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清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
他女生缘不好,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和女孩相处这么久:“不用了,这都是应该的。俗话说的好,五湖四海一家亲嘛哈哈哈。”
以为讲了个笑话,见央金依旧面无表情,许嘉清默默闭上嘴巴。
两人鸡同鸭讲,见许嘉清闭嘴,央金这才后知后觉她是不是应该给点反应。
张嘴“哈哈”了两声,结果气氛更加尴尬。
许嘉清看出了央金在努力递台阶,但此时他已经开始找地缝了。
沉默了半晌,央金又说:“你的手不痛吗?”
血滴在地上,几乎形成一个小水洼。许嘉清瞪大双眼,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的痛觉神经比较迟钝,不说还没感觉,一说就刺骨的痛。
许嘉清企图继续逞强,维持自己的面子工程。但央金已经用帕子按住他的伤口,拽着他往诊所走。
折腾了一宿,老藏医把他的手包成猪手。迷迷瞪瞪在诊所打消炎针,椅子又硌又硬,许嘉清企图苦中作乐:“我这算是中西医合并,凝聚了人类智慧的结晶吗。”
可惜央金听不懂许嘉清的黑色幽默,虽然努力想给反应,但大部分时候依旧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许嘉清长吁短叹,以为终于可以结束单身生活,奈何与卿语言不通。
打完针,医生又叽里咕噜了一大堆事。许嘉清听不懂,倒是央金在旁边一直点头。
出了诊所门,太阳已经升起。日照金山,抬眼可见雪山白云。飞鸟划过,展翅而飞。许嘉清的头发有些长了,风起,吹动了他的发,也吹动了旁边祈福的经幡。
高原昼夜温差大,许嘉清裹紧了衣服。经幡打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带着色欲。
央金直直的看,一支长长的队伍从街尾而来。藏铃响个不停,许嘉清被吸引了注意,抬起手把经幡顺着发往后撩去。
队伍人群密集,围着中央向前。一路不停有人躬身跪地,等待赐福。本地喇嘛一般都穿绛红喇奎,活佛高僧可着黄色,可那人,穿的是白色袍子。
虽然都是广袖长袍,但样式也和本地喇嘛有诸多不一样。他蓄着头发垂着眼,一路施礼。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比起佛,更像仙。过于冷了些,显得不慈悲。
许嘉清和央金混熟了,小声问:“他是谁?”
央金沉默了好一会,才答道:“达那神官。”
与周围的狂热信徒不一样,央金平静得淡然。
“神官?你们这不是叫□□或者活佛□□吗?”
央金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了许嘉清也听不懂。她看着许嘉清莹润的侧脸,裹着绷带的右手,经筒在旁边转个不停。也许是这人的亮相太惊艳,也许是他的脸太心惊,或许是因为他有一颗良善的心,央金动了心。
站在许嘉清身后,小声的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基本全民信佛吧。”央金侧身,许嘉清刚好看见了唐卡上的金刚。
“嗯。”许嘉清小声应。
“佛教分为南传佛教、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这里信的是藏传佛教,但是达那信的是汉传佛教。其中汉传佛教又分八大宗,分别是教宗、三论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和密宗。”
许嘉清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不动了,央金贴心的闭了嘴。
让许嘉清理了好一会才继续道:“达那信的是汉传佛教中的密宗,通过灌顶和密法修行达到即身成佛的目标。”
央金耐心的说:“我们信的是尊胜佛母,也就是未名神。”
许嘉清:“等,等等等。达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是这个地方不一样,我来西藏之前可是特意买了一份中国地图。还去图书馆查了书,做了功课的。这个名字和文化都这么特殊,如果出现我一定会记得。”
央金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露出笑容。央金是个漂亮姑娘,许嘉清被这个笑容晃了又晃。
铃铛声不知何时停了,这里突然很安静,许嘉清感觉不对劲。回过头,清冷的神官正站在路中央,朝这里望。
他的瞳仁很浅,莫名让许嘉清想到了动物目光。
许嘉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以为触犯了忌讳,下意识就想道歉。
可央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小声道:“快过去,神官要给你施福赐礼。”
“这是什么,我该怎么……”
还没说完,央金就一边推他一边说:“是一种我们这的仪式,通过活佛高僧的神圣加持。为你消灾解难,净化心灵,带来福泽。”
众目睽睽之下,许嘉清也不能说不行。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同手同脚过去,学着周围人双手合一,弯下身子。
神官一直在看什么,好一会后,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抬起手,放在许嘉清头顶。神官的手很冰,许嘉清感觉自己被冻得头疼。
神官顺着头发轻轻摩挲,一寸一寸抚。许嘉清想皱眉,但周围人都没反应。出门在外又不懂本地规矩,许嘉清不停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可这只手越来越放肆,许嘉清感觉手摸到了他脖颈,甚至还想往下掐,往衣服里进。
许嘉清忍不了了,刚准备立起身子,神官就收手离去。
宽袖扫过头顶,檀香扑鼻。
央金过来,笑着说:“看来他很喜欢你呢。”
“这代表神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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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十一点写到现在,我不行了。如果某天我十二点前没更新,这代表我在加夜班[爆哭]。
许嘉清蹙起眉, 刚想说些什么,央金就突然问道:“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许嘉清这才想起来,他今天要去接大胡子老板的女儿。
“哎呀”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跑,大胡子老板的电话就来了:“小扎西,对不起啊。我家姑娘今天要去纳西神山,没有办法陪你去红山宫了。但是他们说可以把你也带上, 你要不要回来了再去红山宫, 反正红山宫又不会走路。”
许嘉清有些心动,可是头一低,就看见了绑成猪蹄的手。毕竟要上山, 这样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纵然心里千般不愿意, 也只能含泪拒绝了。
倒是央金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问道:“你要去红山宫?”
“对。”
许嘉清回头看了看央金,笑着说:“你家在达那,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西藏吧。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红山宫?”
央金张了张嘴,把刚刚想说的话咽进肚子, 扬唇道:“好啊。”
西藏街头人群熙攘, 时不时有人手拿转经筒从旁路过。央金原本以为许嘉清是个靠谱的人, 结果他捧着手机,在巷子里绕来绕去。
红山宫明明就近在眼前,但就是看得见摸不着。
太阳越来越大,许嘉清把衣服脱下,臂上还挂着央金的方形披风。表情有些心虚,生怕央金生气:“快了快了,真的快了。导航说往前走八百米就到了, 你信我。”
央金说:“可是半个小时前你就是这样说的,嘉清,我们已经在这绕一上午了。”
某人信誓旦旦刚准备张嘴,高德就开口道:“您已偏航,已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许嘉清举起猪蹄,做惊惶状:“我发誓,它刚刚真的说要直走!”
央金竖起一只手:“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前方八百米处是一堵水泥墙?”
于是许嘉清的带路信誉就此瓦解,换成了央金领头。
许嘉清手里捧着西藏主理人的手冲咖啡,胳膊夹着央金的甜蜜柠檬水。
央金根本不需要导航,抓着许嘉清的袖子,拐了两个弯就到了红山宫门口。
许嘉清瞪大眼睛,震惊,不敢相信。
还没回过神来,央金就揪着他继续往里进。
“等,等等等,我们还没买票。”
“我们不需要买票。”
为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央金就对着门口的人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然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许嘉清更加震惊,看央金的表情就像看关系户。
小声道:“你知道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在外面绕了一上午,好像傻子。”
央金看他的表情就像看傻子:“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有智力正常的人找不到红山宫。”
许嘉清闭嘴,默默去看殿内建筑。
“达那的神宫,和这里像吗?”
央金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说:“不,我们那的比这里更漂亮,更宏伟。”
许嘉清一路走,红山宫已经给他很大震撼了,他不敢去想达那的宫是什么样。
绿油油的叶子挥啊挥,阳光洒在宫角,这里到处都是历史的味道。一些不懂的东西,央金就一一给他解释。
走着走着,央金就把他带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灯光,没有窗,仅靠蜡烛点亮。
许嘉清抬头,无数佛像屹立而上。或坐或卧,或喜或怒。三面六手,端坐灵台上,连看一眼都怕亵渎了。
许嘉清低了低头,小声问:“这是哪?”
“响瞳殿,”央金答:“这里收集了两千多尊佛像,可惜未镀金身。”
许嘉清双手合一,闭眼默念着什么。可是念完后,央金就不见了。
这里没有人,只有两千多尊佛。许嘉清有些慌,作为路痴没有人形导航,他今晚就该和佛祖过夜了。
不敢抬头看佛像,昏暗的光,怒目的金刚莫名让人有些怕。脚步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出去了,结果却撞在一人身上。
那人身上有一股浓浓寺庙香火味,被许嘉清撞,站在原地屹然不动。倒是许嘉清手受了伤,又骤然撞到肉墙。伤口撕裂,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这样一对比,许嘉清活像碰瓷的。
抱着手,这里光线昏暗还背光,许嘉清看不清他的脸。但好死不死,他记得这件衣服。
“你……”
话还未说完,那人就双手合一道:“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那人看着许嘉清,依旧没什么表情。
央金从另一处匆匆回来,看见许嘉清和神官撞在一起,“呀”了一声。
用藏语不知和神官说了些什么,神官只听不说。
许嘉清戳她:“你们认识?”
央金点点头,拉着许嘉清就要走。
可是神官依旧挡在门中央,终于张口:“但这件事,你没有决定权,我也没有。”
神官的汉语意外标准,但许嘉清更意外神官居然会对一件事没有决定权。他可是神官啊,佛母在人间的化身。
央金和他对视,话音也变得严肃:“这件事你只用和我站在一起,回去以后我会和他们说。”
神官不再答话,他看着许嘉清:“这就是你选的人吗?”
“这和你没关系。”
“我总要见的。”
两个人打哑谜,许嘉清终于憋不住:“等等等,为什么里面还有我的事?”
央金刚想说什么,神官就伸出手:“你好,我是江曲。”
一个穿着神袍,面若谪仙的人。用标准普通话想和你握手,这个画面真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许嘉清呆呆伸手:“你好,我是许嘉清。”
两人双手相握,江曲的手和上午比已经变得暖和。许嘉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江曲在摸他手心。
“我知道你,你今天上午还给我授礼。”许嘉清松开手。
江曲也把手了收回去,他这时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头晕?”
许嘉清睁大眼睛,江曲好像被他这样逗乐,微微笑着说:“去街上找藏医看看你的颈椎,或者应该说脖子?”
许嘉清这时才想起,江曲上午从头摸到脖颈,还想往下,原来是为了摸他脊椎骨。
别人的好心被自己误会,许嘉清有些愧疚。江曲又说:“你最近不太好,最好不要乱走。”
许嘉清看向江曲:“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摸了你的手。”
这话有些暧昧,但许嘉清没有多想。毕竟生长环境和文化不一样,虽然不懂,许嘉清尊重。
央金把许嘉清往后拉了拉,好像不想让他们多接触。
江曲看着央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想回了,自然就回去了。”
说了等于没说,央金拉着许嘉清就走。
许嘉清感觉到了其中的暗流涌动,乖乖跟着走,甚至没有发现她们拉着手。
出了红山宫,许嘉清看见街道路灯和人流,莫名松了一口气。咖啡和柠檬水拿着太麻烦,在红山宫里就丢了。
见央金闷闷不乐,许嘉清默默掏兜。可惜他的兜比脸干净,摸了半天,只摸出了两个被压瘪的巧克力。
这个给人吃未免有些太逊,许嘉清开始环顾四周。然而这时,央金伸出了手。
许嘉清递了过去,小声道:“你别不高兴。”
“我没有。”
“你有。”
央金看他:“许嘉清,我教你一件事。女人生气的时候,无论说什么,你全都要顺着。”
“噢。”
两人又一前一后在街上走,央金突然停住。许嘉清已经开启自动跟随模式放空大脑,差点撞到央金后背。
央金看他:“你没什么话要问吗?”
“问什么?”
“我和江曲认识,你不好奇吗?”
“噢,原来是这个啊。”许嘉清抓了抓头:“我觉得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咯。”
央金歪了歪头,看许嘉清活像看什么奇怪动物。
许嘉清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比起这个,我更想问你现在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这回换成了许嘉清拉央金,径走到旁边饭店。服务员马上把他们往里面引,许嘉清把菜单递给央金。
点了几道菜,许嘉清又加了两道。喝着茶,央金轻声说:其实她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江曲的母亲和她妈妈同父异母的姐妹。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常相见。
许嘉清逗她:“原来神官也有母亲呀,我还以为是天地生的呢。”
央金看许嘉清,觉得他比江曲更像天生地养的人。
许嘉清顺着话继续说:“神官的地位不是应该很高吗,算半个特/权阶级了吧。你们刚刚说的,不能决定的事情是什么?”
央金没有说话,等到菜上齐,烟雾氤氲,看不清许嘉清的脸。这才小声道:“老人让我和江曲结婚。”
“咳,咳咳咳。”许嘉清连扯好几张纸擦嘴:“结婚?”
如果不是央金点头,许嘉清甚至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按照辈分算,他应该是你表哥吧?”
“对。”央金道:“我不会和他结婚的,也不能。”
央金看着许嘉清,抓住了他的手。刚想说些什么,旁边就来了一个人。
他的神袍已经褪下,穿着日常藏族服饰。耳垂上的红珊瑚晃个不停,边上的灯也在摇晃。
江曲的下巴很尖,唇很薄,却有一双桃花眼。一笑,眼尾就带着些粉,柔声道:“打扰,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许嘉清下意识点头,江曲就靠着他坐下了。
握住的手因为江曲出现分开,央金的话也说不出来。
气氛有些沉默,睡莲香直勾许嘉清,许嘉清分不出来这味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觉得好香,香到他有些脸红。
想喝水,结果越喝越热。侧头去看玻璃,结果只是面中带粉。江曲的胳膊碰到了许嘉清,他忍不住往里缩,身体往里躲。
许嘉清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第六感和央金的态度告诉他——应该离江曲远一点。
第61章 念经
央金看着江曲, 他们的轮廓依稀有些像。央金把手收了回去,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江曲说:“我来带你回达那。”
“我不回去!”
“你得跟我回去。格桑央金,只有这件事没商量。”
许嘉清被睡莲香薰得晕, 感觉就像醉了酒。浑身发软,灵魂飘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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