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他在床边坐着 ,坐到产婆来问,问这孩子该当如何,我也只能低头看看他,然后想着之后如何将他下葬,是否要起名写入族谱……可就在我将要将孩子交给产婆时,忽然天生异象,外面漆黑的天色顷刻亮如白昼,一连下了几个月不停的大雪,戛然而止,不仅如此,明明是寅时而已,却艳阳高照,太阳和明月同时高悬天上,冰雪开始迅速消融……这异象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我怀中的胎儿,也忽然变得滚烫,就在我去探看那胎儿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在我怀中了无生息的胎儿,心脏竟然重新跳动起来,我摸着他胸口,感受着他散发的温度,心中不仅没有惊喜,却是一片恐慌。
“当时我只觉得恐怖,我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我把手放在他脆弱的脖颈处,那细嫩的皮肤,我知道,只要我稍稍用力,不管这究竟是什么,都可以在此刻被扼死。可是看着襁褓中的孩儿,我终究是没能下得去手。
“你母亲早早昏迷,此事她一无所知,当时知道这事的,只有我和那位大夫和一众产婆。那晚过后,也只剩下我了。
“第二日,人皇便着人来问,祝贺楚家喜获麒麟儿,赐名“煜”,并赐下了一个大礼,一串佛珠和一尊肉身佛。我不敢不敬,只得将这佛珠戴在你身上,将那肉身佛供奉进祠堂。”
楚煜只是呆呆得听着。
直到此刻,一口气将这个在他心中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和盘托出,楚贤才敢抬头,看向楚煜,看着他的眼睛,双眼中泛着不甚明显的泪花,“我知道,你其实不是我的儿子。”
可是下一刻,他又道,“可是,你就是我的儿子。”
楚煜心中一震,原本因为得知这惊天的秘密而颤动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他站起身,在楚贤面前跪下,恭恭敬敬拜了,“父亲。无论如何,您也是孩儿的父亲。”
并未在葫芦岛多留,拜别父母兄长后,楚煜便重回囚仙塔。
紫磐带着他,准备回到玄冰楼。
外界一日,囚仙塔内一年。
先前在来葫芦岛的路上,楚煜并未开始炼化煞的最后一枚心魂碎片。
随着煞的心魂逐渐补齐,煞气也不是简单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这次将要炼化最后一枚心魂,煞的灵魂就要恢复,这其中强横煞气的冲击和他灵魂的强大,对楚煜来说无疑都是极大的挑战。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把握成功炼化,让煞的完整灵魂和自己共存。
而他一旦开始炼化,那便不是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在见到父母之前,他并未开始。
如今距离老阁主给出的十日之期,还剩下九日。在囚仙塔内,也就是九年。
楚煜纵然对于先前父亲说出的那个秘密还有些震惊,但他也没有时间耽搁。进入塔内稍作调息,便开始着手炼化。
时间悄然而过。
紫磐带着囚仙塔回到玄冰楼后,便在僻静处找了个房间,设置重重阵法结界,一步不离得守着。
然而只不过过去五日,那一向安安静静的囚仙塔,却忽然异动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塔身不断晃动着。紫磐立刻察觉,皱眉要去摄那塔身,可无论他如何施法,塔身却浑然无应,只是在桌上不断晃动,不断晃动,晃着晃着,就要摔下桌去。
紫磐一惊,连忙要去接住,然而在他手掌触到塔身时,却觉重如山岳,即便是他这大乘后期巅峰的高修,也只是将那坠落的塔身短暂阻了一瞬而已。
塔身径直摔落在地,巴掌大的黑色小塔继续震动不停,却又在震动中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然后开始变大。
不同于紫磐当初掌控,囚仙塔变大时不再发出阵阵华光,而是散发出无尽的血煞之气。随着塔身的变大,囚仙塔散发的煞气越发凶猛浓郁。
很快,塔身便大到房顶那么高。紫磐皱眉看着,不得已先行撤去房中诸多结界。
楚煜还在塔中,他自是不可能去和这囚仙塔硬碰硬的。
紫磐撤去结界后便离开了房间,就在他离开后,这房间便犹如一张脆弱不堪的薄纸,被这不断变大的塔身直接顶破。
在坍塌的房屋中现出身形来,囚仙塔变大的速度没有丝毫停滞。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青椽和柴芝元,就连聂黎天,也跟出来看。
很快,囚仙塔塔尖已经高出云端,以凡人之目力,根本看不到尽头。紫磐抬头看去,看着这塔足足大到千丈之高才终于停下,而自塔身之上向外散发的血煞之气,已经浓郁到就连紫磐和青椽,都必须释放一护身结界才能靠近的地步。修为不够的柴芝元和如今修为尽失的聂黎天,只能远远躲开。
“似乎是不再变大了。”青椽看着面前巨大的塔身,问紫磐道,“你之前知道囚仙塔能变得如此之大吗?”
紫磐眉头紧皱,只是摇头。
这东西是当年老阁主赠给葫芦岛的,这么多年,他也只知道这东西内里时间流速不同,其中还有幻象重重。若是将人收进其中,全看持塔者的想法,若是并无恶意,那便可借助其中极慢的时间来辅助修行,也可用无边幻象来磨砺意志精神,持塔者察觉到不对,便可将其救出。
可若是面对敌人,将其关进去,那便是让其在无穷幻象折磨中渡过一辈子又一辈子。
紫磐用它的次数并不算多,纵使有过将塔变幻大小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试过将其变得这般巨大。
可如今看来,这塔不单单是变得极大的问题,更令他不安的是,这塔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从塔身不断向外散发的血煞之气来看,显然和其中的楚煜脱不开关系。
“想必是炼化到了关键的时候……难道是楚煜抢走了囚仙塔的控制权?”紫磐想着,却越发不安起来,“是楚煜?还是煞?难道这就是老阁主当初将这囚仙塔赠给葫芦岛的原因?”
“紫磐忽然又想到自己的师弟阿磬……阿磬也是葫芦岛的弟子,他曾经,也是有机会用到囚仙塔的……”想到此处,紫磐只觉不寒而栗,难道千年前,老阁主便已经开始布子?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葫芦岛?
转眼间,又是三日过去。
这三日间,巨大的囚仙塔虽然并未继续变大,但始终不曾停止散发浓浓的血气,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变得太大,令人不易察觉它的晃动,可就一直守在塔边的紫磐和青椽自然直到,这塔从未有过片刻安宁。
距离老阁主当日送信来此,也只剩一天的时间了……
紫磐看着这曾经在他身边很久很久的囚仙塔,心中五味杂陈。
想到他的徒儿和他的师弟,他恨不能手刃仇人,生啖其肉。可是千年前,人族即将被屠戮殆尽时,又的确是老阁主将无数人从水深火热中拯救。
忽而,囚仙塔巨大的塔身再次剧烈晃动起来,如此巨大之物的晃动,带来的是堪称可怖的地动山摇。塔身之外的血煞之气也猛然暴涨,将紫磐和青椽都冲出几尺之外。
而就在这座玄冰山都快要被那巨塔晃到坍塌之时,巨大的囚仙塔却慢慢腾空而起,很快便漂浮到了半空之中。并未漂浮多高,塔身骤然爆发出的浓郁血煞之气几乎浓郁成了实质,将巨塔周身遮蔽。
紫磐和青椽不得已优先护持己身,待他们重新看去,却发现那巨塔已经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影,这人影紫磐自是再熟悉不过,那眉目自是楚煜无疑。
可他又不知道,这到底还是不是楚煜。
只见此刻的“楚煜”,通体血煞之气难掩,雪白的皮肤几近透明,看起来却毫无血色,唯有双眼一片血红,眉心处黑色的火纹,随着他看过来的动作,那火焰就像是在燃烧一般,极为生动。
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失神的妖冶至极的美艳与恐怖。
他静静站在半空,背后的六支羽翼展开,遮云蔽日一般,不紧不慢得轻轻晃动着。
他摊开右手,掌心中正安静立着一尊巴掌大的黑色精致小塔。
接着,紫磐听到那与楚煜截然不同的冷漠声音响起。
“我道是何物,原来是本座生前的一道法器。”
化羽阁。
身为六大仙门之首, 化羽阁地处人族疆域的最中心位置,虽处乱世之中,却超然物外, 仿佛自成一界。
周边方圆千里都没有凡人胆敢涉足, 即便是有心向往之的凡人,也只敢在边界处设立庙宇楼阁,遥拜仙山。
而此刻这座仙山内部,却是一派忙碌景象。
山中最核心之地,一座巍峨辉煌的大殿内, 数百名弟子齐聚此处, 其中二百一十六人手中术法光辉闪耀,共同指向大殿最中心处。每人身旁还有一人待命, 只要身前正在施法之人露出半点不支之色,便会替换而上。
若是楚煜在此处,定能一眼就认出, 这赫然是大中小三重六甲斫龙阵!每六名化羽阁弟子组成一个小阵, 六个小阵的位置又成一个中阵, 六个中阵的形成一个大阵!而在最大的阵型中央,一座五彩莲花形的法器悬浮正中。这法器不过一人多高, 此刻也很是黯淡, 毫无光彩, 可随着阵型不断运转, 数百名弟子的法力催动,这莲花法器也逐渐散发出莹莹的辉光来。
阵型之外, 毕石和闻若清皆是看着阵中的那五彩莲花法器。
毕石看了身旁始终安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眼,眼中情绪闪动, 试探着开口问道:“师姐,这法器也已经由上千名弟子,不断轮换,法力温养了九日,可还是如今这微弱模样,不知,是否会耽搁师尊恭请神谕啊?”
闻若清闻言并未看他,只是淡淡道:“师尊说如此做,就该如此做。你是在质疑师尊的安排?”
毕石连忙道:“不敢不敢,师弟只是担心误了师尊大业,惹得师尊怪罪。”
闻若清冷哼一声:“你还会怕师尊怪罪?师尊不理阁中之事许久,你不是早已耀武扬威惯了?”
毕石闻言一滞,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可嘴上却说:“师姐教训的是,师弟能力不济,为维护我化羽阁威名,也只能严于治下,这世人大多畏威而不怀德,师弟一日不敢懈怠啊……”
说着,他语气显得低沉,“师弟知道,当年大师兄意外身故,其实那时,这阁主之位,照理来说本该是师姐的……”
闻若清听他提起大师兄,一向冷淡的眸子终于不再平静,她转过头看着毕石,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脑子里竟然还是什么阁主位置之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心中暗骂,面上也没有任何好脸色,闻若清冷冷一笑,直白道:“你不就是想打听师尊为何要这个时候恭请神谕么?你觉得师尊告诉了我却没有告诉你,不信任你。那我也可以告诉你,知道的太多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有些事情你想知道,也要看有没有命知道。”
她这话说得毕石心中一阵恼怒,但同时又有些怀疑。他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格,自身又实力平平,之前总是仗着化羽阁威名狐假虎威罢了。许多人看不起他,他也知道,他虽生气,却也没有那么在乎。此刻听到闻若清这么说,他强压着心里的憋屈,正欲再问问,却有一弟子忽然跑进殿中,通报道:“阁主!有,有敌人!”
毕石眉头一皱,看着那弟子,“什么敌人?说清楚些!”
那弟子脸上惊魂未定,好歹还能说话,“那人一身黑甲,背生六翼,通体血煞冲天,他突然出现在山门之外,一抬手就炸了我们数座宫殿!然后他就说,‘老朋友来叙旧了’,说完就继续抬手炸——”
他话音未落,众人所在之地忽的一阵颤动。
毕石脸色骤变,他当然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颤动和外面强烈的法力波动,还有那股血煞之气,此刻也已经弥漫到这大殿之中了!
“去将所有弟子集合到这大殿中来!着手开启结界!”毕石吩咐一句。他们所在的大殿,已是化羽阁之中,除了老阁主所在之地最安全的所在,大殿结界足以抵挡大乘后期巅峰修士的全力攻击至少数日!
说完这句,毕石忽然转身去看闻若清,却见对方眉头微皱,显然对于此事也并无预料。
毕石试探着开口:“师姐,这殿中结界开启还需众弟子合力,这宝器的温养不如就先停了……”
“不行!”
他话未说完就被闻若清直接打断否定,她厉声对毕石道:“你与我联合诸位长老一同维持结界!众弟子不得离开阵法半步!宝器温养必须继续,一刻也不能停!”
此刻,化羽阁后山禁地之中。与化羽阁主山巍峨宫殿林立,装潢华贵的一派仙家气象不同,后山竹影幽幽,静谧非常,宛若隐世高人的隐居之地。
燕琮那简朴的竹屋内,老阁主一袭白衣坐在桌前,闭目品茗。燕疏星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
忽然,老阁主手持茶盏的动作一顿,双眼睁开,淡淡道:“客人来了。”
说着,他站起身,看一眼燕疏星,看起来心情颇佳,“只是不知道是你等的人,还是我等的。”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吧,我们去看看。”
化羽阁主山,以闻若清为首,带着毕石和水澎几位化羽阁长老,已经开始结阵,欲要在那外敌来到此处之前,联手设置结界。
就在结界将成之时,那汹涌浓郁的煞气忽然间便爆发数个层次,一道快如闪电的黑色残影袭来,首当其中的闻若清霎时便被击中,瞬间倒飞出去,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而方才马上要成功的结界自然也宣布告破。
那黑影将闻若清撞飞之后仍是不停,又向前飞出一阵,将几个化羽阁弟子都撞得七零八落,才终于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之中,浓郁煞气喷涌。
众人这才看清它的模样,赫然是一尊精致的黑色小塔,不过巴掌大小,其上散发的煞气,却令大多数化羽阁弟子胆寒。
而很快,那小塔向来处飞去,眨眼间便落在一只雪白修长的手里。
毕石看过去,心中胆寒,他当然认得这人!
是葫芦岛那个讨人厌的岛主的弟子!当初在通天门的天柱大会上,就是这人获得了天界圣宝的认可,当时,他还和一个魔族混血的小子搅和在一起!
对方血红瞳孔冷漠地看了过来,背后六只巨大的羽翼轻轻一震,已经出现在毕石面前,毕石忽然呆住了,看着对方靠近过来,雪白皮肤上深邃的火焰纹路好像全部都动了起来。
对方抬起手来,汹涌的血煞之气已经将毕石淹没,在失去意识前,浮现在毕石脑海中的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看这人现在的模样,他更像魔吧。
水澎看着毕石的尸体被随手丢开,而他自己也被方才暴起的煞气扫过,毫无抵抗之力,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坠落在地。
而面前血红色的瞳孔冷冷得扫过来,身形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竟然再次出手,要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那致命的煞气即将穿透水澎气门,毁他一身修为的时候,一点白光自水澎面前出现,逐渐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堪堪抵御住滔天的煞气,保住了水澎性命。
“阁主!”
水澎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等死而已,此刻见到转机,用尽全身力气,暴起远远退开!他头也不回得只顾往远处跑去,不敢有半点停留。
然而他还来不及为自己逃出生天感到喜悦,下一刻,那黑甲黑翼的妖冶魔物已经又站在了他身前,方才那白光不过短暂阻隔他片刻而已。
他看着水澎,血红的瞳孔里几乎没有情绪。但水澎就是从其中看出了满满的杀意。
他,必须死。
“唉……”
白袍老人终于出现,伴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化羽阁剩余几位长老和重伤的闻若清都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恭敬拜过,“老阁主!”
老阁主看一眼水澎的尸体,这才对上那双血红的瞳孔,略显苍老的声音显得十分平和:“可以了。停手吧,杀他们又有什么意思呢?”
精致的黑色小塔在他掌心中滴溜溜转着,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把玩,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那你觉得杀谁比较有意思呢?白,渊,长,老。”
相似小说推荐
-
变成鱼后被阴湿男鬼养了(云野天梦) [穿越重生] 《变成鱼后被阴湿男鬼养了》作者:云野天梦【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314 当前被收...
-
倒霉直男被强迫的一生(蓉阿) [近代现代] 《倒霉直男被强迫的一生》作者:蓉阿【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827 当前被收藏数:7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