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练习生(春江阔)

为了初舞台的设置，偌大的舞台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一部分是舞台，也就是接下来的表演区域，正对着舞台的，则是选手们的座位区。
从1到99号位置，由选手们自由选择。
按道理说，作为节目的正常流程，选手在进入演播厅之后挑选好座位，紧接着，便是等待其他选手入场。
而在这个过程中，已入场的选手并不是单纯地坐着，而是要根据新来的选手进行一系列的反应。
俗称reaction。
在节目的正片中，如果节目组为了突出某位选手的特殊性，会剪辑许多别的选手的反馈，从而达到立人设的目的。
对此操作，选手们对此心知肚明。
做reation固然夸张，可如果凭此可以获得镜头和曝光，万一蹭上明星选手的热度，便可以在前期获得一些优势，一些人气不高的选手便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节目时长有限，选手得珍惜每一个曝光的机会。
因此，在气氛帅哥——徐宇进入演播厅之后，习以为常地和宿津打完招呼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碎碎念。
“他怎么这么帅。”
“我去，和他一比我好像就和一个大猩猩一样。”
之所以cue大猩猩，完全是因为徐宇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貂，加上他原本做模特的身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壮硕。
将自己形容成“大猩猩”，自然也是为了给自己贴上一个标签，让观众们能够想起他。
在他碎碎念时，镜头果然转移到他的身上。
徐宇心中一喜，以期待地目光朝着宿津看去——按照正常情况，一般人在被夸奖时，都会下意识谦虚两句。
如此一来，互动有了，镜头也有了。
按照那位选手的美貌，这种内容是大概率会被剪入正片里的。
有了第一次的主动搭讪，之后分宿舍的时候再主动上前，就完全名正言顺了。
计划通！
徐宇安排得很好，计划执行也相当到位，奈何当自己的夸奖说出去之后，并无人接应。
在他夸夸时，那位名叫“宿津”的练习生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他自称是“猩猩”时，对方的目光瞟过来了一秒。
但下一秒，对方又百无聊赖地转了回去。
明明不是，怎么会有人类假装猩猩精呢？
宿津有些不太理解。
徐宇尬在原地。
由于徐宇的整活，观众们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此时“尬”，“替人尴尬的毛病发作了”刷满了弹幕。
当然，弹幕是如此发，观众们心中却能十分共情徐宇的选择。
“不愧是有上进心的选手，很真实。”
“换我在场，看到这么一个大腿，我也这么干。”
“笑死，又不是瞎子，哪能不知道谁有前途。”
隔着屏幕，观众们尚且被宿津的美貌震慑，何况是与颜霸面对面的选手？
选手们都有竞争没错，但差距太大，也完全没有竞争的必要，换言之，还不如早点打好关系，争取合作的机会。
作为普通人，不少人认可徐宇的选择。
一部分人聚焦于徐宇的行为，自然，其中也少不了挑刺的人。
“人家主动打招呼，竟然理也不理，太傲慢了吧？”
“有点没礼貌，呆呆的。”
“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有人喜欢，自然也免不了有人讨厌，只不过在海量的弹幕之中，这些负面言论显得十分不起眼。
更多的，是隐藏在正常评论之余的奇怪画风——
“宿宝呆萌呆萌的。”
“怪可爱的。”
“姨姨亲亲。”
人气选手暴露在镜头之前，一举一动都会带来大量的探讨与反馈，让许多人着迷不已。
然而，作为人气选手本尊，宿津非但没有觉得幸运，反倒是十分苦恼。
无它，继一个人类自称自己是猩猩成精之后，又有更多的人类坐在自己身边。
这些人类选手努力地reaction，努力地找话说，以至于宿津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应付这些热情的选手。
“宿哥是海外来的吗？”
靠着大胆，成功霸占了宿津身边座位的男生兴致勃勃地问。
不同于想要依靠宿津而获得镜头，为自己打造人设的徐宇，抢到宿津身边座位的男孩自身素质不差，看上去松弛多了。
因此，他的话也格外的密。
“是的。”
“我也是诶，要不是参加这个节目，我本来打算出去读书的。”
“我rap唱的还行，跳舞一般，你呢？”
“对了，我叫毕凡。”
搭上了话，也意味着成为了朋友，毕凡叽叽喳喳地介绍着自己，这让宿津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蜜蜂精啊，怎么嗡嗡的。
吵得脑仁疼。
“你好。”宿津尽量礼貌地回复对方，为了不产生更多的话题，自己不接对方的话。
然而，对于话痨来说，谈话的对象是否接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没有表现出嫌弃的态度。
这一句“你好”对于毕凡已经是足够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宿津不但知道了毕凡的出生年月，家庭背景，还知道了对方参加过一些圈内的比赛，并且获得了好成绩。
之所以参加这次选秀，他完全是有目的来的。
“嘿嘿，别的平台也没这么大的流量。”
国内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拿过比赛冠军，在小圈子里已经拥有一定的名气。
然而，在大众意义上，他仍然不算是主流。
“最近写了点歌，想给大家听听。”
除了想要演绎自己的作品之外，能够在选秀节目上一轮游也是好的。
“参加完这个，如果成绩好的话，商演价格能高一点。”
钱多了，做作品的预算也会高一点。
至于用参加节目来应对父母逼他出国读书这件事，毕凡一个字没提。
笑话，在一个陌生的帅哥眼前，他肯定只会说自己好的部分。
毕凡的热情叙述虽然聒噪，但确实吸引了宿津的注意力。等毕凡说到想要在舞台上呈现好作品时，宿津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早年，宿津接触的人类不多，但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在某些方面有建树的人类。
在龙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但有的人庸庸碌碌，而另外一些人却能以有限的生命创造出令龙赞叹的艺术品，很多时候是靠运气。
运气好，很早便找到自己能够致力于一生的行业，坚持下去，便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
在宿津看来，如果毕凡没有说谎的话，那他就是幸运的那一拨。
“加油。”
宿津由衷道。
出于对于人类好运的好奇，宿津送出了祝福，然而，这一句简单的祝福，却是恰好戳中了毕凡的心。
“太好了，你懂我！”
毕凡眸光闪闪，似乎在冒小星星。
在之前的摸爬滚打之中，毕凡也拥有了相对稳固的思考模式，并不会轻易因为别人而动摇。
但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语而摇摆不代表着毕凡不喜欢被别人肯定，尤其是还是一位大帅哥。
“宿哥——我能叫你宿哥吗？我简直就是我的灵魂挚友！”
一不小心，毕凡的彩虹屁倾斜而出。
用毕凡的话来说，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如此，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他与宿津的缘分显然是后者。
因为这一份难得的缘分，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宿津，当对方的解说。
宿津：“……”
如果没记错的话，妖局专门为他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混进来。
而因为毕凡的缘故，对方被隔在外面，此时正尴尬地冲着宿津微笑。
毕凡并没有发现这个小细节，而是兢兢业业地开始为宿津介绍选手的基本情况和八卦。
与妖局依靠搜集来的资料不同，毕凡身为圈里人，所了解到选手信息更加丰富和多元，与此同时，还夹杂着一些公司的科普。
托毕凡的福，在短短时间内，宿津就已经搞明白了娱乐行业的格局，以及一些公司里的明争暗斗。
“很有意思吧！”毕凡眼睛亮闪闪的。
这是他作为一个rapper的另外一面——八卦。
谁说男人不爱八卦的？
何况，八卦也是好奇心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对于世界保持充足的好奇心，他也写不出来歌来。
对于自己的小癖好，毕凡理直气壮。
“嗯。”宿津不置可否。
对于准备在这一时间段好好认识一下选手，争取能找出一些有关“无影鬼”的端倪的他来说，有毕凡这样一个八卦传播机在侧，的确省了很多事。
毕竟，信息越多，角度越多，他能够做判断的方式也就更准确。
“好耶！”
宿津不但不嫌弃他，还愿意听他讲八卦，在毕凡心里，宿津就是他的亲兄弟了！
“我给讲讲哦……”
两个人沉浸于八卦，不知天地为何物，与此同时，关注两人的观众也急了。
“这两人说啥呢？说了这么久，就不能给家人们也听听吗？”
“节目组，你倒是给点儿力啊！”
如此明晃晃的说悄悄话，真的不能播出来让她们听听吗？
与观众们的纯好奇不同，在一些论坛中，有人已经找到了新的话题。
“不是吧，这么快第一对cp就开始卖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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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3=

“丑拒，毕凡比不上我宝一根毛，凭什么和我宝拉郎？”
“楼上的收收味，人家毕凡好歹是隔壁的冠军，初舞台保守是个B，你宝别F打底，到时候靠人家帮忙。”
“看标题，本帖只看颜值，谁说初舞台了？”
“2333真双标，是你担初舞台不行吧？”
“不是，这么快就开始站队了吗？”
镜头里，宿津与毕凡聊着八卦，论坛上已经吵得热火朝天。
作为第一个被拉cp的人，毕凡的履历也被网友们八卦了一番。
“看上去是个实力派，就是话怎么这么多？”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一直讲个没完。
“我猜他们在聊八卦，我和我小伙伴八卦时就这样。”
“到时候正式版会剪辑一点出来的吧？”
“比较过分的也不会剪吧？”
万一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被举报了，节目岂不是寄了？
“能让这小子少说两句吗？”后台，工作人员也沉默了。选手们都带了收音设备，此时在说什么他们当然知道。
但问题是，选手胆子大，他们敢说，节目组敢放出来吗？
这种流量他们不敢要啊。
“……有些话你是不是不该在镜头前说？”节目中，宿津也发现了这一份疑问，转过头好奇地问。
这些都是可以说的吗？
“当然不可以。”毕凡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狡黠的意味。
“但他们不会播的。”
为了话题度，节目组或许故意会制造一些看点，但真正会引起舆论风波的言论，反倒是不会播了。
作为一个参加过两三档节目的“老油条”来说，毕凡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我现在也不能说了，我怕节目组会警告我。”
凡事都有一个度，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可以，但不能老是试探，万一翻车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会收敛一点的。”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节目组没再找工作人员采取下一步措施。
而在这时候，似乎是选手与节目组都觉得应该多一些其他看点时，选手们中出现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怎么了？”
“是ENG的练习生！”
宿津凝神看过去，发现舞台上出现了五位身高一致，服装统一的练习生。
与宿津这位服装随意的自由练习生比，这些男生俨然是完全体，此刻哪怕就算让他们作为一个团队出道表演，也毫无违和感。
“好帅！”
宿津听到自己身后的选手发出由衷的感慨。
虽然每个选手都是竞争者，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在选秀这条道路上，彼此之间的进度完全不一样。
有的是刚踏入这条道路，唱歌和舞蹈都没弄明白。
而有的，已经为了出道而持续付出了多年的精力，如今站在舞台上，并不是为了简单地争夺出道位，而是挑选机会，开始自己的演艺生涯。
其中的差距隔着时间和岁月，无法靠着短暂的三个月来弥补。
哪怕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也不代表着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这也是让一些人怅惘的原因。
当然，在纯粹的感慨中，也少不了另外的声音。
以宿津的耳力，便能轻松地听到身边人的人嘟囔：“没意思。”
宿津挑眉。
毕凡仍然在嘟嘟囔囔：“都是预制菜。”
什么是预制菜？
在仔细地观察完这几位选手，无法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无影鬼的信息之后，宿津对于这几位人类的兴趣减少了许多，注意力反倒是放在了新名词上。
预制菜，是一种菜系吗？
察觉到了宿津的好奇，毕凡介绍自己的理论。
这些练习生都由大公司出品，而像ENG这样的公司，显然是把控当今流行最厉害的存在。
在他们的打造下，练习生们都是最符合当下潮流的偶像。
有了大公司的加持，对于练习生们来说，能够跳过许多步骤，直接进阶到完成体，在舞台上散发光彩。
但换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大公司的打造，磨灭了个人色彩，导致面孔千篇一律，无聊而平庸。
毕凡出身在热闹的、彰显个性的说唱圈，自然是看不上这些千篇一律的人。
“原来这就是预制菜啊？”
宿津小声嘀咕了一句。
了解到了毕凡的意思，宿津有些失望，但作为一条成熟的龙，他也愿意替别人说几句好话。
“别急，时间会证明的。”
人类漫长的一生，只是龙短暂的一瞬。因此，宿津也曾看到过许多人类从幼年变成老年。
但在漫长的时间里，一个人最终会选择最符合自己需求的生活方式。
热爱舞台的最终会留下，被外界打磨成的统一面容，最终也会成为独特的模样。
毕凡不吭声了。
他没到自己会从宿津这里得到一个如此平和、如此包容的答案。
平和到有点像是鸡汤的样子。
很难想象，会有人长着宿津这样一张伟大的脸，如此年轻，心态确实如此的淡定——就好像看尽千帆的老大爷。
想到这个可能，毕凡忍不住笑了一声。
但不得不说，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也让他对自己这位新朋友多了一点认识，也多了一点好感。
哪怕他是个刻薄的人，也喜欢性格温和的朋友。
当然，毕凡的感慨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发现四周一片安静。
当他抬起头时，便发现那几位大公司的选手停在了自己的身边。
“你好呀。”
被毕凡认为是预制菜，但实际上高个子、小脸、小鼻子的练习生停在了宿津面前，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宿津抬起眼。
对面五个人同宿津寒暄几句，这才找到了空余的位置坐。
“我靠这是什么剧情？”
弹幕上，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先前，由于宿津这么一个小透明的存在感太强，一些选手们为了镜头，主动地选择宿津身边的位置坐，营造出了一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对于路人来说，有宿津的颜值在，这一幕颇为养眼。
但对于一些早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挑选了自己的pick的粉丝来说，这一幕就称得上是碍眼了。
搞什么鬼？
我担才是最强的！
抱着这种微妙的心思，在ENG练习生出场时，许多粉丝都激动了起来，在弹幕上狂刷几位选手的名字。
在这样的阵仗之下，所有人都以为节目形势会发生变化时，没想到这几位竟然主动去与宿津打招呼。
虽然在外人看来，打招呼这一件事并未有什么特殊含义，但对于前一秒才在弹幕里叫嚣的粉丝来说，却是个足够大的打击了。
“你们认识？”
与被打击到的粉丝一样，坐在宿津身边的毕凡也有些破防。
难道他不是宿哥唯一熟悉的选手了吗？
“好像见过。”宿津有些不确定地道。
但具体在哪里见过，他也不知道了。
虽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有些不够礼貌，但对于宿津来说，近距离接触这几位选手也是十分必要。
这一番接触，他进一步肯定了对方身上没有特殊的气息。
既然不会选择的大公司的练习生，无影鬼又会选择什么人呢？
就在宿津陷入沉思的时候，几位ENG的选手走到了上方，选择了6-10的位置。
这一行为，让方才有些偃旗息鼓的弹幕重新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