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有说话,林听淮站起身子:“如果备孕的话需要做什么准备?”
医生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单子。
“叶酸先吃着吧,多给他补补身子。不让就算怀上了,也有流产的可能。”
又是去跑上跑下拿药,等药的间隙林听淮还掏出手机搜了准妈妈菜谱。
好不容易搞完一切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许嘉清背对着他,蹲在地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夜色下,林听淮的脸有些朦胧不清。长发还在飞,摸不清情绪。手插在兜里,林听淮喊了一声:“嘉清哥。”
许嘉清一愣,又低头不知道对地底下说了些什么,这才回过头来。带着笑,眸子比星星还亮,身上有莹白的光圈。
医院里的灯光斜斜打了下来,许嘉清浑身都是水,裤子上鞋上沾满了泥点。
怀里抱着一只更脏的狗,用外套包裹。他举着小狗爪子冲林听淮挥手:“来,乖,叫妈妈。”
“你妈妈可想要一个娃娃了。”
许嘉清做戏般叹了口气:“可两个男人怎么生娃娃呢,但还好,小狗娃娃也是娃娃。小乖,你说对不对?”
林听淮死死看着许嘉清的脸, 灯在他身上打出了一个柔和的光圈。
许嘉清直起身子,抱着狗,拍了拍林听淮的肩:“走吧。”
开车往奔, 宠物医院全都关了门。小狗在咬安全带,许嘉清摸着小狗脑袋。
林听淮有些吃醋,把车停在路边:“嘉清哥,把它丢了吧, 小心身上有跳蚤。”
许嘉清抱着狗笑:“不是你说正常的家庭应该有个娃娃的吗?”
“可我说的不是这个娃娃。”
林听淮垂下眸, 低着头。小狗尾巴摇啊摇,不停去舔许嘉清的脸。
许嘉清叹了口气,把小狗放进林听淮怀里:“她不可爱吗?”
“可爱。”
“你不喜欢她吗?”
林听淮不响了。
许嘉清把车窗摇下:“外面的雪好大, 林听淮, 如果我们不要她, 小狗活不过今晚。”
这狗也通灵性,嗷呜一声,就不停往林听淮怀中蹭。
两人身上全是梅花印,小狗取名叫小乖,最后还是跟着他们回了家。
说好的裙子到最后也没穿, 谈好的尾巴也没戴。
两人蹲在浴室, 给捡来的小狗洗澡。
林听淮任劳任怨的卷起裤腿, 小狗怕得直发抖,弄得二人身上全是水。
把毛扒开一寸一寸的看,林听淮生怕狗身上带着虫子细菌。长长的头发落进水盆里,小狗身上全是泡,许嘉清把他的长发抓在手心,拢在脑后高高提起。
“别看了,随便洗洗就行, 明天带到宠物店驱虫。”
林听淮抬眸看了许嘉清一眼,表情活像看不靠谱的孩他爹:“嘉清哥,我上网搜过了,这么小的狗不可以驱虫。万一身上有跳蚤或者虫没洗干净,到时候会弄得家里到处都是。”
许嘉清讪讪笑了两声,默默闭上嘴。眼看着林听淮把小狗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这才把身上泡沫冲洗干净。
等许嘉清拿着吹风机吹毛的时候,狗已经怏了。
林听淮拿着消毒水,到处喷喷喷,呛得许嘉清和狗一起打喷嚏。然后他们俩就被林听淮赶出浴室,独留他一个人噼里啪啦的搞卫生。
好不容易搞完一切出浴室门,许嘉清已经抱着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灯光柔柔的,许嘉清眉眼稠艳,此时难得看起来有些软。小狗趴在他胸口,一人一狗裹着个大毛毯。
林听淮被这个场景微妙触动,走过去摸许嘉清的脸。
手上还带着消毒水和地板清洗剂味,许嘉清蹙了蹙眉,半抬起眼。意识依旧有些昏沉,小狗带着毛毯从胸口下坠,漏出尖下巴,刀削似的脸。
许嘉清抓住林听淮的手交扣,伸出另一只手去攀他脖颈,在他唇上吻了吻:“收拾好了?”
“嗯。”
两人在沙发上抱成一团,林听淮把脸埋进许嘉清颈窝,弓着身子蹭啊蹭。
小狗挤在中间,发出撒娇似的叫声。
温存了好一会,林听淮站起身子,从玄关捞来药袋。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胶囊药罐,许嘉清看着就头疼。
以为这就已经是极限,林听淮拿着单子一个一个看,又去门口拎了两大包草药过来。
配好药,去厨房端了温水。
许嘉清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药片,瞧着就梗人。苦着脸问:“不吃行吗。”
林听淮露出笑脸:“不行。”
亲眼见他吃完药片,林听淮又去厨房找熬中药的炉子。许嘉清一脸倒霉相,手伸出去就要拿单子看:“怎么还带中西医合并的,我的身体不至于吧。”
手还没够着,林听淮就拎着个大塑料袋从厨房冲了出来。长臂一扫,各种纸壳子,药罐子,草药包就全落进了袋子。
“医生说要慢慢调理,中药虽然见效慢了些,但还是很有用的。嘉清哥不许耍无赖。”
被这样一说,许嘉清默默缩回手,抱着狗长吁短叹。
药不知道被林听淮收进了什么柜子,这件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刚到八点,两人就抱着狗一路冲到宠物医院。
等各种事情搞完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许嘉清不愿动,林听淮靠着他的肩,不停说再坐一会,再坐最后一小会。
就这样坐到两人睡着,被门铃按醒。
几乎是声音一响,林听淮就身子一僵瞬间睁眼。
过了好一会才打开门,周瑾行站在外边。
手里提着食盒打包袋,甚至还拿了一瓶酒,挑眉笑道:“你和你对象吃饭了没,一起吃点?”
林听淮冷着脸刚想关门,许嘉清的声音就从里面遥遥传了出来:“谁啊。”
“保险推销,嘉清哥你继续睡。”
嘴上说着话,关门的动作更加快,生怕许嘉清出来看见。
周瑾行把酒抱在怀里,按住大门。林听淮面无表情,默默使劲。可谁知这周瑾行突然朝他身后笑了笑,说了声:“您好。”
林听淮连忙回头,生怕被许嘉清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可身后空无一人,周瑾行顺势钻了进来,正在玄关换鞋。
林听淮扯着他衣领,刚准备把这不要脸的东西拖出去,周瑾行就又笑道:“您好。”
林听淮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跳啊跳:“周瑾行你当我他妈是傻逼吗,同一招用两遍。”
“林听淮。”
这是许嘉清的声音,林听淮彻底凝固了。
周瑾行把自己八千块的衬衫从林听淮魔爪里解救出来,理了理衣领,一派风度翩翩。
再次提起食盒和酒,和上次见到的宛如两个人:“上次淮南别苑的事情,我很抱歉。”
许嘉清看了他半晌,这才道:“没关系,是我先撞到你的,应该我先道歉才对。”
林听淮已经调整好表情,走了回来身子一弯就要往许嘉清怀里倒。
许嘉清抱着林听淮,小声问道:“你们刚刚……”
“闹着玩罢了,“林听淮还在心虚,周瑾行迅速接话道:“餐厅在哪里,我们先吃饭吧。”
食盒里的香气不停往外溢,许嘉清这才反应过来肚子饿。
指了餐厅的位置,周瑾行熟练的布起菜来。等许嘉清过去的时候,周瑾行正拿着一双筷子,递给许嘉清道:“尝尝?”
周瑾行带来的是素斋,不知道店员是怎么打包的菜。没有因为装盒损失卖相,冬瓜上面放着一瓣饼似的莲花,萝卜底下是彩椒汁,杏鲍菇小串非常漂亮。
杂菇卤肉饭光看就好吃得不得了,周瑾行递上碗,许嘉清还没接就被林听淮抢开。
只见他放下碗,拿起家里的筷子递给许嘉清。小声道:“嘉清哥,外面的筷子谁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他也没洗过,好脏。”
许嘉清直觉气氛诡异,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有筷子,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瑾行无视林听淮这句话,去柜子里拿了酒杯,醒酒倒酒。
把第一杯递给许嘉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尝尝看?”
许嘉清不明白周瑾行是要他尝酒还是尝菜,林听淮直接从许嘉清手里接过酒杯:“嘉清哥不喝酒。”
许嘉清:……不,我喝。
周瑾行:“你叫嘉清吗,请问贵姓?”
“免贵姓许。”
周瑾行站起身子,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林听淮打下:“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坐回座位,周瑾行翘起腿:“你的画展什么时候开,我想买你一幅画。”
“不卖!”
许嘉清皱了皱眉,林听淮的气势顿时弱了。
双手给许嘉清递上筷子,贤惠的不成样子。周瑾行觉得这个场景好有意思,刚摸出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林听淮一整包抢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周瑾行冲许嘉清礼貌的笑了笑,把林听淮抓到阳台。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把烟还给老子。”
林听淮直接当着他的面,把烟从楼上丢了下去。
周瑾行抓着林听淮衣服,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听淮就道:“想打架出去打,我家禁烟,想抽你他妈也给我滚出去抽。”
声音压的低低的,生怕餐厅里的人听见。
周瑾行松开手,想到还有事要求他办,忍了又忍。但一肚子火没处发,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没想到啊,你还是妻管严。”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知林听淮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笑道:“对啊,嘉清哥怕抽烟对身体不好,都不让我抽烟了,连二手烟都舍不得我闻。周瑾行,没人管你吗,真可怜。”
这话说得周瑾行更加冒火,扭头就想走。
林听淮挡住他,冷声道:“画可以卖你,流程你懂。”
走到周瑾行身前,和他面对面:“周瑾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址的,但这是你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还敢来打扰我,别怪我无情。”
语罢,就先他一步走到餐厅。
许嘉清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林听淮弯着腰,在许嘉清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瑾行这个角度看得很明白,许嘉清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仰着头和林听淮接吻。
杯子里的酒少了一半,许嘉清脸上带着酡红,眸子半合,颇有些媚眼如丝的味道。
周瑾行想替代林听淮,不过处对象而已,又没有结婚。再说了,就算结婚了又不是不能离。
走回客厅准备告辞,许嘉清看他的眼神明显有话要问。果然告辞的话刚出口,许嘉清就把林听淮按在沙发上,起身送他。
两人一路沉默,等换好鞋,周瑾行出了门,许嘉清才小声开口道:“我有件事想问你,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周瑾行穿着黑色毛呢长风衣,带着笑:“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林听淮看起来确实很不正常,曾经无数人都有这个疑问,包括林夫人。”
“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发誓。”周瑾行将手举过头顶,缓缓开口道:“林听淮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他就是一个正常人。他对他的行为有清醒的判断和认知,他的心理状态非常健康。”
许嘉清松了一口气,可谁知这时候,周瑾行突然贴得近极了,像是要吻上去:“但是嘉清,你不好奇吗?为什么这个小区永远这么安静,没有一个人。”
“这里可是京市啊。”
许嘉清一愣,突然浑身冰冷。
周瑾行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林听淮在家里逗狗,不停说:“小乖,小乖,汪汪汪。”
“小乖,小乖,叫妈妈。”
“嘉清哥是爸爸,我是妈妈。”林听淮痴痴笑了两声,这才又接道:“我是,妈妈。”
被人刻意隐藏的记忆,不知为什么重新浮了出来。
林听淮要起身关门,许嘉清想起了这个家的大门,他永远打不开。
为什么他打不开呢,为什么呢。
许嘉清从家里冲了出去,林听淮发现了不对,马上跟随。
顺着楼梯往下走,一户一户的敲门,大吵大闹,可是没有一户家里有人。
世界万籁俱寂,许嘉清不停喊叫。
林听淮抓住了他,狗被骤变吓到了,也在叫。
许嘉清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趴在楼道窗户上。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一户人家有灯光亮起。
许嘉清大喊,不停大喊救命。
林听淮骂了句听不懂的话,抓着许嘉清的头发往回拖。
这种感觉熟悉极了,许嘉清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远离了窗户,林听淮捧起许嘉清的脸。
许嘉清依旧抖个不停,连牙齿都开始打架。
“嘉清哥,嘉清哥,为什么你要不听话。”
林听淮半张脸藏匿在黑暗里,长长的头发拖在地上,露出标准的笑容,整个画面恐怖的不行。
许嘉清想说些什么,可是眼泪疯狂往下流。
看见他落泪,林听淮马上蹙起眉。捏着许嘉清的手放在心口:“嘉清哥,你别哭了,你一哭,我这里就痛。”
许嘉清控制不了生理反应,林听淮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
许嘉清就顿时没了力,恍惚倒进林听淮怀里。眼睛一睁一闭,就忘记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看到林听淮抱着自己哭得伤心:“嘉清哥,嘉清哥,你喜欢我吗,你是真的爱我吗?”
脑子有些迷糊,有些晕乎乎。就像喝了药,又醉了酒。许嘉清皱着眉头,努力忽略不适。
伸手把林听淮揽进怀里,拍打他的肩膀,声音小得如同蚊鸣:“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则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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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事事处处愚笨,他般般样样都丑。丑就丑吧,笨就笨吧,情意却十分相投。只因他相貌丑心里有真情,以心换心,我对他的情意也同样厚。像我们这样的丑眷属村配偶,世上难找除非天上才能有。
“可是林听淮,你不丑,我也不愚蠢。你对我没有真心,我们的情义也不是同样厚。”
“我们不是丑眷属村配偶,也不是世上难找除非天上才能有。”
第40章 变化
身子渐渐软了, 倒在楼道冰冷的瓷砖上。林听淮埋在许嘉清怀里,泪水把他胸口的衣服沁湿一大片。
纷纷扬扬的白雪,从窗外飘了进来, 天彻底暗了。
小乖急切的跑,一边跑,一边嘤嘤叫。
小狗太小了,还不会下楼。听见许嘉清和林听淮的说话声, 鼓起勇气往台阶下跳, 结果摔了一跤。白团子滚啊滚,终于在这一层找到他们了,用力扒着许嘉清的手, 想要他去摸自己脑袋。
林听淮一边哭, 一边从口袋掏出药。
白纸包的, 他说:“嘉清哥,这都是幻觉,你睡一觉,你再好好的睡一觉。”
小乖见许嘉清没有反应,更急了。站在旁边, 对林听淮汪汪叫。
林听淮看着狗, 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掀得远远的。
小声骂了一句:“养不熟的蠢货。”
然后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把许嘉清背在背上。就像小时候,许嘉清背着他那样。
没有坐电梯,而是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上爬。林听淮肩膀上的硬骨,硌得许嘉清下巴痛。
额头上全是薄汗,小乖在后面努力跟紧他们脚步。
回到家,他们倒在地毯上。林听淮钻进许嘉清怀里,让嘉清哥抱着他。
深冬给人带来的感觉总是肃杀, 没有花,只有枯树和永远不会出现似的太阳。黑夜如此漫长,白昼如此短暂。林听淮的一生,就是在经历一个又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冬天。
从俄国到德国,再到纽约和如今的京市。
许嘉清的记忆,从和周瑾行说完再见以后,就全都变成梦了。
一觉梦醒,他正躺在床上。小乖趴着床沿,露出半个脑袋看他。
这个梦既怪异又真实,许嘉清扶着脑袋站起身子。推开门,小乖就迫不及待的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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