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尔嘴角扬起,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 他捏着小蝙蝠的耳朵,揉揉搓搓:“我不会有别的孩子。”
养江照远一个已经够烦的了,他才没心思搭理其他人。
江照远眨了一下干巴巴的眼睛,脑袋冒出了一个问号,他的手慢慢滑下,最后定格在呆愣的状态。
没人认为他就是理不直气也壮吗,萨维尔昨晚说他乱跑的话就打他屁股还要把他的毛烫成自然卷,江照远为了自己的面子在这死撑,眼睛快干了都不后退。
他只是想比萨维尔先一步生气,让龙摸不着头脑,怎么就扯到孩子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成功混过去了就是好事。
江照远伸出肉翼包住萨维尔的手指,无辜地眨眼。
萨维尔心中愉悦,把江照远塞到自己兜里,对塞勒斯说:“自己回去领罚。”
江照远从口袋里挤出一个小脑袋,萨维尔对他多有容忍,对其他人却不假辞色,塞勒斯也照罚不误。
“不要。”他拽着萨维尔的胸针噌噌往上爬,把嘴巴怼到萨维尔的脸上,“爹咪干嘛罚他!”
“把你带来这里,就是他的失职。”萨维尔掐住了江照远的腮帮子,“你不准出现在人前。”
塞勒斯肯定有信心藏好江照远,但萨维尔还是感到非常不悦。
江照远对塞勒斯这个沉默寡言又好欺负的人肉坐骑很满意,来偷听也是他的主意,干嘛罚塞勒斯。
他看了眼沉默的塞勒斯,不存在的底气又支棱起来了。
塞勒斯被罚了明天他去哪吃小蛋糕!!塞勒斯好欺负他可不好欺负!
“这不一样,我想出门玩你又不陪我,塞勒斯只是听我话,你不准罚他。”
萨维尔捏住他叽里咕噜的小嘴巴:“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
“你限制我的自由,呜呜呜萨维尔是暴君是坏蛋!”江照远开始闹了。
“哭大声点我听不到。”萨维尔好笑地看江照远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
“呜呜呜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
正常来说,这种程度的辱骂萨维尔都不会听进耳朵里,在一旁看他俩吵吵闹闹的塞勒斯却发现王上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他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说前面萨维尔还是在逗蝙蝠,现在就是真生气了——但是,不至于吧,塞勒斯心里震了好几下。
他追随王上几百年了,这些无关痛痒的责罚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塞勒斯看出王上就是想逗江照远急眼,但蝙蝠还没炸毛,王上怎么先炸毛了?!
塞勒斯紧急回忆了一下萨维尔是在哪一句开始变脸的,非常好的记性让他瞬间就找到了画面,他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嘴角抽动,准备上前劝架,被萨维尔一把推开。
江照远亲眼看到他粗暴的行为,嚎得更大声了,说出来的话仿佛火上浇油:“我不跟你玩了!”
萨维尔压抑着怒火冷笑:“你竟然为了他讨厌我?”
塞勒斯闭目。
他怎么忘了,萨维尔是个很小心眼的龙。
江照远被这种幼稚鬼发言整得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一脸绝望的塞勒斯,又看了一眼气极反笑的龙,点了点头。
“好好好。”
冷战从这里开始了。
江照远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了好几秒,安静地往寝宫方面飞。
塞勒斯想安慰被父亲抛弃的可怜孩子,却见江照远一脸怜悯:“爹咪经常这样孤立全世界吗,好幼稚。”
萨维尔真生气的时候,他还有怕,现在是真没感觉了,小蝙蝠成熟地叹了一口气,他不跟幼稚鬼计较。
塞勒斯欲言又止,想替萨维尔保住他的形象,但又无法找补:“陛下他……第一次这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关禁闭是把自己关起来的。
刚刚他都做好萨维尔会放狠话重罚江照远的准备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寝宫,试探道:“我先告辞了。”
“你不会还要回去领罚吧?”江照远转了一个圈,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满脸不解,萨维尔都不理人了怎么还要领罚。
“……嗯。”塞勒斯硬邦邦的点头,并非真的领罚,但陛下话放下来了,他就得接着。
“我赦免你。”江照远落到塞勒斯的肩膀上,扯住他的发丝指挥他转向,“走吧大将军,现在吃蛋糕还来得及。”
“可是——”
“你也不想我不跟你玩了吧。”江照远威胁道。
塞勒斯屈服了。
萨维尔愤怒地看了十份文件,看一份否一份,脑子里一直响起江照远那句“我讨厌你”。
“狗屁!”萨维尔把笔摔在桌面上。
江照远那种幼稚鬼,天天离不了人的粘人精,邪恶的牛奶麻薯味棉花团子……
跟你好的时候天天爹咪爹咪,说话声音又软又娇,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
这种一直注视他的小东西,很能给龙顺毛,惹起他来也毫不留情。
他才跟塞勒斯认识几天,就叛变得这么快。
江照远一直是围着他打转的笨蛋崽子,眼里怎么能有别的人。
萨维尔完全忘了一开始是他先把江照远丢给塞勒斯照顾,计划一人白天折腾蝙蝠一人晚上玩蝙蝠,消耗江照远精力的。
他只觉得自己有一点、仅仅有一点,不爽。
等江照远被他冷一阵,也许就好了。
萨维尔闭上眼,问:“波波知道错了吗?”
房顶的暗卫“呃”了一声,没记错的话才过去不到两小时。
他被同伴推推,连忙跳下去跪到地上:“殿下已经开着大将军走了。”
萨维尔:“?”
暗卫绝望地找补:“我的意思是,殿下想吃蛋糕……”
都不对……但殿下他不仅没哭没闹,还很开心地走了。
暗卫不敢说,安静如鸡地感受上方爆燃的怒火。
塞勒斯的行宫里,侍者全被撤走,只剩江照远跟塞勒斯。
江照远不仅吃了蛋糕,还被塞勒斯抛起来抛高高,不苟言笑的大将军拿着梳子小心地梳理小蝙蝠的毛发:“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应该的应该的。”江照远躺在青菜框里,清新的味道将他包裹,像一颗美味的夹心大福。
他享受塞勒斯的梳毛服务,逐渐口无遮拦:“爹咪就是年纪大了脾气大,我会哄好他的。”
塞勒斯一顿,眼珠向上瞟了一下房梁,又低垂回来,没接这个话。
跟江照远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嘴巴跟毛的柔软程度成反比,不仅言辞锋利一针见血,还爱狐假虎威命令别人。
连陛下也没能逃过。
塞勒斯垂下眼,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他的手指,一下下穿梭在柔软的毛发里,令人愉悦。
江照远没察觉,他被摸得舒舒服服的,趴在一颗大番茄上,冒起了小呼噜。
萨维尔听完暗卫的汇报,面无表情让他们退下。
萨维尔猛地坐起来,睁眼,黑色的眼白都快气白了。
以赛王宫的主人躺在自己三米的大床上,身边没有熟悉的毛茸茸,手心空荡荡,心里凉飕飕。
都快被心火燃得当场炒个菜了,依旧无法安眠。
“他怎么能一点都不想我。”
江照远可是叫他爹咪的,塞勒斯那个老男人算什么东西!而且他才几千岁,正是青壮年的好龙,一点都不老!
“想什么呀?”一个轻轻的声音从窗户上飘过来。
萨维尔狰狞的脸色一秒消失,他冷着脸,不说话,发亮的眼睛盯着小蝙蝠。
江照远又把头缩回去了,萨维尔破防,掀开被子跑去窗户那里,被果香扑了一脸。
他那个没良心的崽子,躺在一篮子颜色各异的鲜花、果子上,抱着一个大番茄向他举高高:“爹咪!”
一个陌生的侍者在江照远的指挥下,把他也举高,几乎要塞到萨维尔的脸上。
萨维尔咬了一口果子,在江照远偷笑的时候,侧头咬住他的小爪子,爆出来的果汁都染到了他的毛毛上。
“那是我自己要吃的!!”
他只是向萨维尔炫耀一下这个果子有多标准。
小蝙蝠发出哀嚎,萨维尔一把薅过果篮,啪地一声关上窗户。
变回龙形的萨维尔连篮带蝙蝠一起叼走,圈到了床与龙腹之间。
“明天赔你一筐更好看的。”
他好像把早上生的气全忘了,伸出舌头给江照远舔毛。
江照远四肢张开,贴成了一块无力的毛绒饼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又要呜呜,萨维尔两根利爪捏住了他的嘴巴打断施法:“塞勒斯居然不送你回来?我明天就罚——”
“他睡着了。”江照远挣开,两个爪子像海獭一样搓搓脸蛋,“但我觉得你会很想我,就自己偷偷跑回来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身上沾染了花果的香味,像整个春天扑到了萨维尔的脸上。
萨维尔失语。
他把脑袋靠在江照远面前,眼睛放松地合上:“臭小鬼。”
他也就一点点想吧。
“刚刚还差点找不到路,是那个好心的哥哥帮我提东西又帮忙带路,飞了这么远累死我了。”江照远叉腰,扒开萨维尔的眼皮,“如果你只是一点想的话,我就要去找塞勒斯睡觉了哦。”
装睡未遂的龙恶狠狠地张开嘴,呲溜一声把他舔趴下,江照远痒得想跑,又被灵力滋养得昏昏欲睡。
“萨维尔!你好过分哈哈哈!”
“听不懂,我睡着了。”
两个人闹了一会,江照远静静睡去了,萨维尔却睁开眼,放轻了力度,安抚一样梳理着小蝙蝠的毛发。
他打量着睡梦中散发着大米香气的蝙蝠团子,毛没有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么蓬松了,翅膀都变透明了一点。
江照远果然还是想他的吧。
古老的传说里,蝙蝠与狼人都信仰月亮的力量,萨维尔小心翼翼把江照远挪到月光晒到的地方,把毛舔得更加蓬松。
他满意地点头,叼着帕子把江照远的小爪子小翅膀都擦了一遍。
龙目不转睛地望着蝙蝠团子,眼睛忽然聚焦在江照远身下。
萨维尔这才发现江照远一直藏在绒毛里的小尾巴,居然是爱心形状的。
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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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42章 诅咒转移
“波、昭昭, 出来吧,陛下已经知道错了……”塞勒斯换了个称呼, 趴在床边伸着手往里面够,窝在床脚的江照远不为所动,拿屁股对着他。
“我不信!你俩是一伙的!”江照远爪子扒着墙,奋力挖挖挖,恨不得挖个地道逃离魔爪。
塞勒斯人高马大,塞进床底非常艰难,他狼狈地挤进去,指尖堪堪拽住江照远披在身上的小斗篷:“陛下保证他以后真的不会了。”
塞勒斯一大早就被江照远砸醒,红着眼眶的小蝙蝠直接把他的睡醒吓跑, 不待他问出什么东西来, 萨维尔的旨意随着紧追而来的信鸽撞到他的头上。
【晚饭前把波波送回来。】
【帮我哄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塞勒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照远听到第一句传音的时候就捂着耳朵跑了, 萨维尔也没有细说,他只能硬着头皮把生气的小蝙蝠从黑漆漆的床底骗出来。
昨天江照远都没那么生气, 吃蛋糕挺开心的, 还带着礼物香喷喷地回去了, 萨维尔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江照远缩在阴暗的小角落里,抱住蓬蓬的自己, 泪花飘在眼角:“萨维尔太过分了。”
“陛下做了什么?”
江照远不肯说,抽抽搭搭,毛都委屈蔫了。
塞勒斯好话说尽江照远都不愿意出来, 他索性闭上了嘴, 在小蝙蝠疑惑地竖起耳朵的时候,猛地扑了上去。
“啊——”
“砰!!”
刚推门而入的侍从捧着果盘,震惊地看着发出诡异声音的床底, 塞勒斯将军怎么跑那去了?!
他急忙放下果盘想去扶,又觉得此时的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塞勒斯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你先退下。”
“是、是!”
他仓皇关了门,余光看到不苟言笑的大将军小心地将什么东西抱在胸前,十分轻柔怜惜的模样,声音也是温柔得不行。
塞勒斯将军谈恋爱了?!
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跑远了。
江照远猝不及防被得手,他摊平在塞勒斯掌心里,豆豆眼都要瞪成O-O了。
“你干嘛!”
“……来跟我说说嘛。”
塞勒斯跟江照远相处的时候也不爱说话,沉默的大老虎只会在江照远需要的时候,准确递上他要的零食/玩具/刀子,虽然混进了奇怪的东西,但他确实不善言辞。
江照远才是那个话多活泼的家伙,塞勒斯只需要点头就可以了。
是以,他努力放轻嗓子哄蝠的时候,没夹住。
江照远被突如其来的哞一声逗笑了:“你怎么、哈哈哈哈哈不要学我说话嘛!”
他笑了就好说话了,塞勒斯镇定自若地摸了一下发烫的耳朵,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尖做梳,划过江照远的毛发。
这家伙居然摸他了!他就知道自己的魅力无人能敌,江照远哼哼了一声,翻过身让塞勒斯伺候。
塞勒斯更加认真地顺毛,眼神盯着指尖划过的绒毛,轻软顺滑,像极了月光织成的绸缎,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江照远小声告状:“萨维尔他偷偷舔我。”
“不、我没有!”塞勒斯吓了个激灵,眼神仓促移开,被江照远拍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萨维尔。
基因里就写着舔毛、刚刚很想舔一下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的猫科动物心虚地垂下眼,跟着江照远的话头:“那他太过分了。”
“是啊!他怎么可以那样!”江照远气恼,隔着白色的毛毛都能看到他身上的粉色,小蝙蝠快气成草莓夹心了。
塞勒斯加快速度摸他,语气也有些急了:“哪样?”
江照远鼓起腮帮子,把脸埋在他手心,又不吭声了。
塞勒斯这个没眼色的木头!
以赛王宫内
“陛下已经一个姿势两个小时没动了。”
“又惹‘那位’生气了吧?”
他们并没有见过江照远,但都知道萨维尔在自己寝宫里养了个喜欢吃果子的美人。
千年老树开花就玩金屋藏娇那一套,侍从们工作之余也难免对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绝对是,今早送信的时候嗓子都夹起来了!”另一个侍从激动地说,他们两个脑袋碰在一起,偷偷打赌什么时候会和好。
“你们两个在这干嘛!”有个黑发的侍从从拐角出来,吓了他们一跳,“快来干活啦!”
“莱恩!你小声一点!”之前的侍从捂住嘴巴,几个人悄悄逃走了。
莱恩扭过头看了房间一眼,萨维尔依旧撑着下巴一脸沉思。
“那位”不在房间里,他敛去眼神,重新扬起开朗的笑容追上他们。
萨维尔指尖敲打着杯壁,嗒嗒、嗒嗒嗒……越来越急促,他的神情也越来越复杂。
江照远又跟他生气了,但这次,真的是他的错。
纵使是萨维尔,也没法厚着脸皮说这是不怪他——
“萨维尔变态!!”江照远离开前哭着吼出这句。
他怎么可以舔他那里!
好吧好吧、萨维尔承认,他对爱心小尾巴是有点好奇,龙的舌头是有点大,他发呆的时间是有点久……
所以不小心把早晨的小尖尖也舔了一下。
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他也很无助好吗,萨维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去碰同性的这里,他甚至没意识到江照远是个成年的蝙蝠崽。
萨维尔把脸埋在手心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不听话的心脏乱跳了一晚上,现在震得他耳膜都发颤。
波——江照远不喜欢那个称呼——昭昭,被舔了一晚上的昭昭,该怎么哄回来。
萨维尔不知道,他甚至有点绝望。
做出这种变态行径,他不仅没有反思,没觉得反感,脑子里还一直回忆起那个粉红色的小尖。
完蛋了。
“……我已经坏到这个程度了吗。”以治下子民之身打神王都没有怀疑过自我的龙陷入深深的纠结中。
跨种族、跨体型、甚至跨辈分……
萨维尔沉思,萨维尔思考,萨维尔不敢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