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boss们的软肋(芷衣)

那天太阳的光晕出现在霜山时，他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命。
袅袅烟火绕过樵青霜的眉眼，他说：“上天温柔，所以我有了个弟弟。”
齐钧发不敢相信这是恨不得捅破天的樵青霜说的话。
他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碰出来的“弟弟”抓心挠肺，食指在拇指上一撮，点到眼睛上，散发着精光的双眼看向靠在樵青霜身上的少年。
那双苍老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颤抖，光芒尽失，被血色浑浊淹没。
齐钧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当天晚上是齐鸣带樵青霜去齐家墓园的，他对这件事最积极，因为他是最大受害者。在路上又说了一遍墓园的死尸们有多恐怖多疯狂。
墓园很安静。
当两人站在齐家墓园门口时，微风习习，柔软又明亮的月光洒在每一块干净整齐的墓碑上，阴森中带着诡异的祥和。此时能看出这确实是块风水宝地，齐家祖宗们都睡得很满足，很安详。
齐鸣：“……”
“不是这样的。”齐鸣说：“樵天师，你要不再待两天，可能明天就出事了。”
“我这里是有事还没做。”樵青霜开口。
“啊太好了，什么事？”齐鸣问：“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替您办好。”
说完齐鸣就看到樵青霜嘴角上扬了极细微的弧度，那么一点点弧度，却让他整张脸的感觉都变了，月光也变得阴惨惨的，他说 ：“你不会以为你打了我弟弟，我不会找你算账吧？”
那一刻，齐鸣想到了一些传言。将恶诡压在地下的樵青霜无疑是公认的清正，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言论出现过，暗指樵青霜并不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天师。
这些言论还没在脑海过完，齐鸣就感觉到胸腹部肋骨断裂的剧痛，接着是后背，后背撞裂了墓碑，撞进了坟土，撞开了棺材，撞到了他乖乖躺在棺材中太爷的怀抱里。
棺材和坟土铺天盖地落下。
“烦，还是让你祖宗教育你吧。”
樵青霜走后，牛京元和其他尸人熟门熟路地进来，敲响了每一个墓碑，“兄弟，樵青霜走了，可以出来耍了。”
大多数死尸都出来了，只有一个没动静。
他们扒开那个破破烂烂的坟，掀开破了个人形洞的棺材板，看到了惊恐地躺在老尸兄弟怀里的齐鸣。
沉默，思考。
“不要打扰爷孙的亲密时光。”
“嗯！”
他们礼貌地把门给关上了，还贴心地把门给修补好了，确保密不透光。

“不是殷不解。”
樵青霜走出墓园，坐到等在门口的车里后，开口说：“没有感觉到任何殷不解的气息。”
宿玄坐在驾驶座，“这事听起来就不像是殷不解的风格。”
正窝在后排的小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殷不解？”
“殷不解是诡王。”宿玄跟他说。
小黎来霜山那天，他正好来拜访师叔，所以他是除了师叔外，对小黎了解最多的人之一，知道他的智力只有五岁左右，也知道师叔留下自己的原因，所以这半年来，他一直耐心地跟小黎科普这个世界。
“我们世上有人有诡，诡异是躯体出现明显诡化，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东西，比如剧组那个血管诡，它的躯体只有血管。”宿玄说：“还有的诡异全是眼睛，躯体由眼睛组成，看到这样奇怪的就是诡异。当然厉害到一定程度的诡，能回到人类形态。”
小黎点点头。
宿玄：“诡也有好有坏，有的自愿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有的极度恶劣，那些坏诡都被师叔赶到地下了，殷不解就是地下诡异之王。”
小黎：“很坏？”
宿玄：“很坏很疯还很强，总想毁灭世界，只有师叔能压制得了他。”
樵青霜适时吐出一个字：“烦。”
小黎又望向哥哥：“哥哥讨厌他？”
樵青霜：“下次见面就把他大卸八块，不，挫骨扬灰，让他再也不能烦我。”
小黎呆了呆。
虽然师叔很烦，宿玄还是打开平板，“殷不解应该去过这些地方。”
平板上每一件异常事件都整理的很清楚，但樵青霜不爱用平板，他打开一张传统地图，“依次说地点，画一下殷不解的活动轨迹。”
宿玄一个地点接一个地点的读，樵青霜在地图上勾勒，画完后，他眉头不耐烦地皱起，“他当流浪汉呢？这里晃荡一下那里晃荡一下，一点规律都没有。”
宿玄回头盯着殷不解出没的地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里有什么规律，要说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教育资源都比较好？”
樵青霜：“？”
“还真是。”宿玄又仔细看了一遍，肯定地说。
他和师叔不一样，师叔从小受的是纯正的天师教育，而他是一步一步从小学上到大学，在大学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哪里教学资源好很清楚。
“他去教育资源好的地方做什么？”樵青霜说完后，忽然低头看向地图，“哪里的小学最好？”
“师叔问这个做什么？”宿玄刚问完，好像就知道了，两人一起看向小黎。
以前总想着小黎以后就待在霜山，有一群人护着就好，从没考虑过上学。但，要是更好的成长，校园生活也可以体验一下？
小黎生理年龄十三，在外面没被好好养，看起来十一岁左右，智力只有五岁左右，又比五六岁的小孩聪明一点——上小学正好。
明白了两人意思的白尘捂脸不愿面对。
为什么都要让他上学？
白尘生气了，将择校手册用力扔向门外。
经过的诡王正好被狠狠砸中，那么厚一本图文并茂地介绍着几十所小学的手册，直直砸到了他脑袋上，他“嘶”了一声：“谁又惹这小魔王生气了？”
一颗血红的真心形的心脏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出来，化成人形的样子，血泪从肿肿的眼睛流出来，“小王子他不想去上学。”
“殷乐，我跟你说，让你上学是为你好！”殷不解耐心又没那么有耐心地说：“我在地下逍遥不好？我辛苦去地上奔波，我为谁？还不是想让你受最好的教育，成为最好的人……诡！”
隐身的柳默再次沉默。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时常还是会陷入怀疑。
是的，这个和他们世界普通男人一样为儿子上学头疼，连话都和那些男人说的几乎一样的男人，他，就是诡王殷不解。
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对他的身份生出怀疑。
他穿书前，穿书局的人和杜飞黎都跟他说，诡王殷不解是最疯最危险的boss。
其实不用他们说，穿书前，柳默就真实地感受到了。他是诡异局的人，当时去杜飞黎小区检查，查到了入侵到杜飞黎小区诡王恐怖能量的人之一。
诡异局晚于穿书局成立，从某种意义上说，诡异局就是给穿书局擦屁股的部门，但并不是说诡异局是个后勤部门，诡异局里的人大多数有特殊技能，战斗力比穿书局强很多。
在他们的世界，穿书是一种现实。
他们拥有一个强大的穿书系统，倚靠这个系统，很多穿书人员穿到不同小说里，带回一些资源，发展壮大他们自己的世界。
最初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后来，穿书穿多了总会遇到点意外情况。
带回来的某些资源不受控、穿书人员精神和力量出现问题、异常物品尾随等等，他们诡异局就是处理这些事的。
那天接到穿书局的消息，柳默带队去杜飞黎的小区检查，这一查，他的两个队友就废了。那股异能能量太恐怖，只要不明显的一点，侵蚀到人身上，这人几乎就不再是人了。
不到一分钟，他发出了sss级别的紧急通告。
在没穿书之前，没人比他更了解殷不解的恐怖。穿书任务中，他又被派到殷不解这里来，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他的技能是隐身，连穿书局都知道，对于殷不解，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躲。
有隐身技能好像是安全的，但来到这个地下世界时，他还是很紧张，那晚探查时同事的恐怖凄惨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杜飞黎说，诡王殷不解是个充满毁灭欲的疯子，跟着他的那批恶诡随主，整个地下世界混乱无序、疯狂血腥。可他一进来，就听到两个诡礼貌地互相问好。
“晚上好，今晚月色很美不是吗？”
“晚上好，是的，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柳默抬头看看漆黑的连个月亮鬼影都没有的“夜空”，“……？”
这个地下世界没有斗殴，不见血腥，越靠近核心越和谐友善。他越走越疑惑，地下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
在诡王宫看到殷不解时，他才终于确定，他来没错地方。
黑衣长发的诡王正坐在台阶上，左手拿一瓶酒，右手手腕搭在膝盖上，一个非常霸道的坐姿，浑身散发着恐怖又幽怨的气息。
等等，幽怨？
殷不解抬头喝了一口酒，眼眶一周是令人胆颤的血色，同色的唇像是刚吃过人，阴狠地说：“养孩子怎么那么难？”
“我怎么会有个这样的魔丸儿子？”
“有时候看他会想到某位‘故人’，说话和做事和樵青霜一样气死人！上辈子欠了他的是吧，我还有儿孙债呢？”
柳默：“？”
殷不解怎么会有儿子？
小说里，殷不解风流是风流，但没有孩子。
杜飞黎也说殷不解没有孩子。
穿书前，穿书局为了让他们放松一下，也是为了让他们互相熟悉，给他们约了一次聚餐。
即便他们都知道，殷不解这种想毁灭世界的诡，压根不会考虑后代，自然不会有孩子，聚餐时，和此时的诡王一样喝的醉醺醺的杜飞黎，被殷不解虐了千百遍的杜飞黎，还是恨恨地说：“说不定他就没生育能力，断子绝孙是他该有的报应！”
现在，殷不解突然有个儿子？
是的，他有了个儿子。
这个儿子，正如他说，是个魔丸，身上的暴戾之气青出于蓝胜于蓝。
杜飞黎说，断子绝孙是殷不解的报应。可是，好像有儿子也是殷不解的报应。
比如此时，面对殷不解“给你选好学校让你上学是为你好”的言论，那个小魔王掀开冷冷的桃花眼，幽幽地说：“你自己打不过樵青霜，是个失败诡，就鸡我？你先打败樵青霜重回地上，再考虑让我上学的事吧。”
“嘶——”
倒吸冷气。
没人敢在诡王面前提樵青霜，只有这位，他不仅提了，还专往殷不解的痛处上疯狂踩踏。
殷不解黑气暴涨就要冲上去，被周围冒出来的诡七手八脚好多条舌头地抱住。
“王上冷静啊！”
“小王子不是故意的！”
“诡王宫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了啊王上！”
“小王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众诡七嘴好多舌地劝阻，有诡痛心疾首，有诡痛哭流涕。他们抱住的诡王殷不解被气得黑气反噬，脸都是黑的。
好久之后，殷不解终于说：“放开，我不打他。”
众诡怀疑，有点不确定要不要松开。
殷不解长发垂落，认命地说：“你们说的对，我又不是刚知道他就是个讨债鬼，还能怎么办？”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这个儿子什么样了。
殷不解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时他疑惑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像是人类六七岁孩子，单看五官很讨喜的小诡，还算温和地问他：“你是谁？”
“我是你儿子。”他用我是你大爷的语气和表情说。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就是因为平平无奇，实在太无聊了，无聊透顶。
殷不解坐在诡王宫旁的黑渊边缘，看着不远处日复一日的诡异们身体部位互相撕扯打斗，黑暗中弥漫着熟悉的血腥气，虚假的光死气沉沉地固定洒落，亮，惨白。
“好无趣啊。”殷不解像是对身边的心形诡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没意思。”
说完，他挥了一下长袖，向深渊里跳。
双脚刚踏到虚空，袖子就被抱住，殷不解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拽回地面。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感觉小腿处撞来一道更霸道的力量，狠狠地把他踹下了深渊。
“……”
掉到半空，殷不解一个翻身，跳回深渊边缘，就看到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的冷脸诡。
殷不解疑惑地打量着他，他和心形诡都没注意到这个小诡的靠近，他能感觉到踹到他身上的力量也很强，地下世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小诡？
“你是谁？”殷不解并没有因刚才被踹那一下生气，相反，这个小诡体内令人不容小觑的力量，让他心情很是不错，他一直想壮大诡族，一个很有潜力的小诡，值得他的优待。
然后他就用那副表情说出了“我是你儿子”这种话。
“……”
“不可能。”殷不解说：“我喜欢男的。”
小诡漠然片刻，继续冷脸：“我就是你儿子，随便你信不信。”
心形诡凑过来，小声说：“王上，有的男诡也能生下孩子，这可能是他们诡化的方向。”
“那也不太可能。”殷不解又说。
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心形诡思考了几秒，又小声说：“有的男诡，不用睡只需要您的毛发血液也能生下小诡，有这种诡化方向。”
殷不解：“……”
于是诡王宫花园中心坐了一位小诡，等待诡医来做鉴定。
花园四周藏着很多诡，小声好奇地议论着。
“真是王上的孩子吗？”
“不可能吧，王上厌恶小孩这种脆弱生物。”
“可是，你们没感觉他和王上长得有点像吗？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几乎一模一样。”
“气势上也有点像，诡怕怕。”
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坐在窗边的殷不解盯着小诡说：“我现在也感觉他可能是我儿子。”
心形诡立即：“您也看出他和您长得有点像了吗？我一看到他就这么觉得，所以才说那些话。”
“不。”殷不解右手拖下巴，红唇上扬一点点，“除了我，谁还能生出这么强的小诡？”
“……”
最终，诡医生宣布，这个小诡确实是诡王殷不解的亲生儿子。
殷不解给他起名为殷乐，因为他看他总是冷着张脸，爱逗弄他：“别天天冷着张脸啊，笑一笑，乐一乐。”
殷不解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即便这小魔王会跟他动手，动手后殷不解眼睛更亮，他激动又得意地说：“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樵青霜有吗？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以后不得打败樵青霜，带领诡族统治世界？
但这只是最初，小魔王令人整个地下世界的诡们头疼的能力慢慢展现。
小魔王脾气暴躁，见血就炸毛。在地下世界看见诡打架，自己就冲上去加入战场。他能量霸道，先是把恶诡们打得怨声载道，再是把恶诡们打得小心翼翼，最后，地下世界再也没有恶诡打架，恶诡聚集的地下比人类社会还祥和。
这小祖宗还毒舌，令人殷不解咬牙切齿觉得和某位天师很像的毒舌。殷不解跟他打架偶尔还乐在其中，但面对他的毒舌，经常暴跳如雷。
终于，殷不解和很多为人父母的人一样，在听到诡们的哭诉，在最愤怒的时候，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该把这个小魔王送到哪里过几天？
上学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确实是因那一秒诡王的投降，但他越想越觉得是要小祖宗上学。他未来可是要回到地上统治世界的诡，自然要接受最好的教育，还要了解上面的世界。
这学必须上。
为此，殷不解亲自去各个教育资源比较好的地方考察，亲自做了这本择校手册，用心苍天可见。
没想到却迎来这么一顿暴击。
“实生小学。”既然他不选，殷不解就替他做决定，选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小学，“你就等着入学吧！”
“到底不是亲手养大的。”小魔王长长的睫毛一垂，“你根本不爱我。”
殷不解：“……”
这就是这位小魔王最难缠的地方，他发狠的间隙会突然这么黏糊的来一句。
“我不爱你我管你这么多事？”殷不解音量也降低，“我自虐啊我？”
小魔王又说：“你只把我当成复兴诡族的工具。”
殷不解：“那我把你扔到斗兽场，只提高你杀人的能力就行了。”
白尘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殷不解面前，他那么小，还没有殷不解的腿高，仰头望着他：“爸爸，你真的爱我？”
风流了一辈子的诡王没对谁说过“爱”这个字，对儿子更有身为严父的别扭，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