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恒感到方才的病气开始一鼓作气地攻击他,他浑身烧了起来,像是穿着单衣躺进了冰天雪地里,感到阴寒蚀骨,只有贴着姜洵的地方是暖的,便又恳求似的道:“阿洵,你抱我……”
姜洵跨进了床榻内侧,倚墙坐下,两手伸到了季恒腋下,把人拉了上来。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拉季恒时的那种感觉,太轻、太薄、太软到根本不像在拉一个人,而像在拉一条薄被。
季恒被姜洵夹在了两腿之间,四条腿紧紧贴在一起,季恒后背又贴着姜洵胸膛,脑袋向后仰,耷拉在了姜洵的肩颈。
姜洵感受到季恒有多冷,便也越抱越紧。
小麦色与莹白如玉的两条脖颈交织在一起,姜洵下颔磕在了季恒凸出的锁骨。
他在季恒玉颈上轻吻一口,又拿下巴轻轻摩挲。那上面带着因行军多日,而没功夫好好刮干净的细小胡茬。
季恒说道:“痒……”
姜洵又蹭了蹭。
季恒周身被灼热包裹,半湿半干的头发,很快便被姜洵的体温烘干了。
一个多月不见,姜洵其实有许多话想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尤其季恒眼下又半昏半醒。他目光望着虚空,以为季恒已经入睡,便说道:“我杀人了……”
砍人和砍稻草人实在太不一样。
人会流血、会挣扎、会哀嚎,会让人反思何至于此?但战场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队友残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等杀了一个、两个,便再没有太多感觉。
季恒双目紧闭,却似是听到了,迷迷糊糊间应道:“我也做了许多坏事……”
栽赃嫁祸。
威逼利诱。
不择手段。
他快要不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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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但杀生为救生, 斩业非斩人……善之所达,百无禁忌……[1]”季恒意识模糊,喃喃自语道, “我们做这一切, 一定要想好是为了什么……不能只是为了救己, 不能只是为了复仇, 更不能是为了野心……最终……还是要回馈于百姓……”
姜洵仍抱着季恒,听到这儿,微怔了怔, 看向季恒道:“……复仇?”
季恒双目轻阖,兀自喃喃道:“否则,我绝不能原谅自己……甘愿遭受天谴……”
“若真有天谴,”姜洵道,“那也该由我来受。”
季恒讲着讲着, 便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姜洵仍抱着季恒, 不知过了多久, 季恒开始退烧,身上微微出汗,觉着热,便又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姜洵抱得更紧了,牢牢将季恒禁锢在怀里, 拿下季恒不安分的手, 五指很具侵略性地伸进了季恒五指之间,与季恒相扣在一起, 说道:“冷了要我抱,热了又推开我。叔叔,你好没良心。”
他说着, 把脸埋进了季恒颈窝,用力地蹭着、摩挲着,吸食季恒身上的香气,又轻轻撕咬一口,咬得季恒脖颈上一小片红彤彤的印子。
季恒又疼又痒,有些受不了地缩起了脖子,叫道:“阿洵……”
“嗯,怎么了?”姜洵说着,又轻咬一口,末了在那红印上盖上一吻。
季恒道:“阿洵……”
“嗯。”
“阿洵……”
“嗯。”
更深露重,月色疏朗。
季恒唤着唤着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姜洵感到身上黏腻,眼下时候也不早,该沐浴休息了,便放下季恒下了床。
他两日前从济北出发,有两日没沐浴,本准备到了季恒这儿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但方才人是他让滚的,他也不好再把人叫起来给他烧洗澡水,他便脱了衣裳,坐进了季恒泡过的浴汤里。
那浴汤已经凉透,浴桶也实在娇小,姜洵坐在里面两条腿只能屈着。
其实季恒在男子中已算中等偏高,奈何姜洵太高,浴桶尺寸都只能特制。
姜洵囫囵冲了一遍,不想穿回脏衣服,便就这么躺回了床上,拉上了被子。
他又撑着身子,看向了季恒。
只见月光下,床帐内,季恒正背对自己“呼—呼—”地睡着,带着病气,便也睡得格外沉,身子随呼吸浅浅起伏。
他摸了摸季恒额头,烧已经退了。
他便又躺了回去,睁眼望着天花板。
许久不见,季恒却病了,睡着了,睡得跟只小猪似的,留他一个人好寂寞。
其实长途奔袭,他身上也乏,只是又很舍不得入睡。
他便翻了身侧卧,手搭在了季恒身上。
季恒像是有所察觉,又翻了身面向他,叫了声:“阿洵……”
他原本睡得安稳,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和阿洵是同床共枕,他们正在朝着一个为世俗所不容的方向开快车的瞬间,忽然地清醒,又或者说是吓醒了过来,蓦地睁眼。
皎洁月光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们就这样对望了许久,季恒感到浑身瘫软,潮湿,仅剩的一点意志也正在被腐蚀殆尽……紧跟着,姜洵某一处,便蹭到了他大腿前侧。
季恒心头一紧,脸倏然涨红,叫道:“阿洵。”
“季恒,”他很真诚地叫了他名字,说道,“我想要你。”
“阿洵……”
季恒被翻了个个儿,又被拦腰向后拖,后背贴紧了姜洵胸膛。两人体型差,让姜洵可以像摆弄玩偶一般摆弄季恒。
月光透过窗柩慷慨地挥洒下来,青铜香炉内,白雾带着醉人的香气袅袅升起。
季恒感到一股温热微烫的潮水,正一阵阵向自己袭来,柔软地缠绕在他脚踝,又缓缓、缓缓地上升,直至快要没过他脖颈。他感到难以呼吸,水浪荡漾,快要淹没他口鼻,却又在踮起脚尖吸食到那一口氧气的瞬间,感受到了极致的快意。
他快要被吞噬了。
姜洵大汗淋漓,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叫道:“季恒。”
“嗯。”
“我要你永远做我的人。”
季恒感到有些悲伤,快要哭了。
他感到姜洵在狠狠撞击着他的良知、他的道德、他的羞耻心,把这一切都推翻,即便是他默许。
他身子侧卧,任人摆布,说道:“若是阿兄、阿嫂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
“明年祭祀,”姜洵说道,“我要你站在我身侧,我要亲口向父王母后,向宗庙、百官坦白此事,我要他们都祝福我们!我会去给季太傅赔罪,我也要向天下人宣告,我姜洵,此生只爱叔叔一人。”
季恒快要受不住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迅速地膨胀、澎湃,让他几近窒息,说道:“不要……阿洵……”
“要的。”姜洵武断道,“我不想遮遮掩掩。”
黎明,天将亮未亮,长安城正笼罩在一片凛冽的深蓝之下。
百官迎着晨露,站在司马门外列班静候。
不知过了多久,宫内响起悠扬的钟鸣,宫门“轧——”地开启,官员各自整理着装,手捧笏牌,肃穆地趋步入内。
早朝开始,天子高坐堂前,感叹道:“入秋了!”他声洪如钟,听起来心情还不错,道,“又到了该跟匈奴打仗的时候,真是多事之秋。”
前阵子陛下大病一场,接连十多日的早朝都推掉了,在宫中静养了一阵。
今日得见,见陛下气色已是大好,精气神又一如从前。
这彻底打消了朝臣们的顾虑,也让心怀鬼胎之人,从蠢蠢欲动到再度望而却步……
可陛下好得实在蹊跷,这不免让人怀疑,坊间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言都是真的,说陛下是服用了方士居极的丹药,这才得以康复。
而这居极,实在太过神秘。
坊间传闻中,连他左手是六指,长的什么模样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身为天子近臣,日日出入皇宫的他们,在这宫中,却是连这方士的影子都没见到过,谁也不知这么一位厉害人物是否真实存在。
天子道:“今年的军备情况,我昨日也和梁王、萧君侯核对过了。梁王,”他说着,看向了班越,“今年的药材和买事宜,朕想交给梁王来办。”
“这……”
话音一落,满朝哗然。
大家心里都有数,眼下国库空虚,军需用品的问题上,陛下早就不想再采用向商贾和买的方式。能在官营作坊制作的,便都在官营作坊制作了,几大世家,也都转去做了给官营作坊供应原材料的生意。
眼下,也只剩一门药材生意还有的做,却又被尚家牢牢垄断。
往年,陛下都会指派一名官吏负责和买事宜,可无论指派谁,最终都一样是从尚阳手中采买。
问便是需求太大,普通商贾很难供应,且朝廷与尚阳合作多年,配合得也得心应手。
唯一不好的,便是价格年年攀升。
这情况已让不少朝臣感到不满,陛下今年又指派梁王督办此事,梁王是尚阳的姑丈,这与监守自盗又有何异?
大家纷纷心道,陛下糊涂啊!
班越本人也捏了一把汗,不知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以为陛下只是开玩笑,或者说是反讽,陛下却又道:“梁王掌北军,军队的需求,没有人比梁王更清楚,尚阳又是梁王内侄,有什么事也能好说好商量,是吧,梁王?”
梁王垂首,实在无言以对。
陛下道:“药材单子,梁王昨日也看过了。国库没钱了,这些药材,朕最多只能拨六千万钱。”他说着,看向班越,沉声道,“梁王,这件事,朕只能交给你去办。”
班越忽然领悟了陛下的意思!
按往年的价格,陛下今年所需药材,起码也要一亿钱。他早先把需求透露给尚阳,尚阳还想报价一亿两千钱。
六千万钱远远不足,交给任何官吏,这件事都是不可能办下来的。
而他又掌北军,不说爱兵如子,也有起码的原则和底线,也要对此次战争的结果负责。
若尚阳看价钱太低,便想滥竽充数,他自然第一个不能同意。
这样看来,这件事也的确只能他来办。
车马仪仗停在了梁王府门前,班越下车时面色有些阴沉。
班兴文带着光宗、耀祖在中堂等候,梁王后也在。
看到班越沿着长廊走进来,班兴文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问道:“怎么样啊,爹?”
尚阳刚开始做朝廷的药材生意时,为求姑丈从中牵线、打点、庇佑,便主动划了一部分分利给班兴文,也相当于把班家绑上了船。
后来每当碰到事,需要姑丈出面摆平,尚阳便又割让一部分利益给班兴文,眼下班兴文在这门生意中的分利已高达四成。
再高一点,尚阳都要成给他打工的了。
虽然班兴文也要把其中大半拿出来,孝敬爹娘和阿姐,但哪怕能剩个仨瓜俩枣,也能让他的日子相当滋润。
对于今年的和买事宜,班兴文便也格外关心。
班越跟他说不着,径直向中堂走去。
梁王后雍容华贵,跪坐在一旁。
她目光纤长,眼角带着些凌厉,瞥了眼茶杯,示意侍女给梁王递去,而后换了张笑脸道:“如何啊,老爷?早朝上谈到此事了吧,陛下指派了谁?”
班越口干舌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在坐北朝南的席子上坐下了,指了指自己,说道:“我。陛下让我来办此事。”
梁王后目光先是一亮,紧跟着便又觉出不对劲,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班越并不回答,只道:“尚阳呢?”
梁王后看向了身后,道:“快到尚府去请。”
班兴文又补了一句道:“若是不在尚府,便到极乐坊找找。”
家仆应了声“喏”便去了。
班越这才沉声道:“陛下让我用六千万钱,办下这差事。”
班兴文道:“什么什么?多少?”
“六千万钱……”梁王后也有些不可思议,说道,“怎么会这么少?”
班越沉声道:“朝廷连年征战,国库已经被掏空了。”
班兴文听得直跳脚,出言打断道:“没钱也不是生抢的理由吧!”
班越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准备发作,梁王后便温声开口道:“阿文说得也没错,六千万也太低了些,阿阳那边恐怕是不能同意的。”
班越道:“大战在即,这笔生意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六千万钱,换单子上那些药材,要足斤足两,也休想以次充好!有我坐镇,这件事,谁也别想耍滑头!”
早朝上,他已经听出了明显的敲打意味。
陛下这决议,也是对他的一次试验,是叫他刀刃向内,自己整治自己这些亲戚,叫他们把之前吃进去的,再吐出一些来回馈朝廷。
陛下把刀柄递给他,便是给他机会,他握不住,陛下便要换人来握!
这件事上,陛下已是仁至义尽了。
班兴文听了这话却是惊呆了,道:“足斤足两也就罢了,连以次充好都不行?那这生意还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班越道,“赔着做!就当是为了皇太子的江山!匈奴不灭,你们抱着再多钱,又岂能安睡?”
班兴文道:“爹,你这胳膊肘也太往外拐了吧!外孙再好也是外人,光宗、耀祖才是咱班家人,是将来要给爹娘供奉牌位的人!”说着,把俩倒霉孩子往前一推。
“您以为将来姜浩登基了,就能想着您这外祖,想着我这舅舅,就能让班家水涨船高?”
“别说是姜浩了,连阿姐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也开始往外拐了,顶多算一个中间派!想想萧家是怎么没落的吧!等姜浩把皇位坐稳,第一个打压的就得是咱班家,阿姐也得在背后出谋划策,二老等着瞧便是!”
班越心脏不好,听了这话,更是感到胸口绞痛。
梁王后忙帮梁王按揉,瞪向班兴文道:“行了,你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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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但杀生为救生,斩业非斩人,善之所达,百无禁忌——霹雳布袋戏
小婧迎着晨曦在院子里洗漱,把盆子里的水泼进了光秃秃的菜地里。
厨房升起了袅袅炊烟,小婧走进去, 见三位师傅已经在纷繁忙碌。
陈伯送了三位厨子来, 掌厨的是季府主厨许师傅, 此刻正战战兢兢地颠勺, 见了小婧,忙问道:“小婧姑娘,我听来福说, 昨儿夜里那马蹄声是大王来了,真的假的?”
小婧透露道:“是真的。”
三位师傅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手中却仍有条不紊地忙着。
许师傅道:“那殿下肯定是要在这儿用饭的了,也不知殿下喜欢什么?还请小婧姑娘指点一二。咱们这手艺比不得宫里,只怕是不合殿下胃口哇!”
小婧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道:“殿下喜欢吃肉, 什么红烧肉、炙肉、清蒸鱼, 有的都做上。殿下喜欢吃白米饭,米饭要硬一些,粒粒分明,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才好,再加一两道清炒蔬菜解解腻, 差不多这样就可以了。”
许师傅都记下了, 说道:“多谢指点!”
小婧又道:“不用太着急,我看里头且得睡着呢, 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殿下估计要再留宿几日的,今日下山,记得多采买些食材。”
学徒小简应道:“喏。”
秋日风凉, 季恒半夜里说冷,姜洵便把门窗都关上了。
此刻屋子里晦暗不明,床帐内满是暖烘烘的气息。
香炉已燃烬,只留淡淡余香。
姜洵醒来时浑身酸痛,这几日在漫天尘土中策马,嗓子也有些不舒服。
他撑着身子,从床下案几上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又躺回去,见季恒正背对自己“呼—呼—”地睡着,像是病气未散,睡得还很沉。
他摸了摸季恒额头,烧倒是已经退干净了。
眼下季恒已踢掉了被子,薄薄的蚕丝被一角挂在了季恒腰腹上,上衣微微卷了上去,一截腰身裸|露在外。那腰很薄很细,肌肤莹白如玉,摸上去,又光滑得像一条握不住的小鱼。
再往下,是髋骨。
与凹陷的腰线相连,形成一道悦目的曲线。
姜洵拦腰把人拉过来,季恒身子微微蜷曲,肉肉的某一处轻轻撞上了姜洵腹肌,后背贴紧了姜洵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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