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boss们的软肋(芷衣)

没多久，大混战外围，就出现了一个抱着小猫的白瞳少年。
纯白的眼瞳注视着混战中的人，根根细白的毛发从他眼瞳中飘出。
穿书者们：“……”
世界末日的画像也不过如此。
死就死吧，毁灭就毁灭吧。
此时的罪魁祸首正在殷乐身上，他脚踩着一个恶诡的后背，有点呆地看着眼前的天崩地裂。
“别打了。”他说着，身体一点点长大，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长，眼睫在白霜的描摹下向后生长。
极长的银发卷住四散的蒲公英白毛，长腿向后踢到了殷不解的脑袋上，在樵青霜后颈熟练地落下一个手到，江远暮第二次晕倒。
赤白的脚落地时，脚下的裂缝瞬间愈合，像是地狱之门轰然合上，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恶诡身躯被截成两段。
银白长发落地，世界终于安静。
白尘气喘虚虚地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向楚虚舟，楚虚舟脸上也有些狼狈的汗，他却是笑了一下，“还好，比预想的好，打一架他们身体里的火气和不甘也释放出来了。”
这句像是安抚的话让白尘心忽地颤了一下，继而放松下来，熟练地掏出三个不同颜色的麻袋。
楚虚舟：“……”
白尘又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宿玄和安玉，手又要向兜里掏。
“不用不用，我们不用。”宿玄忙拉着安玉，积极主动地回到车里，表示他们可以乖乖跟着。
江远暮、樵青霜和殷不解被拖到了白尘位于影视城不远的别墅里。
白尘拍戏时间紧时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影视城的酒店都不大，这套别墅就很宽敞，种满花草，宽大的鱼池里大尾巴小鱼儿甩着漂亮尾巴自由地游动，专门用来给空闲的白尘放松的。
此时，别墅显得没那么宽敞了，鱼儿们也不摆尾了。
阿暖还在少年怀里睡觉，爪子紧紧勾着少年的领口。樵青黎坐在樵青霜很近的地方，睡觉时眼尾的泪痕还在。殷乐也不烦诡王了，安静站在诡王身边，即便闭着眼。
大客厅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白尘坐在中间，只有楚虚舟坐得离他很近。
“我自己介绍。”他乖乖坦白：“我是流浪猫阿暖，我是樵青黎，我是殷乐，我叫白尘。”
他补了一句：“没了。”
那三位没理他，或沉默，或冷或硬，扮顽石，一副这事绝对没法善了的样子。
楚虚舟开口：“你到底是谁？”
是引导，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心里最大的疑惑。
站在门外的柳默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
这几位很快就从长明街转移到了这里，其他穿书人员跟不上，四队一个能瞬移的人把他这个最合适跟着的人送到了这里。此时，这里中只有他一个隐身的穿书者，只有他能把这个最关键的消息传出去。
通过他，还有几千个观察人员在看着。
他们听到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想到的答案。
“我是一个小说。”
白尘低着头，过了几秒才说出这样一句话，这句话说出去后，其他话就自然流出来了。
“最初我也不知道我是小说，我有一段漫长的混沌期，后来有了一点自己的意识后，就一直感觉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光，没有任何，只有逼仄的黑暗。”
“我本能地想要被看到，想要在被注视中得到喜欢。可是没有，我在暗无天日的小空间里逐渐失去意识，走向死亡。”
白尘抿了下唇，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
“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是一本小说。小说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看到，但我不会被看到，所以我在走向死亡，小说世界也在走向死亡和腐败。”
小说世界开始死亡，世界的支柱人物崩溃的崩溃，死亡的死亡，离开的离开，最初被这里吸引，待在这里几百年的异世界流浪者也要走了，这世上其他所有人都会陆陆续续死亡。
白尘都能感觉到，他也只能感觉到，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的崩溃、死亡和离开又加速了没有生机世界的最后一段死亡进度。
白尘懵懂又无望，他要死了，沉底沉入黑暗。
但他又感觉到了一点点“光”，有人在看他。接着进入死亡，又看到一点“光”……
他就收集这一点点的“光”，后来又出现一段比较明亮的“光”，他终于攒够可以勉强化身的“光”。
那时候世界在死亡进度条最后一段，无望的冰冷充斥在世间。他拖着病恹恹的身体，躲在垃圾桶里，看到少年江远暮倒在雪地里即将死亡。
他知道少年，他产生的所有负能量，那些“光”里的刺痛都被这少年吸收。
他用尽全力奔向这个少年，抓住少年最后一丝温度，发出一声悲鸣。
“不要死。”
“不要死。”
我们都不要死。
少年没有死，少年很爱他。白尘后知后觉，在他的爱里，他不再那么虚弱，不用再依赖那些“光”活着。
他在少年的爱里日益恢复生机，他也想尽办法让少年健康起来。每天晚上，看着少年进“食”都会笑得很开心。
当他攒够能再化形的能量时，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霜山脚下。
他知道这里住的是谁，是他收集的很多美好的化身，和他绑定共气运的支柱。
那时还有些狼狈，很多事也不懂，于是成了鼻青脸肿，智力也有问题的弟弟。
他只会抱住他，“哥哥，你别不要我。”
“哥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哥哥不孤单，别不开心。
对于诡王殷不解，他又生气又愧疚。在被关在黑暗中时，他感受到了殷不解的离开，殷不解放弃了他，选择了其他世界。
看到殷不解跳下深渊时，他立即上前抱住他的袖子。不要走。
他又一脚把殷不解踹下去。走吧你。
他每天跟殷不解打架，偶尔黏住他。他让殷不解写爱他的日记留作证据，生成契约。
他要当明星，他不仅要这些支柱人物的喜爱，还要全世界的人都爱他。
只要他得到他们的爱，就算没有那些“光”，他也会充满生机，变得强大。
爱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就会活过来。
至于异世界来的楚虚舟，他最初只把他当个提款机，且提款提得毫无心理负担。他在他这里住了三百多年，还没交房租。
在某一次，他发现，楚虚舟也能给他可以吸收的爱，而且和其他人给他的爱很不一样，楚虚舟的爱带着类似于“光”的能量，可以补足他天生对于“光”的需要。
于是，楚虚舟就不再仅是提款机了。
楚虚舟喜欢盯着他。他喜欢被看。
楚虚舟对他充满探究欲。他喜欢被探索。
楚虚舟对他仔细耐心，体贴地照顾着他。他会觉得心软，并冒出一丝委屈。接着让他楚虚舟为他做更多事，围着他转，随时候在他身边
——就不会走了。
他是有些贪婪，他想要所有人的爱，可是，他只是想要他们都爱他。
白尘说完后，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向了他，震惊、恍然、颤动，冷和硬早不知在什么时候消散了。
柳默已经忘记了要在系统群里发消息，透过他，穿书局几千个观察人员和工程师震惊又沉默地看着。
白尘：“我是一个小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小说世界，异世界的人叫我《疯花血月》”
白尘又解释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会被他打晕，“我的能量在逐渐恢复，是可能还没有你们高，但这里是小说世界，我是世界意识的化身，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敌。”
“我是世界意识，所以我可以成为跟哥哥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继承爸爸血脉的儿子。”
“我是世界意识的化身，我那么顺畅地被你们接纳和喜爱。”白尘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睛，笑着坚定地说：“我就知道，你们其实，心底对我一直存有爱，哪怕想过一起毁灭。”

柳默赶紧把这个消息分享到群里。
二队队长-董曼：【他竟然是小说世界的意识，原来小说世界会有意识诞生，那我们之前穿的那些小说是不是也可能会……】
这句话很让穿书者们沉默。
他们都是穿书局挑选出来的优秀穿书者，经验丰富，去过很多小说世界。有的小说世界很低级，一看就不真实，有的小说世界和他们的世界一样真实，不管是哪一类他们都当那是小说。
只是小说。
所以不必想很多，需要什么就拿什么，必要时该破坏就破坏。
如果小说世界有意识呢？
一队队长-杜飞黎：【他是小说世界的意识的话，是不是我们刚穿进小说世界，他就知道了？】
二队队长-董曼：【是的是的！我突然想起来，我见到他的第一天，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明白，现在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三队队长-陆冬：【什么话？】
二队队长-董曼：【那时候他说他很喜欢我，因为我对他怀有善意，我很激动，就说我也喜欢他，然后他就说：“那你一定好好看着我。”】
二队队长-董曼：【他是说，让我好好看看这个小说世界，是吗？他提到我对他怀有善意，是因为《疯花血月》一直被当成禁书，很少有人认可？】
柳默看向白尘，下意识退了一步。
所以，他也知道他就站在这里吗？
三队队长-陆冬：【他应该是知道，甚至，杜飞黎第一次穿书后又进小说，也是被他拉进来的，杜飞黎能出去也是因为他，他可能就是想让杜飞黎带人进来，更多人“看”小说，他就能积累能量化形。】
一队队长-杜飞黎：【……】
他难免想到那无数次的惨烈失败，逃跑又被抓回来，带人逃跑又被抓回来……
一队-钮翎羽：【我也觉得他知道，他对我们不管不顾，就是让我们看看。当然他也希望我们失败，我们这次失败了，下一次穿书局就会派更多的人进来吧。】
【……】
一队队长-杜飞黎：【他可能知道，活死人一定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知道我们世界有穿书系统，我们经常穿书去别的小说世界找资源。】
他开了个苦苦的玩笑：【不愧是见多识广，行万里路的活死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完了，看起来又好像要得救了。
活死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想毁灭他们的世界易如反掌。白尘知道他们是穿书者，想弄死他们也非常简单。
但是，这几位灭世boss可能，只是可能，对他们的世界失去兴趣了，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最先说话的是樵青霜，他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那么冷了，“我很早的时候就有所意识，只是没想到完整的真相是这样。”
“哥哥。”白尘听到他说话，立即就抓着缝隙粘了上去。
他没用小黎的身体，还维持着原身。任何人看到他原本的样子，都不会觉得他是个人类，即便他拥有人类的五官，但又不在人类能有的范畴内，精致中带着一丝天然神性，更不要提他身后那一头银白长发。
他一抱上来，樵青黎下意识扶住他时，手就触到了长发和他的身体，和小黎很不一样，但摸到又和小黎一模一样。
最后一点别扭在触碰中烟消云散，在霜山上时，他曾对小黎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会保护他的。
“我小时候给自己算过命，我六亲缘浅，这辈子不会有亲人长久陪伴。”樵青霜说：“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说你是我弟弟时，我一点也不信。”
非常坚定地不相信，可是即便不相信，他也让人做了检测。
在得知是亲弟弟后，他是很激动，可他没想让他留下。他克尽血亲，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在他年少时就死了，出来一个弟弟，这世上唯一和他有血缘之亲的弟弟，他哪里敢留下。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小黎关在门外。小黎就一直坐在门外，哭着喊他哥哥，说哥哥不要不要他，很久很久。
他那么冷漠，该无视并无动于衷的，但是……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他重新看了自己的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命，也想留下唯一的弟弟。
没想到，他的命竟然变了。
命盘里还是只有一个星星，他还是孤星，但离太阳越来越近，阳煞伤不到的太阳，能照亮万物的太阳。
打开门时，朝阳刚要出来，他对哭得眼睛发红的少年说：“以后你就叫樵青黎。”
他对同样判定他是个天煞孤星的齐老天师说，上天温柔，所以他有了个弟弟。
他早就知道，这个傻傻的弟弟，能以太阳为代表的弟弟，和上天有关，只不过没想到是这样的。
“你没错，你需要爱。”樵青霜摸了一下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在他脑袋上又摸了一下，“只不过要擦亮眼睛，有的恶诡——”
“这里应该没有其他恶诡了吧。”殷不解哼笑了一声，“樵天师是说我吗？我怎么了？”
“本来我也没想去找他的。”白尘立即跟樵青霜说：“我去地下世界找他，既可以给哥哥教训恶诡，又可以给主人捕食，还可以给我自己加餐。”
殷不解：“？”
樵青霜嘴角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一直低着头的江远暮也抬起头，白尘又来到他身边，他们两个长得差不多高，白尘微微低头在脸上蹭了一下。那一头长发就是阿暖的毛，像阳光下炸开的小棉花一样柔软，又和丝绸一样顺滑。
江远暮微微一愣，刚才的距离当然无存，这就是阿暖，还是喜欢蹭他的阿暖。
“对不起。”白尘说。
他跟他说对不起，不仅是因为骗了他。
第一次见到江远暮时，他就有点想哭，江远暮替他承受了太多。樵青霜拥有声望和爱戴，殷不解只是表面被骂，真正的恶意全汇聚都了他这里。
“不用道歉，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是我一个人的小猫就好。”江远暮更关心的是：“你说为主人捕食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个普通的人。”白尘终于可以告诉他，“你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很多人见到你就想远离，不是因为讨厌你，是因为你太强了，让他们惧怕。”
现在江远暮可能比樵青霜还厉害。
因为对于他，这个小说，厌恶抵制的人比喜欢的人还多，恶比爱多，江远暮比樵青霜厉害。
“你需要补充能量，晚上经常梦游去觅食，我会帮你去找恶诡。”白尘说。
一开始是在地上世界找恶诡，可因樵青霜，地上的恶诡实在太少了。于是他找到了地下世界，把不听话的恶诡带来给江远暮吃，后来地下恶诡们在他面前越来越听话了，把打架不斗殴，还特有礼貌，他就找罪大恶极又非常厉害的恶诡带给江远暮。
在他的投喂下，江远暮的力量猛猛地涨。
也是因此，长明街周边一个敢靠近的恶诡都没有，连正常生活的诡都搬走了很多。
江远暮心脏猛地一跳，说实话，他不介意白尘的身份，白尘有哥哥有爸爸都没事，一个非常爱猫的人，是不介意猫有爸爸有哥哥这种事。
只要阿暖是他一个人猫就好。
他听下来，只是有些自卑。
自卑于，他那么努力地给阿暖找食物，阿暖并不多需要。
自卑于，他那么普通那么卑微，和这三个人比。
原来，他白天那么给阿暖找食物，夜里阿暖也在努力为他找食物，甚至因为他的一部分原因，还认了个爸爸。
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卑微的人，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只是他不知道。
“谢谢。”少年嘴角也露出一个笑，拥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光芒的笑。
两人都接纳并笑了，白尘又坐了回去。
“我呢？那我走？”殷不解说。
樵青霜擦着剑说：“走，请。”
殷不解站起来就要走，白尘幽幽地说：“你走吧，反正你不是第一次走了，你还可以去找别的世界。”
殷不解：“……”
柳默：“……”
隐身的柳默第一次想发声，大喊让他回去。
“不是，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抛家弃子的事了？”殷不解说着，又坐了回来。
“你做过。”白尘说：“你曾就是做过，是我帮那个差点被你毁了的世界一个人重启了时间，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你就是做过，不信你去问他。”
柳默：“……”
他忙把这句话分享到群里。
殷不解没意识到，他已经从质问的人变成了解释的人，“那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我，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世界是我儿子啊！”
说着，他嘴角可疑地扬了一下。
“你不能因为过去那一次非我的无知，就否定现在的我，天天给我一张臭脸。”殷不解立即压下嘴角，严肃又不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