徐晋柏眼睛里的人,在和他对视。
谢潭像被定住了,无法抽离这场不知是否存在的对视,也可能是他的信息素再次失控产生的幻觉,难以自拔。
没错,他的体温在升高,头又疼起来了。
直到他听到苏禾嘲弄的声音:“知道这是什么火吗?”
谢潭下意识回道:“太阳……”
太阳火。
发黑色,却有镜面般的反光,怎么也烧不尽一样,有着恐怖的力量,这是太阳火。
“你倒敢用,还没成完全的观测之眼呢,就以为自己能掌握神的火焰。”
谢潭突然反应过来,这话里的仇恨太浓了,牙齿间的每一次摩擦都像在磨刀,等着把谁千刀万剐。
苏禾也许会嘲讽他,但没道理恨他,该承受这样愤恨的家伙……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苏荒。
谢潭猛然间回神般一眨眼,徐晋柏的样子已经消失了,苏禾坐在他的对面,厌恶、怨恨、嘲讽、畅快混在一起,神情复杂,盯着他们中间的笔仙纸。
纸上的一圈圈文字升高,拔出纸面,形成塔形,火焰在塔中燃烧,已经完全变成黑色。
有一只竖着的巨大土黄色眼睛被困在其中,凹凸不平的虹膜里布满发丝,游鱼般来回窜动。
黑山羊家主的眼睛。
同时,谢潭看到苏禾背后的窗户上,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鲜红吻痕,弧度都是在大笑的样子——教主在苏禾的封锁上又加一层。
它们的确在笑,来回开合,谢潭听到那嘈杂的笑声,每一个声音都不同,但笑的调子却一样。
这是防止家主跑了。
平日里装温和的那只眼睛终于慌了,撞在咒塔上,瞳孔剧颤。
苏禾绕着缠许愿布的辫子,扯起笑容:“我身上有她留下的咒文,供给家族的发结又被她烧掉了,重回家族也懒得演忠诚,把不爽你写在脑门上,时刻警惕着你,我怎么会知道你成为观测之眼了呢?怎么知道你还是寄生在我身上了呢?这么多年了,家主大人,你还是这么喜欢把别人当傻子啊?”
眼睛横冲直撞,阴冷地怒视他。
“不装了?你着什么急啊,你寄生在我身上,不就是为了进入这个仪式,炼成完全的观测之眼吗?毕竟这小鬼帮你把要素都集齐了,他比你要脸、有包袱,不肯舍弃人形,在浓烈的太阳火下必然‘发病’,没有你能坚持,你就能抢占先机,多好,一切按你的计划在进行啊?感受到了吗,你在陷入仪式中,哦,还是中心的位置呢。”
那只眼睛里蓬勃的愤怒高于了一切,用眼神骂他们阴险狡诈。
谢潭的反应慢了半拍,这难道不是炼观测之眼的仪式吗?
“这个仪式就是一个骗局。”苏禾说,“你说着她早死了,否认她身上的无常特质,但最怕她还活着的人也是你。不用再疑神疑鬼了,老东西,就和你想的一样,她被太阳火烧尽,被烟雾镜回收了力量——所以这个仪式的真相就是观测之眼一旦完全炼成,自然也就补上镜子的那些残缺,回归神的怀抱了。”
窗户上密集的笑声更大了,拍打着玻璃,庆祝即将为太阳神回收最大的碎片。
谢潭明白了,所以观测之眼炼化完全,人也就死了,变成原始的能量体,交还给神。
家主的眼睛横冲直撞,像末路的囚徒,然而一切都被咒文无情镇压。
塔慢慢回落,将那只眼睛压死在仪式的核心咒文里,阵眼的位置。
那只眼睛从立体被压成平面,融进笔仙纸里如同眼睛般的层层文字里,红纸更暗,几乎发黑色。
苏禾和窗户上的嘴唇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被困住的样子,好像多年的怨恨终于有了出口。
谢潭的确被火焰挑起了“病症”,所以反应很慢。
最恨的敌人翻车,即将在其成神的渴望中湮灭,以他之前的偏执态度,他理应也泄露一丝畅快或者其他情绪。
但他忘记了,或者说信息素渐渐失控,他顾不上,只是盯着红纸发呆。
许多的思绪泄洪般冲过他的脑海,他反而什么都思考不了。
印在窗户上的嘴唇慢慢消散了,等教主笑够了,带着那些魔音离开,谢潭才终于理顺苏禾的话。
所以小六炼成完全的观测之眼,神能回归给太阳神了。
那为什么还会有新的观测之眼?
啊,那次仪式烧的东西不全。
如同巫师小姐的解读,观测之眼无视任意时间,所以应该也包含“指针”,判词婆婆的宅邸构造加上占卜台就是一个“日晷”,阳光留下的阴影自然就代表指针,也在巫师小姐展开的“圆”上。
小六留在墓中太阳历石上的仪式正好被指针启动,她当年应该也拿下了指针。
同样,观测之眼也包括缺失的那一块骨片,一个词,也就是苏禾说的“群舌”。
群舌就是教主,他没有被炼在仪式里。
出了什么状况?他再次背刺了小六吗?
谢潭就听到苏禾放松后懒洋洋的声音:“演得不错,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用这个仪式把自己炼成完全的观测之眼呢。”
“你忍得也不错,没和他打起来。”谢潭说。
苏禾反应过来谢潭在说教主,沉下脸,谢潭以为他又要讽刺或者直接骂教主,却听苏禾再次开口。
“这是炼黑山羊的仪式,我也是黑山羊,当年她想让我走,就求我去救那些被困在山里的普通人……可和我有什么关系?爱死不死,我没去。是那个垃圾教主帮她,把我赶出了仪式……谁想救他们啊?但那时候我就隐隐有预感,那是她最后一次求我做些什么了……而她也是真的想救那些人,我看到了,笔仙,那个没被我救的打工仔还是毫发无损,只可能是她救的,无论是她亲自出手还是又拜托了谁。”
男人抬起头,岁月没给他留下多少痕迹,他锋利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是仇恨、不甘……和思念留下的。
“这次就别把我踢出去了,我可不想当不死的老怪物,‘唯一的黑山羊幸存者’就更恶心了,这家族才是诅咒,消毒除净能得环保奖。”
谢潭:“你的话如果没那么多,早就炼完了。”
“你这小鬼。”苏禾一笑,又正色道,“他虽然帮了她,但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小心那张烂嘴。”
教主啊,谢潭的确怀疑那家伙从中作梗。
但他没有表露,只是安静听完,道:“心操完了吗?”
“嫌我烦?没有,”苏禾摆出长辈的严肃架势,“你给我离陆今朝那小子远点!”
谢潭一挑眉:“谈个恋爱也碍到你了,老古董?”
“你能谈个正常人吗?那就不是人,那是太阳,那是一块镜子!你俩都有物种隔离知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是烟雾镜诞生的意识。就算他基因突变,真是个开朗傻子,他也背负着‘毁灭’的诅咒,何况他根本就是……”
“就像她永远是你的缺憾一样。”谢潭打断他,平静地说,“我不会让他成为我的缺憾。”
那幽深的偏执悄无声息,重新回到他的眼睛里。
一瞬间,苏禾哑口无言了。
能怎么办。
小鬼头都说了,陆今朝之于他谢潭,就像……她之于他苏禾。
于是苏禾只能祝福他。
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你的妈妈是奇迹。”最后,苏禾近乎于叹息,终于泄露出锋锐下的沧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也是……奇迹。”
谢潭神情淡然,松开了一直死死卡住苏禾指节的手:“老家伙就赶紧回去喝养生茶吧。”
再一眨眼,苏禾的身影被镜子般的反光覆盖了。
他看到了苏禾的if线。
他对面的人, 新的笔仙,全身罩在黑色的斗篷里,没有外露一点, 像一团黑影。
苏禾的命运替身是观测十二?斗篷一模一样。
不,对面这个人比十二高大, 和苏禾的高度宽度一致, 像镜面的反光一过,苏禾便魔术般披上斗篷。
这就是苏禾。
这条线上, 苏禾被做成了观测十二。
所以是侄子听得懂人话, 脱离黑山羊,苏禾不幸被苏荒做成了观测十二吗?
眨眼间, 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红到发黑的笔仙纸。
谢潭伏在桌案, 还攥着笔,垂下的黑发扫在纸上, 冷汗滴落, 晕开一朵红花一样的印记。
“你这样子可真糟糕,我都心疼了, 碎片都用完了?”
宿舍门上的穿衣镜里,浮现出那张红唇:“我手里倒有不少镜子碎片, 但浓度都没有你的那些碎片溶液高, 已经对你无法起效了吧?这可怎么办,仪式还没启动呢, 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谢潭盯着近在咫尺的圈圈文字, 都是他的笔迹,但在红纸和笔仙们留下的疯狂圆圈下,一笔一划都仿佛游鱼在晃动, 在他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旋转着。
“苏荒他……”他哑着声音问。
“被扣在阵眼里,正在逐渐融进咒文,等一切准备就绪,点上火,就把他彻底炼了。”教主略一沉思,“嗯,还差四个,一会我就拉着一目五玩笔仙,把它也炼进仪式里。”
夏无尽洗掉的观测十,if线的十二、徐晋柏、苏禾,黑山羊家主苏荒,即将被炼的一目五,再加上前几天炼的四个,一共十个“白棋”。
还差三个。
谢潭猜到还有谁了,无非就是主角团剩下的人,他,应该已经进入校园的薛鸿,还有……陆今朝。
他揉了揉太阳穴,神经上像横搭着一根线,一双无形的手扯住两端,慢慢地磨,让他的神经不至于崩裂,但痛感不断。
“好了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吧,不用担心苏荒跑出来,你忘了仪式在由你的好舅舅镇守吗,我可不是摆设,相信我啦,等你缓过一些,赶快收尾,咱们就开……”
“是么?”谢潭突然道。
“嗯?”
谢潭缓缓抬头,幽暗的眼睛被凌乱的黑发半遮半掩,叫人难以看清楚:“我该相信你吗?”
嘴唇笑了:“哎呀,看来那条老狗说了我的坏话。”
“不用别人说,我不傻。”谢潭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轻声道,“她是你的前同盟,嗯?”
“这可让我有些伤心了,但我理解,我们相认的时间太短,你对我有误解,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可不能内讧,能说开最好了。”
教主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语气诚挚了许多,把他的可恶摆在明面上:“我当然恶劣、野心勃勃、不管背叛谁都不会有心理负担,但我和你一样,孩子,我也要黑山羊死啊。”
他说:“我们不就是因为这共同的仇恨才联合到一起吗?只是你为你的妈妈,我为了我自己。”
谢潭不为所动:“你也会死。”
群舌是炼成观测之眼不可缺少的一环,他也是材料。
“那不叫死,那叫回归神的怀抱,许多故事里都有神仙到凡间历劫的吧,最后都会回到天上,那不就是成神了?你知道我在黑山羊里听到最多的话是什么吗?他们奉我为烟雾镜,唤我用神名,说我就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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