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时钦靠近!”凌默迅速提醒。见覃少宗又不老实,他眼神一冷,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对方后颈,覃少宗身体一僵,随即瘫软下去。
迟放可没忘了他那尚未出生的宝贝大侄儿,嫌沈维办点事肉了吧唧的,皱着眉啧了一声,直接伸手将时钦拽到自己跟前,双手用力捧住他脑袋,逼他抬起视线。
“听好了!”迟放紧盯着时钦哭红的眼睛,语气沉得发狠,“今天这场戏,是迟砚为你演的。再闹,他那两刀子就白挨了,真心疼他就好好去产检。”
“……”时钦彻底懵住,眼底的恨意和戾气顷刻褪去,就那么定在了原地。
迟放松开时钦,又补上两句:“他在国外专门练过格斗,一般人还真伤不了他。”
警察及时赶到,凌默拎起覃少宗,移交给警察,准备跟去配合做笔录。
覃少宗被押着经过时,那双淬毒的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钉在时钦脸上。突然,他爆发出癫狂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我有艾滋病!时钦你这婊子毁了我,我就算死,也拉上你们当垫背!”
察觉时钦在发抖,沈维揽住他,低头凑到他耳边说:“别慌,周砚的伤口没沾到他的血,不会被传染。是这傻逼疯了,吓唬你,他一直吸毒,精神早出了问题。”
时钦仍呆怔着,满脑子晃的都是迟砚背上那两个血窟窿,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下。
“沈维,陪我产检吧。”他声音发颤地哭着说。
“好,”沈维哄着他,“产检完就带你去找周砚。”
混乱总算停歇。
迟放这才腾出工夫,快步走到角落摸出手机拨打电话,这回没等太久,电话一接通他就扯着嗓子嚷开了:“爸,您的好大儿要杀您的小儿子,您管不管啊?我再晚到一步,小砚就得进太平间了!”
电话那头,正在老宅庭院与友人品茶的迟耀闻声,手里茶杯“哐当”一声落在石桌上,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什么?!”
迟放终于能出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一逮着机会,就添油加醋往严重了说。哪怕明知迟肃只是想借覃少宗给迟砚找点不痛快,顺便借题发挥,他也硬是把“买凶杀人”的帽子扣死在对方头上。
“爸,大哥买凶杀人啊!凶手还是个染了艾滋病的疯子,您说他这心得多狠毒?照片视频我一会儿全发您。我是真替小砚难受啊,他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家里抬不起头,一直自卑,从没想过跟大哥争什么,早就知道这个家容不下他,过年也没敢回来。现在好了,被人捅了俩血窟窿,血哗哗往外淌,这要是真染上艾滋病,这辈子毁了……我看这个家也快完了,他要走,我就跟他一块儿走!”
“胡闹——!”迟耀怒喝,掌心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
“那疯子不光冲着小砚下死手,”迟放继续添柴加火,“连您还没出世的孙子都没打算放过!”
他话锋一转,刻意拖长叹息,声音里掺了几分揪心的无奈:“今儿小砚特意陪他媳妇儿来产检,谁能想到大过年的出这血光之灾?孕夫哪儿受得了这惊吓?唉……孩子能不能稳得住,都难说。”
“小砚有媳妇儿了?媳妇儿怀了?!”
“可不嘛,今年七月您就做爷爷了。”迟放趁热打铁,“他媳妇儿情况特殊,一直没敢告诉您。就昨儿,小砚还跟我说,想把您给的那些产业和股份都还回去……他什么都不图,就想过点安生日子。”
话才落,迟放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洪亮的“老王”,那是老头子专属司机的称呼。
看来,是真急了。
“人在哪个医院?”迟耀厉声问儿子,哪儿还有半分刚才品茶的闲适?
迟放忙不迭报出医院,语速快得像赶火箭:“爸,我先不跟您说了,小砚还在急诊手术室里,情况看着挺不乐观的,他媳妇儿哭得快断气了,刚才还闹着要陪小砚一块儿死,拦都拦不住。”
说罢,他撂了电话。
手术室门口。
时钦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两手攥着衣角反复揉搓,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产检都结束了,迟砚却在里面待了快两个小时,缝合伤口要那么久吗?
是不是捅破了内脏……
还是止不住地大出血……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仿佛浸满了血腥味。恐惧如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他手脚发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
“别担心,时钦。”沈维轻拍了下他的背。
“都怪我……”时钦低头,眼泪又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沈维一直没找到机会帮迟砚解释,眼看时钦情绪稍微平复,刚想开口说两句,就被时钦哽咽着打断。
“我要等他出来,听他自己跟我说……”时钦吸着鼻子,狠狠抹了把眼睛,“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我也不活了……”
“他那么结实,命硬着呢,不会出事的。”沈维只能一遍遍轻声安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沈维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迟砚二哥迟放,他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挺拔的长辈,那相似的眉眼,让沈维立刻猜出了对方身份。
“小砚媳妇儿呢?”迟耀扫了一圈,没见着姑娘的影子。
“时钦。”迟放喊了一声。
时钦闻声抬起脸,眼眶里还蓄着泪,睫毛湿漉漉地黏一块儿,鼻尖通红,模样委屈巴巴的,看着可怜得紧。
哭得好,哭得越惨越像那么回事儿。迟放对时钦的表现那叫一个满意,面上装得一脸凝重,侧身给一旁的老头子介绍:“爸,这就是小砚他媳妇儿,叫时钦。”
“……”迟耀看着眼前清瘦的嫩小伙,脸色一沉,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VIP病房里。
时钦坐在病床边,双手紧紧扣着迟砚的手,从始至终没撒开半点儿。他不吭声,对一旁迟砚那位冷面亲爹视若无睹,全部注意力只黏在迟砚脸上。
谁来都不行,他就要这么牵着他的闷葫芦。
伤口在背部,迟砚只能侧卧着,但角度刚好能将时钦整个人看进眼里。在手术室和观察室里他就一直悬着心,这傻子果然把眼睛哭红了。
早料到迟放会捣乱,这局面倒也正合迟砚的意。见两位警察进了病房,他用指尖在时钦手心很轻地挠了一下,低唤一声:“老婆,我做个笔录。”
看时钦蔫巴巴的,抿着嘴不吭声,他又挠了下:“乖。”
“哦……”时钦差点忘了这茬,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磨磨蹭蹭地松开了迟砚的手。
迟放见状,转头压着嗓子说:“爸,您在这儿坐着,我去看看小砚媳妇儿,免得他情绪不对,动了胎气。”说完,便赶紧从沙发上起身。
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事儿,迟耀面色沉沉,跟着起身朝病床走近两步,准备听个究竟。
迟放碰了碰时钦手臂,示意借一步说话,奈何时钦眼里只看得见迟砚,跟他妈望夫石似的一动不动。
来医院的路上,他就给时钦发了不少微信,没收到一条回复,这会儿索性凑时钦耳边,低声道:“迟砚有个秘密一直瞒着你,想知道就跟我出来。”
时钦睫毛颤了下,不舍地望一眼迟砚,还是跟了出去。
沈维没掺和迟家的家事,只在走廊等着,见迟放和时钦先后从病房里出来,忙上前问:“时钦,饿不饿?凌默去订餐了。”
“你先边儿待着去。”迟放挡开沈维,脸色不怎么好看。
时钦在手术室前哭得多让他满意,这会儿就有多让他头疼,简直是完全无视老头子,小辈该有的礼数半分没拿出来,这以后还怎么进迟家的门?
“一会儿再进病房,别傻愣着。”迟放叮嘱时钦,“先跟长辈问好,懂么?”
“没看他状态不好吗?”沈维及时护在时钦身前,“这种时候就别逼他了。”
时钦压根没心思听迟放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揪着他追问:“你说啊,周砚瞒着我什么了?”
边上有个碍眼的杵着,但沈维算个知情者,迟放没工夫撵人,警察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耗不了多少时间。
他没废话,直接道:“捅他那疯子,是迟肃从美国弄回来的。迟肃就一直不待见迟砚,今儿你也看见了,我们仨里头,就迟砚最像老头子。”
“……”时钦不是没听过关于争家产的龌龊事,影视剧里演得多了。可他没想到,这种事竟会落到自己身边。
得亏覃少宗那禽兽吸毒吸坏了脑子……这算是给迟砚的警告么?
“迟肃怎么发现覃少宗的,”迟放冷笑,“就因为迟砚去年丢下公司和项目,去了趟美国,这事儿你总记得吧?”
时钦猛地想起来了,难怪迟砚那时候好端端的,突然要出差,原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海外项目。
迟放嗤了声:“要我说他也够愣的,亲自去找那疯子算账,还是年轻气盛。迟肃早盯着他了,也查过他同学的那家科技公司,倒是没查出什么来。”
“……”时钦只知道迟砚是个闷葫芦,可这闷葫芦怎么就能闷到这种地步?真就一个字不吐,一声不吭地跑去美国偷偷替他收拾覃少宗。
“咱们这儿这毕竟是法治社会,迟家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迟放扫了眼病房紧闭的门,“现在好了,那疯子数罪并罚,够他把牢底坐穿,我弟也算替你出了口气。”
时钦沉默着。
“你猜猜他真正图的是什么?”迟放忽地一笑,有些玩味,“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我用脚想都猜得到。迟家老封建,又迷信,根本容不下同性恋。他知道迟肃在盯着他,就想借这茬彻底脱离迟家,说白了,就是想抛下一切跟你私奔,明白么?”
私奔……时钦木愣愣地张着嘴。
“得,公布秘密。”迟放说,“这几年我都被他给耍了。他当年求我带他回迟家,就他妈因为自己心上人去了美国留学,他不死心也想去,兜里没钱怎么办呢?亲妈那儿又让他滚蛋,他走投无路,把主意打我头上来了。我那年正好去南城,他真行,大晚上一路跟踪我到酒店。”
“……”时钦整个人都懵了,他一点儿都不知情,迟砚说的需要钱,竟然是为了去美国找他。
可那时候的闷葫芦不知道,他根本没去留学。这闷葫芦,真他妈傻,就不能问问他么!
一旁的沈维也愣了有一会儿。
“可你不一样。”迟放把声音压得更低,话也更直白,“我爸六十多了,着急抱孙子。迟肃那傻逼不能生育还在治,我他妈又是个同性恋,猴年马月能有个孩子也没谱。迟砚这小子……算他撞大运,碰上你这能怀能生的。”
他拍上时钦的肩,再次叮嘱:“所以待会儿进病房了,跟老头子好好打招呼。那是迟砚的亲爹,也是孩子的爷爷,不赌一把,怎么争口气?”
好半天,时钦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来:“我听周砚的。”
迟放:“???”
迟放当场给气笑了,枉他掰开揉碎说这么多,就指着时钦能给弟弟那稀里糊涂的脑子好好醒一醒,趁着迟肃作死这节骨眼,强势反击一把。
“听他的?他脑子一热,你也跟着犯糊涂??”
沈维出声打断:“这位哥,你别掺和他们两口子的事了。”
迟放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这小子,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跟这儿待着不走,你什么身份?”
“我是时钦他哥,”沈维直视迟放审视的目光,“请你尊重他的想法。”
迟放语气冷下来:“一个两个,都他妈年轻气盛。”
手术室外那段煎熬的等待,又在时钦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心跳得又急又沉,那种眼睁睁看着母亲时蓉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盒灰的恐惧,又一次扼住他喉咙。他满脑子都是最坏的念头,迟砚可能手术中大出血,可能感染艾滋病,可能门一开,医生就冲他摇头叹息,跟他说尽力了……
今天是覃少宗,明天呢?后天呢?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等着迟砚。
什么家产什么恩怨,在活生生的迟砚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他就想他的闷葫芦平平安安活着,一点差错都不能有,这辈子都得陪着他。
肚子里的小东西也还没出生,不能没有爸爸。
“不要了。”时钦低着头,喉咙发紧地喃喃自语,“什么狗屁家产,去他妈的,我只要我的闷葫芦。”
迟放:“……”
迟放真叫一个恨铁不成钢,这两口子没一个能指得上!亏他在这儿尽心尽力打配合,又铺路又搭桥,结果碰上两个为爱要死要活的猪队友。
搁谁谁能服气?情情爱爱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兜里手机突然响起,迟放还在气头上,掏出来看都没看清就划开接通,电话那头一声没皮没脸的“媳妇儿”飘过来,给他肉麻得瞬间火气冲天,当即破口大骂:“我他妈操了你祖宗十八代!”
“早上还夹着我不放,下床就翻脸?”
“滚!”迟放一把掐断电话,病房门刚好打开,两位警察前后脚走了出来。
他压着火,凑到时钦耳边低声叮嘱:“记得喊人,别犯糊涂。我爸那人看着严肃……也确实挺严肃,不过你现在怀着孕,他不至于为难你。”
时钦没应声,一颗心早就飞回了病房,哪里听得进去?只想马上见到他的闷葫芦。
于是,迟砚就眼看着时钦走进病房,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二话不说攥住了迟砚的手。
整个过程,时钦依旧对旁边那位老父亲视若无睹,迟放又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就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儿的!
时钦哪是没眼力见儿,相反心里清楚得很。从在手术室门口打照面起,迟砚他爹就没拿正眼瞧过他,看完他的产检资料,也没跟他搭话的意思,那态度还不明显么?
他才不上赶着去贴那个老屁股,要贴也贴闷葫芦的热屁股。
再说了,迟肃那个傻逼联合覃少宗搞出这么一档子事,这老家伙能把自己亲儿子送进去?到头来牺牲的,还不是迟砚这个爹不疼妈不爱的私生子。
命运,本来就他妈不公平。
“老公,”时钦握紧迟砚的手,声音不自觉放软,哄着问,“伤口还疼不疼啊?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叫外卖。”
“不饿,医院能订餐。”迟砚回握住时钦热乎的手,指尖轻轻蹭着他手心。
一旁的迟耀,见小两口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眉峰蹙起,沉着的脸色就没缓和过。
迟放赶紧帮腔:“爸,小砚没脱离危险呢,还得连着吃一个月的阻断药,谁摊上这事儿不害怕?我都心惊肉跳的,让他们小两口先待会儿吧。”
迟耀沉默地看了看病床上的小儿子,又扫向旁边眼圈发红的嫩小伙,盯了片刻,才转头对迟放吩咐:“你给迟肃打电话,让他哪儿也别去,跟家老实待着。”
迟放顿时精神一振:“行,我这就联系大哥。”
离开前,他特意瞪了弟弟一眼,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声示意迟砚别犯糊涂,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迟砚看着时钦那双慢慢冒出小珍珠的眼睛,握紧他手,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哭包。”
时钦那张向来叽叽喳喳的嘴,这会儿笨拙地张了张,挤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只一个劲儿地望着迟砚。直到眼泪不争气地滚出来,才慌忙低头,用手背狠狠抹掉。
不能哭。
他在心里冲自己吼,男子汉这时候就他妈得硬气!
他重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还有没抹干净的泪,却认认真真盯着迟砚的眼睛说:“老公,等七七出生了,我会努力挣钱的!”
迟砚微怔。
“就算你变成穷鬼,也没事,有我给你兜着呢。”时钦吸了吸鼻子,重重撂下自己的承诺,“我养你一辈子,不能大富大贵,但肯定能吃饱穿暖!”
没等迟砚开口,时钦就松开了他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低着头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过了十几秒,他把亮着的屏幕直接举到迟砚眼前。
上面是一条备忘录,记着时钦的未来计划。
七月:七七出生
八月:出月子
九月:去医院检查脚伤(能治就治,不能治拉倒)
十月:找到工作
未来目标:挣钱养家!!!
安静的病房里,久久才响起一声带笑的低语:
“傻子。”
作者有话说:
七七:下章就可以见到baba和mama啦[星星眼]
迟砚没想过,自己这一伤,竟让时钦转了性子。
往日总爱叽叽喳喳的嘴,此刻在病房里,全是一遍遍的叮嘱。时钦几乎时刻盯着他,那架势恨不得把他钉在床上,不准他乱动,怕他牵拉到伤口,连手机都不让多碰,把医生的每一句交代都翻来覆去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