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他好哥们喽。”黄毛搭着许君言的肩膀嗤笑一声,又说:“你要一起玩?”
蓝宁看向许君言,许君言垂着眼睛摇完骰子,打开,周围一声惊呼,黄毛惊叫:“我靠,又让你小子赢了!”
周围一阵起哄声,“来来来,黄荻,继续喝酒,哈哈……”
黄荻被灌的东倒西歪,酒水洒了一地。
“哈哈哈,操。”许君言仿佛没看见蓝宁,笑着看他们给黄荻灌酒。
蓝宁站在一旁,一股强烈的惶恐不安侵袭了他,许君言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许君言,呆愣楞地出声:“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还有很多电话,你都不接.......”
“哦,我没空,还有你骚扰我,我他妈的真的觉得很烦。”许君言往后一躺,轻飘飘地说。
蓝宁脑子反应不过来,瞬间一阵空白,“很烦?”
旁边的男人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这小矮子你朋友?”
“不是,我跟他不熟。”
蓝宁脸上浮现诧异,“许......许君言,你......”
怎么会不熟,一个月前还牵着他的手。躺在他身上,被他抱着。
要他陪着睡觉。
怎么会不熟呢?
他不是这样的,他从不抽烟,蓝宁依稀记得他说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连吃糖都叫他监督,说要克制自己。
他还记得许君言说要考大学。
因为许君言喜欢音乐,学习再难,他也愿意接受。
所以他不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
“许君言,你跟我回学校。”蓝宁固执地上前牵起他的手:“跟我走。”
“我干嘛要跟你走?”许君言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家里出事了,我会帮你!”
“我帮我什么?”许君言好像在嗤笑,问他:“你觉得你能帮我什么。”
蓝宁抓紧他的手臂,“我养你,你想做什么我养你,家人不在身边,我做你家人,想考大学我赚钱让你上大学,许君言,你不应该在这,你跟我回学校,跟我回家。”
四周晦暗不清,许君言眼神微动,随即迅速被摇晃的彩光遮蔽,他含了一口烟喷在他脸上,“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吗?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知道。”蓝宁抓着他,轻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待在我身边,在你父母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发誓。”
四周仿佛安静了一瞬,许君言嘴唇动了动,猛地抬手用力甩来他,“滚开,黏糊糊的缠上来恶心死了!”
蓝宁被甩到一边,微微发愣,有些不知道许君言是真的因为讨厌他,还是父母出事了,他在自暴自弃的发火。
“哎呀,真他妈逊。”黄荻呵呵一笑,推了蓝宁一把,把蓝宁推到卡座外面。
旁边一个成熟性感的姐姐走过来搂住许君言的胳膊,说:“黄荻,干嘛这么粗鲁对待小言哥哥的朋友啊……”
许君言拿起桌上的一叠纸钞塞进她的领口,指向蓝宁,“给他跳个贴身热舞。”
“好呀。”女人起身,随着音乐的节奏,蓝宁睁大眼睛。
“小言哥哥,我能不能也跳啊。”另一个姐姐又开口。
“行啊。”许君言躺在沙发上,轻飘飘地说:“老子有的是钱。”
说完拿着钞票手枪,纸钞像雪花一样喷洒而出。
周围人兴奋地尖叫着,音乐躁动着,刺痛着人的神经,蓝宁再也忍受不了,推开贴在身上的人跑了出去。
许君言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他闭上眼睛。
操,真可笑。
黄毛叫黄荻,托了许君言的福,他终于不是三天饿九顿,下半年房租都交清了。
黄荻遇见这么个大财主,当然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进那套破旧的小公寓。
还没有电梯的那种。
早上,黄荻打开门把一袋子垃圾扔在门口。
坐在门口的少年动了动,抬起头刚要说话,黄荻眼疾手快地关了们。
小公寓只有一张床,走进去一览无遗,黄荻爆了一句粗口说:“哎,那小子还在门外等着呢,都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酒吧遇见,这小子就一直跟着他们,跟到他们住的地方,好几天都没挪窝。
“叫他等着吧。”许君言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几声。
黄荻叼着一颗烟,走进卫生间还没解开腰带放水,我草了一声,“这么多血?去不去医院啊?”
便池里通红一片。
“不用。”许君言擦擦鼻子上残留的血迹,按下冲水按钮。
“我草,照你这流法,你还能活多久?”
“谁知道。”许君言把卫生间让给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药瓶,倒出一把药片,顺着水吞咽下去,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黄荻出来说:“真可怜啊,哥们儿,外面是你什么人呐?你弟弟?临死之前不打算跟他好好相处吗?”
“别他妈提他。”许君言闭上眼,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的可怜。
至于蓝宁,他更不想见。
“有什么好玩的叫我就是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许君言翻了个身说。
“那包的啊。”黄荻拍拍胸口,“跟我混包你爽,晚上再开个卡座,这次要清纯妹妹。”
下午许君言跟黄荻出门,蓝宁见到门响赶紧站起来,嘴里的面包还没吃完,掉了一地。
蓝宁刚要上前,黄荻推了他一把,“滚开。”
“许君言,跟我回去。”蓝宁叫他叫了好几声,才吐出清晰的字。
这几天一直在等,等的蓝宁有些感冒,嗓子哑了,头也昏昏沉沉的发着烧。
许君言恍若未闻,路过他,大步走下楼梯。
蓝宁抿着唇,跟在他后面。
蓝宁又说:“跟我回去。”
“又来。”许君言说:“他妈的烦死。”
“许君言跟我回家吧。”蓝宁上去抓住他胳臂,被他用力甩开。
“滚开啊。”
“我不走。”
“烦不烦?”
“跟我回家。”蓝宁抓着不放,有一股坚决不松手的顽固劲,许君言不耐烦地扯着他,“放手。”
“我不会放,除非你跟我回家。”
“妈的。”许君言用力甩。但蓝宁死活不松,两个人在楼梯口推搡着,一来二去,许君言顿时一股邪火上来,只觉得理智全无,猛地抬起脚。
哐当一声,蓝宁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许君言喘着粗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怔愣着看着楼梯下的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又僵硬的停住。
他,他是混蛋。
对,这样做吧。反正他是混蛋。
这样对蓝宁,他就不会纠缠自己了。
这样很好。
那些亲戚都不管他了,蓝宁管他干什么?
蓝宁狼狈地趴在地上,肚子阵阵发痛,嘴角被坚硬的台阶磕掉一块皮,冒出丝丝缕缕的血珠,但是他根本不在乎,他抬起头,倔强的看着台阶上的人,沙哑出声,“许君言,跟我回家。”
“妈的!!有完没完!”许君言大吼,“给我滚!!!!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
“你讨厌我,不需要我,我不在你身边就是了。你不能这样下去!!!”蓝宁忽然大喊,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许君言身体一顿,表情扭曲了一阵,转过身,冷声说:“看见你就恶心,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走吧。”黄荻拍拍他的肩膀:“别被这狗皮膏药影响心情,咱们还得继续快乐是不?”
许君言深呼一口气,快步略过他下楼。
黄荻吹着口哨:“再把我兄弟和清纯妹妹叫过来一起玩,行不?”
“行啊,有没有别的游戏玩,总玩一个游戏我腻了。”
“没问题,什么好玩的游戏都有。哈哈。”
两个人渐行渐远。
蓝宁捂着肚子想起身继续追,一时间居然没能站起来,他咬紧嘴唇,眼底酸涩的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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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黑夜,许君言分不清。
那些看起来好玩新鲜的东西,其实无聊的要死。
他坐在地板上大口喝着酒。
血液混合着酒水从他嘴边流淌下来。
黄荻哼着小曲儿,刷开五星级酒店的门,财主财大气粗,被那小子纠缠的烦了,一个月前带他搬到了这个奢华的富贵乡。
黄荻走进去觉得空气都是甜的,他看了眼地板上的人,顿时一脸复杂,“我去,又吐血了。今天去医院检查回来了?一会儿去酒吧还是台球馆?还是俱乐部啊?操,走啊。”
“我不去。”许君言扔掉酒瓶,说:“医生说我只能活三个月了。”
“哦,怎么了,不是说过好好玩的吗?”
许君言没回应,忽然问了一句:“今天高考吗?”
“对啊。”黄荻啐了一口,说:“真他妈烦啊,刚才路过按个喇叭都他妈不让,这群□□崽子,考试考的那么他妈的金贵。”
许君言没说话。
于是他走到操场, 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消瘦,带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 口罩遮住了大半边脸, 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正从男寝的后门走出来。
蓝宁冲上去抓住他, 看见他的脸时, 声线都在止不住发抖:“你, 你还走?”
许君言扯开他,快步往前走。
“跟我回家。”
许君言冷笑一声,“你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忘记你讨厌我了。”蓝宁苦笑一声,说:“你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我不想参加。”许君言要走。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拿吉他?”蓝宁挡在他面前。
许君言把帽檐压的低低的,银色的发丝从帽子边缘漏出来,醒目的扎眼。
他不说话,推开他往前走。
“你去哪儿?”蓝宁攥紧手心,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你就这么讨厌我?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我?我们以前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许君言你到底怎么想的,可不可告诉我?”
“我什么也没想。”许君言说:“单纯的讨厌你。”
蓝宁咬金牙关, 一字一顿,“你说谎。”
“你是个懦夫。”
许君言停住脚步站在原地,风吹过草地沙沙地响。
蓝宁冲到他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现实,你逃避现实,你爸妈坐牢了那又怎么样?你因为他们就要放弃你自己吗?你放弃你的所有,你的未来,你的前途,你就是个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一个娇生惯养的大龄儿童,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要哭着缩起来找妈妈,找不到妈妈干脆就把自己的人生烂掉的混账!”
许君言冷笑,“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没说完,你是个可怜虫!自暴自弃以为很厉害是不是?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一个不值得可怜的可怜虫,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账,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蓝宁凑近他说:“他们说你跟你父母一样,都是恶心的吸血虫,靠着吸别人血生存,一旦没了支撑,什么也不是!”
“是啊,我就是。”许君言表情出现一裂痕,“他们说的没错啊,我拿吉他正要把它要卖掉换钱呢。”
蓝宁只觉得一口气横在胸口堵着,他咳出来像哭也像笑,“你在说什么啊,许君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是这样,看我这么可怜,你要不要借我一点钱啊?”
蓝宁瞳孔一缩,抬手狠狠扇了许君言一个耳光,“你这个混蛋!”
棒球帽子飞起,落在草地上,露出一头扎眼的银发,许君言双眼发红,“是,因为我父母是混蛋,所以我也是混蛋,你满意了?”
“可你的梦想呢,你的人生呢?你因为你父母,你要放弃所有吗?”蓝宁大吼。
“梦想?”许君言忽然面目狰狞,一把摘下吉他,扔在草地上,猛地抬脚,一脚一脚踹在吉他上。
弦音混和着碎裂的木头声,在悲鸣。
木质的吉他被一脚一脚踩的碎裂。
许君言抬起头怒吼,“我已经没有梦想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命都要没了。
“你是个混蛋!!!!”蓝宁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许君言脸颊歪了歪,回打一拳。
蓝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打醒他,“你为什么要砸它,为什么???”
许君言面色狰狞,两个人迅速扭打起来。
一道惊雷劈开云层。
大雨倾盆而至。
雨水在天幕中倾斜。
二个人在雨中翻滚,你一拳我一拳的发泄着。
雨水淋湿了他们的衣服,头发,他们根本不在意,蓝宁死死压着许君言,拳头砸在他脸上,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
许君言被揍的一阵阵眩晕,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没有力气还手了。
他的手臂松松散散地垂下来。
蓝宁打够了趴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大颗大颗的泪水,胡乱砸在他胸口。
毫无章法的,让人绝望的哭。
雨水冰冷,泪水滚烫。
许君言眨眨眼睛,两个都刺的他发痛。
于是许君言轻声说:“别哭了。”
“许君言,你变回以前的样子好不好......”巨大的绝望笼罩着蓝宁,雨水和泪水倒流进气管,他呛咳着哽咽,“你说过你要上大学,你要当明星,你喜欢唱歌,你继续喜欢好不好,你讨厌我也好,不想看见我也好,我只希望你,好好的生活,我可以永远的走出你的世界,我再也不会见你……”
许君言躺在草坪上,他无神地放空,轻声说:“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太晚了。
“来的及,一切来得及。”蓝宁呜咽,泪水和雨水淌了满脸。
“傻瓜。”许君言想擦干他的眼泪,可是他没力气抬手了。
雨越下越大,许君言抬眼向上,是一望无际的阴霾天空,他忽然狠茫然,他在干什么呢?
在父母离开后自暴自弃,在伤害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在放纵之后想拿回吉他。
结果又亲手砸毁。
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这一切都很没有意义,这一切都只是在伤害蓝宁。
他真是个混蛋。
“我饿了。”许君言收回目光,忽然说:“你给我做饭吃吧,我跟你回家。”
蓝宁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傻傻地确认一遍,“你要跟我回家?”
“嗯,我们回家。”
蓝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大过于欣喜不知道怎么好,一瞬间又哭又笑,然后冒出一个大大鼻涕泡,显得有些傻,“好。”
蓝宁的家很简陋。
许君言完澡走出来,蓝宁给他准备好了热水。
许君言接过热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说:”你家好破啊。”
蓝宁笑了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嘱咐他,“在这坐会儿,我去洗澡马上就好。”
许君言喝了一口热水,点点头。
蓝宁洗澡洗的很快,简单冲了一下打开门,发现许君言还在原来的地方坐着,暗自松了口气。
他随后扯了条毛巾擦擦头发,关好卫生间的门。
许君言静静地坐在那里,闻声微微抬头看向来人,蓝宁对上他的目光,想起刚才的种种忽然有些害羞,他转身拿下门口挂着的围裙系在腰上,“你要吃什么?”
许君言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都好。”
“那做蛋炒饭吧。”
“嗯。”
蓝宁在厨房做蛋炒饭,许君言就静静地看着他做蛋炒饭。
房间里只有炒饭时发出的滋啦滋啦声。
不一会儿,黄橙橙的蛋炒饭端上桌,上面撒了鲜嫩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蓝宁摆好碗筷,给他盛了一碗,“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许君言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再也吞咽不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起身跑去卫生间。
蓝宁惊讶地起身,“有那么难吃吗?”
卫生间的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蛋炒饭混合着血液被冲进下水道,许君言默默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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