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一道明显比战场中所有人都声势浩大的剑光闪过,这凌厉的剑气瞬间便冲散了对面坚若磐石的阵型!有了这一突破,场中另一方的士气明显提振,对方凭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竟然真的就这样僵持下来。而那实力高强的剑客,却并不在一处恋战。他似乎看得出对手这阵型的厉害,便在战场中四处游走,不断挥剑,打散一个又一个战阵。
“有趣。”
楚煜的注意力被前方低低的声音吸引回来,而下一瞬,那巨鹤身上的金甲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仿佛无人可挡的剑客面前,右手轻轻一抹。
楚煜瞳孔骤缩,他甚至都还没看清这金甲修士做了什么,方才那挥剑一连斩断几个阵型的修士便身首异处!
那剑客的头颅骤然飞出,他手中长剑的剑气还未散去,头颅却已经砸落人群,在地上滚了几滚,双眼犹自睁大,其中又愤恨,有快意,似乎也有一丝恐惧,但离得近的人可以看清,那瞳孔里,甚至还残留着金甲修士的身影。混乱的战场仿佛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短暂安静一瞬,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或许这一瞬的安静也只是错觉。交战很快继续,原本提振了士气的一方瞬间萎靡下去,比之先前更加不如,局势很快便呈现一边倒的趋势。银甲军队轻轻松松就将对手的阵型冲了个乱七八糟。
然而更致命的是,那实力恐怖的金甲修士在一击杀死剑客后,并未袖手,而是留在阵中,同样冲杀起来!
这场战斗无疑是压倒性的,身披金甲的将领带着银甲兵马左冲右杀,他的对手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仿佛是蚂蚁一般被随手碾死,一碾便是一群死伤。
这是一场屠杀。
沃土平原被染成了血色,虽然只是记忆画面,楚煜却仿佛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楚煜静静得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对面被屠杀的,赫然就是大规模的人族修士和零星几个妖魔。如此一来,自己这个主视角身处的阵营是哪方自然不言而喻。
加之紫磐透露老阁主是天外人的事情,楚煜想这或许是就是老阁主千年前三界大战时期的一段记忆。而他方才所见,自然也就是老阁主千年前亲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人族也会被如此屠杀?
千年前的三界大战,不主要是天界和人界联手,去对抗魔族吗?不是最终将魔族打回魔域,签订契约永不侵犯人界?那为什么?为什么本该是联军的人族,会和魔族一起,被如此大规模得屠戮?
“我就说你不会想看的。”
煞冷淡低沉的声音将楚煜从那满脑子的疑问中唤回现实。
他的声音并不包含任何情绪,楚煜也知道他说这句话也没有包含任何过多的意思。
于是楚煜也只是淡淡得回答:“知道真相,总好过被蒙在鼓里。”虽然他也并不能确定方才所见便一定为真。
于是他又问道:“记忆一定是可以被抹去的,你认为方才那一段,是不是被老阁主动过手脚的?”
煞很诚实,“我不知道,但是真假并不重要。因为他的目的并非是告诉你我所谓真相,而是帮助我唤醒我的记忆。”
楚煜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妙的预感,“唤醒你的记忆?怎么做的?难道……”
他话未说完,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
门外柴芝元焦急的声音响起:“楚煜!化羽阁来信!”
楚煜顾不得许多,起身去开门。
却见门口不只有柴芝元,紫磐和青椽都在。而在他们身侧,赫然有一只白色的纸鹤盘旋。
紫磐沉声道:“这纸鹤飞来便口吐人言,只说化羽阁来信,要见楚煜。我和青椽将它抓来看了,看不出什么问题,却也看不到信的内容。”
他边说着,还边动手施展术法,很快便在几人面前设了几层防护,将那纸鹤隔绝在外。
那纸鹤在见到楚煜后,像是确认他的身份一般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忽而自己展开身体变成一张普通信纸,纸上短短一行字,许是神通写就,隐约蕴含淡淡威压,光是读来,便令修为低微者感觉压力重重。
楚煜忍着不适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十日后,化羽阁重逢。”
几息之后,那信纸便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十日……为什么是十日?”紫磐疑惑道。
楚煜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果然,煞在意识中回答道:“十日,是他留给你容纳我的第六块,也是最后一块心魂碎片的时间。”
楚煜口中忽然抑制不住得笑出了声。
紫磐三人都担忧得看向他, 柴芝元张了张口,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黯然别过眼神。
“好啊, 真的是好……”
楚煜缓缓收起笑意。从头到尾, 他们都处在老阁主的计划里,而现在,那老阁主更是几乎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装都不屑于再装。
不,或许从头到尾, 他都不曾装过, 只是先前还未成长起来的楚煜,根本不值得他正视。
“把我们当棋子, 工具,利用我们……”楚煜心中冷冷得想着,脑海中又浮现出先前人族被虐杀屠戮的画面, 然后又想到天柱大会上, 一个个人族天骄齐聚为了争夺天界赐予的圣宝而接受试炼, 十不存一。
或许从始至终,他们人族在老阁主或者说是天界那群人眼中, 就根本不是人, 而是圈养的牲畜, 是随时可以拿来用, 没用了便随手丢掉的器具。
至于为什么千年前的三界大战传到如今变成了魔界是最大的恶人,而天人族的老阁主摇身一变成了人族修士最高的领袖, 楚煜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其中多少蝇营狗苟。
毕竟历史,时常都是胜利者的玩具。
但他们终归不是器具。
楚煜转身看向紫磐三人,示意自己无事, 继而直截了当得说出自己的想法:“师父,煞的第六枚心魂已经到手,接下来的十日,我欲进入囚仙塔中将其炼化。这期间,劳烦师父为我护法。”
紫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问道:“……是在搜聂黎天魂之时?”可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皱眉道:“这囚仙塔,还是当初老阁主所赠……”
说到这里,他心中不由一阵颤栗。
老阁主当初给他囚仙塔这一宝物,难道,是早料到会有今天这一日吗?
楚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点了点头,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并未多说煞给他看到的那段记忆。见紫磐露出担忧的神色,楚煜笑道:“师父放心,虽然我们看似一直处于被动,徒儿也并非完全没有手段。”
紫磐还想继续追问什么,楚煜却话锋一转,道:“在去化羽阁之前,我想去见见家人。”
紫磐只好收回一肚子问题,点了点头应道:“好,为师带你去。”
楚煜还是先进了囚仙塔,然后由紫磐带着,回了葫芦岛。
聂黎天还需要人照看,柴芝元和青椽真人都留在了玄冰楼。
紫磐心事重重,一心赶路,不出半日,便抵达葫芦岛上。
他径直落在为楚家一大家子人划出的一大块地盘上,短短几天过去,这里已经与先前大不相同,原本胡乱生长的杂草已经被人细心处理过,空地上也整齐划分出一块块区域用于建造房屋。这地方先前有些石屋,但楚家人多,显然是不够住的。
葫芦岛虽地处偏僻,但也是人杰地灵之地,灵气浓郁,所以当初青椽和赤枫才愿意加入,就是冲着这岛上地方大,灵机好,方便他们侍弄灵植,饲养灵兽。
只是他们都不是爱收徒的性子,虽一向乐善好施,但这岛上到底人太少了。如今楚家这一大家子人的到来,也为这偌大却空旷的岛屿增添许多人气。
紫磐方一落定,秋无际和赤枫的身影便自远方出现,向这边赶来。
赤枫人未到声先至,“岛主!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显然,他的回归出乎这两人的意料。
而在他们两人都赶到之后,以楚煊为首的几个楚家人才听到动静,快步走来。
见到紫磐孤身一人,楚煊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躬身行礼:“见过岛主。”
紫磐摇摇头虚扶他起来,并未卖关子,“煜儿说要来看看你们。”
听到他的的话,楚煊又惊又喜,心中却没来由地沉下去。
一旁赤枫和秋无际更是脸色难看起来。
可他们到底是高修,这一瞬的变化短暂的会让人认为是幻觉。
随着紫磐话落,他腰间悬挂的一尊巴掌大的黑色小塔迎风而起,落在地上,接着一道华光闪过,瞬间变成一人多高的的模样,楚煜从中走了出来,小塔又恢复到巴掌大小,回到紫磐腰间。
见到场中众人,楚煜先行谢过师父,又一一和赤枫与秋无际见了礼,方才转向楚煊,轻声唤道:“兄长。”
紫磐三人悄然离开,将时间留给楚煜兄弟二人。
楚煊挥退身后几人,和自己这个小他许多的弟弟并肩走在路上。弟弟出生时身负异象,彼时还有人皇赐名赐物,那时他和父母就认定弟弟或许有着与常人不同的命数,但他之前却怎么也不敢去想,他们只是个凡人世家而已,竟被卷进这样大的事情里。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并肩慢行。却是楚煜先开口,“大哥,这些年,家中还好有你。孝敬父母,主持家业。我……是个不孝的儿子。”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是忙着去找燕疏星,去救燕疏星。却总是忽略了,他不仅是可以见到燕疏星了,他还成为了楚家的第二子。
多年来,他对父母兄长和家族的忽视,是他始终压在心底的一个心结。以往,他还能找借口,等各种各样的事情结束,他会想办法弥补。而在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的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没有时间弥补了。
他承认或许在此刻来说这些为时太晚,甚至有些卑劣,但他的确,是想让自己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楚煜站定脚步,转过身看向楚煊,很浅得笑了一下,语气认真:“若有来世,希望我还有这个福分可以做你的弟弟。到时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弟弟,好儿子。”
楚煊心中仿佛有什么地方坍塌了一块,先前一直不安的念头如今已经避无可避得成了现实。他知道,他再也帮不上弟弟。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在这一刻,弟弟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当成未来的一家之主来培养,也很早就将自己放在家族之后,学会了家族利益大于一切,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可他承认,在面对自己这个弟弟时,他好像从未考虑过什么家族利益。当初看着楚煜风风火火到处笼络修士,研究各种灵物时,他只觉得由着弟弟去就好,看着弟弟天真沉迷的模样,就好像他连自己曾缺失的那一分天真都补齐了。
而此刻,听到楚煜的心里话,楚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偏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才转过身来看向楚煜,同样认真道:“并非如此。你自觉不曾为家中做什么贡献,却不知家中亦是无形中承你恩泽。你与玄冰楼的关系,稳固我家在长宁府的根基,你笼络的多方修士,皆为我家各地商铺钱庄所用,保诸事无忧。之后你身为葫芦岛的弟子,更是让我在与他人谈判时被捧得高上了天。即便不论这些,单你出生那一次异象,与人皇赐名的荣耀,就已经令我家的地位十分超然。若非你庇护,楚家绝非今日之景。”
虽然他从未用家族利益去权衡过弟弟的价值,但若是楚煜有此心结,那楚煊就是再不愿将弟弟与任何俗物挂钩,也要同他说个清楚明白。
一口气说完这些,楚煊轻叹一声,“父母那边,你若觉亏欠,便自去说去,我不好僭越。至于我……”楚煊说着抬起手想要摸摸楚煜的头,像弟弟小时候,他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但当他的手刚触到楚煜头发的那一刻,一直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忽然溃败,压得他简直要透不过气。
楚煊慌乱得收回手,转过身去。
一滴泪在楚煜看不到的地方安静流淌,然后又很快被拭去,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他只能听到楚煊带着颤抖的声音。
“如果硬要我说对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那就是……你太不珍惜自己了。”
兄弟二人走到父母所在的石室附近,隔着老远便看到二老站在那里焦急得等待着,显然白俊羽已经来给二老报过信。
楚煊拍了拍楚煜的肩,轻声道:“你先去。”
楚煜快步走向二老,走着走着到最后甚至是跑起来。跑到他们面前后,径直跪了下去,不言不语,磕了三个响头。
虽然不曾过问太多,但自从紧急离家来到这葫芦岛,二老哪里还能不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如今见到楚煜,楚贤还能忍得住,而楚夫人刹那便泪如决堤。
弯腰将楚煜从地上扶起来,楚贤只说先进屋,楚夫人则擦了擦泪水,过来将儿子抱紧在怀里。
“娘,”楚煜叫她一声,“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未能在膝前尽孝。但如果可以,来世我还想厚着脸皮,做您的孩子。”
楚夫人泣不成声,楚贤则直接骂道:“混账!说的什么丧气话!你若是权当此行是去送死的,不如就在此刻自裁在此处!也免得全程被人利用了去!”
他这话说得让楚夫人几欲崩溃,一向不好的身子都有力气抬起腿来给了他一脚。
而楚煜确实猛然一惊。他素知二老敏锐,当初将楚家送到葫芦岛避难,想必那时就不可能瞒得住了,但就是他也不过这几日才推断出一丝背后的隐情,可他父亲,为何会这样说?
难道,父亲一直都知道些什么?
他有些茫然得去看父亲,楚贤却已经转身走向屋中。看着他的背影,楚煜恍然觉得,就在这一瞬间,父亲好像更苍老几分。
楚煜安抚着母亲, 先将她送回房间歇息,才去见楚贤。
如今在葫芦岛的石屋自然不如昔日的楚家环境优渥,楚贤的屋子也无甚摆设, 看起来有些不符身份。
可父子二人如今显然心思都不在此处。
楚贤坐在屋中唯一的石桌旁, 一只手撑在桌上,不复从前挺拔的姿态,更不像楚家一代家主,仿佛只是一个平凡至极的老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楚煜站定在他身前, 轻声道:“爹, 您……有什么话要嘱咐儿子的?”
楚贤只是叹息,片刻后, 才抬手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仍是没有去看楚煜, 双眼低垂地道:“你先坐。”
楚煜也只得默默地坐了。
屋中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楚煜才听到楚贤略带疲惫的声音,缓缓开口道:“当年, 你母亲自初有孕时身子就不大好, 等到产子那日, 更是危险。
“我一直担心她的身体, 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我早早便请了长宁府最好的大夫,还有好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 可是天不遂人愿,待生产那日,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楚贤深深吸了口气, 伸手握住那杯茶,手指用力到泛白,仿佛这样才能支撑着他说下去似的,“你母亲在生产时大出血,几乎就要撑不下去,大夫对我说在母亲和孩子之间只有一个能活,在他来问我该当如何时,我没有任何迟疑,只说要保你母亲的性命……”
楚煜怔怔听着,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忽然涌上一个十分古怪的念头。
楚贤还是没有抬头去看楚煜,只是半低着头,自顾自说道:“那大夫不愧他的盛名,的确是将你母亲的性命保住了,纵使是伤了根本,身子大损,可到底是保住了。可是胎儿……胎儿刚刚出来就断了气。
“产婆将胎儿抱来,对我说节哀,我将那小小的一团接过,抱在怀中,看着床上的妻子性命无忧,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可再看那小小的一团时,纵使早有心理准备,也纵使是我自己选择了放弃他,可那时我用手去探他鼻息时抱着的一丝侥幸,和在确认他的确毫无生气后的痛苦。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不掉。
相似小说推荐
-
变成鱼后被阴湿男鬼养了(云野天梦) [穿越重生] 《变成鱼后被阴湿男鬼养了》作者:云野天梦【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314 当前被收...
-
倒霉直男被强迫的一生(蓉阿) [近代现代] 《倒霉直男被强迫的一生》作者:蓉阿【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827 当前被收藏数:7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