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越:“理论上可以恢复,但还要看实际治疗效果。”
苏钰不太懂:“治疗效果好的话,针灸完马上能想起来?”
洪越:“不是,要昏睡大概一天。”
对话间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两人安静离开病房看着头发花白的莫大夫进去。
洪越在门外静静看完了治疗的全过程,直到治疗结束严琛陷入昏睡,苏钰接到朋友邀约出去逛街。
他离开医院,摸出手机拨通周青染的电话。
滴答,滴答。
医院时钟悄声指向半夜十二点。
病房里,床上安睡的男人指尖颤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
查房护士发现vip病房的人醒了,立马通知医生,很快的房间灯光亮起,病床前围了一堆人给严琛检查。
接到消息的洪越也连夜开车赶来。
他到时医生护士已经做完检查离开了,病房里只有严琛自己靠坐在床头出神。
洪越快步踏入病房:“严总?!”喘了口气观察对方是否恢复记忆。
病床上严琛循声看向他,一双凤目幽深如墨。
“他选了什么。”
怎么一醒来问的还是周青染。
洪越听见问题暗叹口气,不知该评价周青染聪明还是愚蠢。
有点不敢看严琛的眼睛,他眼神闪躲避开对方的注视:“他选了第二个。”
空气中一阵长久的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你、”
“……私下叫我名字就行。”男人声线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洪越闻言却是心中大定。
“你恢复记忆了?!”
过去严琛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他肯定恢复记忆了!
情绪激动下洪越忽略了之前严琛听到答案后异样的神态。
他有太多事情想跟严琛交代,尤其严琛消失期间集团内部的一些小动作,该怎么处理都等着他拿主意……
尽管严琛半个月前就已重新在集团露面,但那是失忆状况下的初步熟悉。
与此时恢复记忆对集团事务一清二楚的情况全然不同。
刚想开口,严琛哑着嗓子先一步打断他。
“是,我恢复记忆了。”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或许不太适合听工作上的事,给我一点时间。”
洪越猛然想起先前忽略的事,一时哑然。
事情与他预想的有所出入,即便严琛恢复记忆也仍然没能看清。
“明天是周末,你跟他谈谈吧。”最好早点看清周青染不是个好人。
男人一夜未睡。
清晨七点,出院开车回庄园。
这是回京市后严琛第二次踏入这座承载了他儿时记忆的地方。
半个月没有回来,他却不是对庄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知道青染喜欢在下雨天看景,知道青染会在凉爽的傍晚躺在户外草坪上吹风,知道青染喜欢叫厨师做各种好吃的,还尤其喜欢他的书房……
他知道很多,可惜的是,不是青染亲口告诉他。
暗中传递过消息的管家在旁听候吩咐。
严琛收敛思绪。
“他走了?”
管家不清楚二人关系,如实回答:“周先生还在休息,不过已经告诉我们今天就会搬走。”
听到青染还没离开时严琛心情松快了些,然而随即听说对方今天就准备搬走,心脏又泛起一股麻木的钝痛。
手臂有些脱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钥匙。
他示意管家退下,放下钥匙将自己重重摔入沙发。
视线沿着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不自觉想象某个人每天从楼梯经过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发出的声响将兀自失神的男人惊醒。
二楼一间卧室的房门打开。
走出房间的青染目光倏然与楼下男人对上,脚步顿了顿,继续提着行李下楼。
他带的行李很少,只有几身换洗衣物,加上夏天服装布料轻薄,哪怕再装上几份赠予文件,一个手提旅行包也绰绰有余。
到了楼下,男人也起身走到楼梯口。
严琛下意识去接他手里的提包。
青染侧身避开,抬头,近了才发现那双始终注视他的黑眸泛着红血丝,眼睑有着明显的青黑。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心中因闪躲枯萎的种子刚要因这句话发芽。
下一秒青染便弯唇笑起来,说:“不过还是恭喜你恢复记忆,阿琛。”
熟悉的口吻是如此轻描淡写。
严琛只觉心脏忽地被攥紧,血液迸溅蔓延出酸涩的疼痛,一瞬间难以呼吸。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么。”
“阿琛想听我说什么?”青染微微偏头。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他站在金色的光里,头发眼睫被染上温暖的色泽,美好得宛若神人。
一步之隔的严琛却无法被这份温暖笼罩,置身冰凉的阴影里。
“你欠我一个解释。”沙哑的嗓音很平静,他甚至可以不怪青染骗他。
“如果你有苦衷——”
青染觉得好笑:“我说苦衷你就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男人近乎发狠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无论是亲戚逼迫,亦或是因为养父生病欠债,只要青染说,他就信。
可是青染连骗他都吝啬。
严琛无力极了,明明这个人就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留住他。
“没有苦衷,”青染收敛笑容转身,“多谢这段时间的招待,我该走了。”
严琛一把抓住他。
掌心下的肌肤温凉,或许是心慌意乱,严琛怎么都摸不到来自另一具身体的脉搏,像抓了块没有感情的玉。
他张张口,半晌才有声音传出。
“……你还没吃早饭。”
“外面早餐店很多。”
察觉到掌心手腕的挣扎,抓紧的手越发用力。
“青染。”
男人压抑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对我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么。”
青染轻飘飘挣脱束缚,迈步往前,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报酬我收到了,阿琛很大方。”
除了京市的房产、费县那套他们租过的房子,严琛还给了他一千万现金。
怎么不算大方呢。
晚上,洪越接到清吧经理电话。
说严琛已经快喝得不省人事了,让他不想自己朋友被乱七八糟的人捡走就赶紧来接人。
洪越现在是听到捡字就犯ptsd,挂断手机不敢耽搁地立马出门。
他和严琛都不算喜欢喝酒,但有时工作之余想要放松,会选择来清吧小酌两杯。
到了清吧问过熟识的经理,得知严琛上午就来了,谢过对方到男人旁边坐下。
想着待会儿要开车,洪越没喝酒,让酒保随便上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或者白水。
然后叹气问身边的人:“还清醒着吗?”
不用问他都知道严琛为什么这副状态。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周青染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严琛这么放不下。
喝完剩下的酒将玻璃杯推给酒保。
严琛没看洪越,只说:“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年底多发一年的工资当奖金。”
这种通常走他的私人账户。
还行,没彻底喝醉。
洪越稍稍放下心:“不用,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要不是因为周青染——”都不会有后来一摊子事。
“两年。”
“?为了这么个人值得吗?”
“三年。”
“行行行,我不说,”洪越举手投降,“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
半晌没听到答案,旁边的人接过酒又开始喝了。
洪越也喝了口自己的橙汁,平心静气询问严琛的想法:“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青染什么?
严琛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他前二十六年的经历里,他的生活是相当枯燥乏味的。
因为父母去世得早,奶奶一把年纪不得不挑起集团重担,担心后继无人,是以对他要求格外严格。
学生生涯,严琛的世界是看不完的书和见不完的家教老师,毕业进入公司,他的世界又变成了看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他像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只知日复一日完成任务,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青染……
或许也没见过他这么无趣的人,所以才好奇地短暂驻足,很快又失望离开。
徒留他困在这惊鸿一瞥里。
当初的笑语,竟是谶言。
不想给朋友添麻烦,杯子里的酒喝完后,严琛主动让洪越送他回了庄园。
洪越驱车离开,严琛让管家不用管他,上楼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读书时,只要他贪玩或者没有完成定下的目标,奶奶就会让他进禁闭室反省。
禁闭室是个除了门什么都没有的狭小房间,关上门不开灯,就像是择人欲噬的黑洞。
过去严琛待在里面只觉得孤独,可如今,他竟然能从这熟悉的孤独中汲取到些许安全感了。
男人靠墙坐在地上疲惫地曲起左腿,闭眼仰头,眼角划过一抹湿润。
原来苦苦寻求的答案便是亲手打破虚幻的幸福。
“呵……”
黑暗中响起叹息般的苦笑。
严琛,你这一生,可悲至极。
过了7月22号大暑,天气越发热起来。
一大早太阳便从东边越出地平线,高高悬挂在众人头顶,肆无忌惮散发着可怕的光和热。
光线亮得刺眼,户外的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
此时距离严琛回到京市现身长晟集团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这二十多天,总裁办的秘书们每天都在加班的噩耗下忙得死去活来。
忙归忙,但定海神针的作用是肉眼可见的。
自从严琛露面,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动作就像冲上海岸的泡沫消失得悄无声息,一些因总裁不在暂时搁置的项目也得以被迅速批复安排下去。
秘书们早已习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有高额加班奖金在前面诱惑着,日子还是能过的。
茶水间里,几个秘书借着泡咖啡聚在一起休息聊天。
齐秘书端着咖啡面容呆滞、两眼无神:“昨天加班到晚上8点,今天预计同样不能准时下班,严总,恐怖如斯!”
有人默默补充:“据说严总昨晚10点才走。”
“嘶。”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齐秘书叹为观止,端起杯子喝了口空气。
噢,忘了咖啡还没接了。
资历最深的魏姐跟她们八卦:“哎,你们觉不觉得严总最近有点变了?”
除齐秘书之外的人都默默点头。
齐秘书是新来的不清楚,其实严总原来虽然也忙,但绝不至于忙到连续一周都加班到晚上九十点。
这时刘秘书贡献了一条消息:“这周一我来得比较早,正好撞见严总上班,那天的严总看起来很……”
发现大家目光紧紧盯着她,刘秘书斟酌了下用词:“很颓废。”
怕大家不信,她还举例具体说明了下:“看起来就跟失恋了似的。”
众人果然撇嘴不信。
严总?恋爱?
这两个词语放到一起就很离谱好吧。
实在是严琛平时形象过于完美,身价不菲、长得又帅情绪还稳定,反而给人以距离感。
秘书们一边下意识跟严琛保持距离,一边又觉得严琛跟接地气的恋爱这种事沾不上边。
魏姐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严总最近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
好几次汇报工作她都发现严总看着办公桌上的琥珀摆件出神。
“噢?严总有情况?”秘书们齐齐盯住她,两眼放光。
魏姐嫌弃摆手:“去去去,我哪知道。”
不过出了茶水间看见洪助理拿着文件经过,双脚不由自主便凑了过去。
“哆哆。”
“进。”
洪越进门将报表放到严琛桌上,汇报完今天的行程,然后提起秘书向他打听严总心情不好的事。
他委婉劝解:“大家只是觉得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有点奇怪。”
严琛签字动作滞了滞,头也不抬地说:“让她们做完交代的工作正常下班,不用刻意留下陪我。”
“最近积攒的工作比较多,大家加班辛苦了,”把签完字的文件放到一边,“这样,总裁办月底奖金翻一倍吧。”
“花钱是你发泄情绪的方式?”
话一出口洪越就知道自己过分了。
严琛会说这话只是因为他看到了秘书们在工作上的付出。
“不好意思,我有点口不择言。”他歉意道。
像严琛这种克制隐忍的人,发泄情绪也只会用工作麻痹自己,哪怕喝酒都不会让自己彻底喝醉。
严琛并未放在心上,拿过下一份文件翻看:“没关系,我最近麻烦你的时候也不少。”
既然说到这,洪越不免多问了两句。
“你跟周青染……”
男人动作倏地顿住。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还是会为之欢欣雀跃、酸涩痛苦。
严琛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文件平静回答道:“他走了,在我出院那天。”
难怪那天晚上清吧会通知他接人,洪越心想。
明明医嘱提醒近半个月都要戒烟戒酒,而严琛向来不会肆意妄为。
看严琛心情还算平稳,洪越算是放下心。
这样也好,他宁可严琛一时痛苦,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也好过两人纠缠不休钝刀子割肉。
“苏钰那边一直对你的处理方式很不满,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了吗?”
洪越调侃他:“苏钰可不像我那么容易被钱打发。”
严琛收敛思绪有些头疼。
怎么说也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他很感激苏钰在他失踪期间做的那些。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他询问洪越的意见。
洪越说:“你要是真心觉得抱歉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届时就算他不能接受,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怎么做决定权在你。”
和苏钰坦诚他对青染的感情么……
“我明白了。”男人垂下眼睫道。
等洪越离开办公室,严琛抬腕查看时间。
看见腕上深蓝的星空表盘,脑海又不受控制想起青染。
于他而言,这只表确实有着特殊意义,这是奶奶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放下手抬头,视线余光旋即被桌上一抹金黄的亮色吸引。
男人迟疑须臾,终是伸手拿过琥珀放在手心。
掌心里,振翅欲飞的灰蓝蝴蝶被晶莹如蜜的树脂包裹,看着它严琛仍能回忆起青染将东西送给他时懒散惬意的模样。
他握紧了手心想,原来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蝴蝶。
“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是魏秘书拿着文件来签字。
等待间隙她无聊观察起办公桌上的物品,惊讶发现,咦,那个漂亮的琥珀怎么不见了?
傍晚,严琛约了苏钰坦白。
晚上,约洪越喝酒的人又多了一个。
短短一周两次踏进清吧的洪越都无奈了,他真没那么爱喝酒,真的!
清吧环境清雅,空气中飘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洪越找到人熟门熟路走去在旁边坐下,吩咐酒吧:“来杯果汁。”
“不行,你要陪我喝!”苏钰听见后不满道。
洪越叹气:“小少爷,我得开车送你啊。”
苏钰:“有司机。”
酒保询问地看向洪越。
洪越点头:“威士忌。”接着问他:“严琛呢?”
“吃过饭回家了,”苏钰说,“严琛哥跟那个姓周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洪越:“是。”
苏钰:“姓周的自私自利恶毒愚蠢贪慕虚荣还目光短浅,严琛哥怎么会看上他。”
洪越:“感情这事谁说的准。”
苏钰:“那他们现在是彻底结束了对吧?”
洪越:“应该是。”
趴在吧台上,苏钰茫然地抬起视线:“可是严琛哥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严琛哥伪装的一点都不好,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消沉和难过。
洪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你是怎么想的呢。”
苏钰手指无意识扒拉着酒杯,说:“我是严琛哥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高兴一点。”
从小到大严琛哥都活得太累了。
这何尝不是洪越的想法。
只是过去他以为那个能让严琛高兴的人是……
“洪助理,你说如果严琛哥有了喜欢的人,我还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吗?”苏钰又问他。
洪越回神:“无论严琛有没有喜欢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钰若有所悟。
过了会又抱怨起来:“他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看上谁不好非看上周青染,那周青染先是偷藏他的东西,后又选择拿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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