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令仪道:“你现在来掰扯这些,你父皇会认吗?为何不从一开始便勤加练习,一开始便多射中几只猎物?”
“父皇对你很失望,你给我好好反省!”
晚宴开始时,窗外的天已暗了下来。
谒者提前两刻钟前来提醒,而季恒沉沉睡了一觉,身上已经好多了,头脑也不再昏涨。
姜洵仍坐在床尾,放下了竹简道:“该起床了,叔叔。”
“好。”季恒说着,爬了起来。
他理了理发冠,又换了身衣裳,便跟着谒者、姜洵来到了大殿。
宴会很快开始,乐师们跪坐在一旁演奏乐器,舞姬在中间跳舞,佳肴也由宫女们一道道地端了上来。
季恒不大饿,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而后喝喝茶,看看歌舞。
四周宾客喧闹着饮酒,而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噔噔噔噔”的小孩子旋风般跑过来的声音。紧跟着,他身后便响起一声“叔叔!”。
季恒忙回头去看,见是雪莹。
她手中提了只木笼,蹲了下来,手指伸进去逗了逗里面的小兔子,说道:“这是我今天射中的,我一共射中了三只!阿宝没来,这个送给阿宝。”
“真的吗?”季恒看着雪莹,感到心里暖暖的,说道,“翁主好厉害,我替阿宝谢谢翁主。”
雪莹道:“不客气的。”说完,便又旋风般跑了,回到了阿姐身旁。
姜洵坐在季恒前方,却根本无暇留意身后发生了什么。
伯伯叔叔们喝高兴了,轮番说“干”,他便也不得不跟着端起酒杯。
只是此刻……他杯中的酒是红色的。
饮下去又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很少饮酒,也不知这是什么酒。
只是看了看四周,见所有人杯中都是这颜色,大家也都见怪不怪、茹毛饮血地饮着这东西,他便也不好多问,只跟着饮。
不知喝了多久,大家食案上皆已是杯盘狼藉。
时辰也不早了,姜焕、雪莹这些小辈各个困得哈欠连天。吴王便说,让困了的小辈都先回去,他们还要接着喝。
姜洵也是“困了的小辈”。
其实他倒不是很困,只是想着,叔叔累了一天该休息了,便起了身。
姜照疆、姜晏河、姜沅几人便也都呼啦啦地起了身,准备告辞。
而吴王指的小辈,自然不是这些能陪他们喝酒的小辈,正准备挑理,陛下便道:“让他们去吧。”
吴王便也豪爽道:“算了算了,跟这帮小鸡崽子们也喝不明白!”
大家便灰溜溜地告退。
姜洵、季恒二人的院子与其他人方向不同,道别过后,便沿着长廊而去。
今日恰好是十五,月亮圆得像银盘,季恒便道:“今日是满月。”
姜洵喝得微醺,边走边抬头看那月亮。
季恒又把手中木笼提了起来,觉得很好笑,说道:“雪莹还送来一只玉兔。”
姜洵转过身来,一边看着季恒,一边倒着走往后走。
季恒长得很好看,肤白胜雪,唇红齿白,五官整体偏温润,只是又长了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睫又长又直,便又添了几分疏丽。
姜洵道:“那你一定是嫦娥了。”
“……”
季恒感到十分无奈……但知道阿洵是喝醉了,便也没说什么,只道:“好好走路,当心摔着。”说着,把着他手臂,把他翻了过去。
长廊很长,二人无言地走着,庭院内的积雪在月色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走到了姜洵卧室门口,季恒便把他交给了宫人,说道:“殿下喝了些酒,麻烦你们照顾他。”
“喏。”
季恒又叮嘱姜洵早些休息,便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姜洵应了声:“好。”
两侧宫人推开了房门,姜洵走了进去。
从方才起,他便感到身体有些异样,尤其步入了室内,这炭盆烧得太旺,更是让他感到浑身躁动。
之前虽没人教过他,但眼下,他似乎也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
如果猜得不错,那酒大概是鹿血酒,而鹿血可是“大补”之物……
他脱下了大氅,随手扔在了地上。
侍女跟上来,把那大氅捡起。
室内点了几盏铜灯,最亮的灯架却并未点亮,光线因而有些迷离,大概是宫人们看时辰不早,让他早些休息的意思。
只是走到了床边,却见床上的纱幔已经垂了下来。
他感到有些奇怪,毕竟之前无论是在齐王宫、赵王宫还是陪陛下出行下榻过的行宫,宫人们都是等他躺下后,才把这床幔放下的。
于是他轻轻挑开了纱幔,果真见里面躺着一位女子。
明明灭灭的光亮,也丝毫没能掩盖住那女子的容貌。只见她清水出芙蓉,略施了些粉黛,便娇艳得像一朵刚喝饱了水的花一样。
“殿下。”
那女子说着,坐了起来。
她身上没穿衣服,便拿被子遮掩。
想必也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女,想必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于是她面色略显惊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姜洵放下了纱幔。
他不想知道这是谁的安排,又有何目的。
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还是酒池肉林,原本就是狩猎当晚的固有流程,只不过他之前年纪小,于是大家都避着他。
他只是在想,当年他的母亲是否也是这样被送到了他父亲的床榻上?
他心情复杂,干脆转身离去,对门外守职的宦官道:“去汤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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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呀啊呀啊呀,那在汤泉宫,肯定是要碰到正缘的啦[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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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一入馆舍, 侍女便迎了上来,帮他解下了狐裘,又问道:“公子要歇息了吗?”
季恒道:“嗯。早些休息吧。”
毕竟在外面冻了一天, 他身上还是不大爽快, 晚宴又有些喧闹, 让他头脑有些昏沉。
侍女一边帮他宽衣解带, 一边道:“听说汤泉宫里已经备好了浴汤,备的还是能驱寒的药汤呢。”
这侍女年纪不大,声线像极了小婧, 室内光线又有些昏暗,竟让季恒感到恍惚。
他笑道:“是吗?”
侍女道:“公子别看诸侯王们体魄好,每年狩猎完也要在药汤里泡着驱寒,不然也受不了的。”
往往还要叫一大帮舞姬、乐师们一起进去泡呢。
“我看公子身上有些病气,不如也去泡一泡吧, 这样晚上也能睡得香些。”
季恒被说动了, 笑道:“好, 那便去吧。”
汤泉宫是一片宫殿群,鸿胪寺会提前给随行人员安排不同的汤。齐国每年都是“曲水汤”,季恒来过多回,已十分熟悉。
而正要入内,把守在门前的郎卫便道:“齐王殿下在里面……”
这主汤是给齐王的。当然, 诸侯王一般都会带自己的家属或臣子等人一起泡, 毕竟那么大一个汤,一个人泡在里面也怪无聊的, 但也得有诸侯王允准才行。
往年季恒都是跟着阿兄直接进去的,便有些忘了这规矩,今天也是糊涂了。
可阿洵不是已经进去睡觉了吗?
怎么又跑来泡汤啦……
这隔壁还有给属官们预备的汤泉, 季恒便准备到隔壁泡泡。
而在这时,只听姜洵在里面道:“是谁?”
郎卫像是认得他,说道:“回殿下,是季公子。”
殿内沉默了那么片刻,便又传来一声:“请叔叔进来吧。”
郎卫道:“里面请。”
季恒儿时没少和姜洵泡过汤,光是这上林苑的曲水汤便一起泡过多回,他便没多想,走上前去。
虽然他知道阿洵私下里也会看看男风春宫图什么的……但他怎么说也是长辈,总不会有人对长辈也感兴趣吧?
曲水汤,因浴汤沿着百转千回的石质轨道流入汤泉中而得名。
季恒走进去,只见屏风后水雾缭绕,隐约可见姜洵背对屏风坐在汤泉内的背影,姜洵的衣裳则胡乱扔在了地上。
季恒解下自己的长袍,又顺手脱下了中衣,可脱到一半又有些犹豫了。想了想,还是又穿好,系紧。
而后,弯腰捡起了姜洵的衣裳,想着一块儿挂到旁边去,便见有个小物件飘落了下来。
殿内点着大量的油灯,但这朝代的照明技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太过明亮。
季恒没看清,便捡起来看了眼。
只见那是个白色缎面荷包,周边镶一圈红边,系带用的也是红绦绳——这不是他那日在邯郸被抢走的荷包吗?怎么又会在阿洵这里?
季恒捏着这荷包,又看向了屏风后阿洵的背影……
姜洵感到背后有些异样,但又不敢回头,只僵硬地坐在原地。
季恒脑子有些不转了,想着阿洵留着这东西一定有他留着这东西的道理……?总之没多问,把荷包塞进了姜洵的左袖袋,把衣服扔回了原地。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衣裳也扔在了地上,便向汤泉走了过去。
这汤泉很大,能同时容纳几十人泡在里面。
绕开了屏风,便看到姜洵坐在汤泉内的背影。一身荞麦色皮肤,肌肉看着很结实。
“阿洵。”
季恒说着,一步步走下了石阶,而后在第四阶石阶处坐了下来,下半身泡在浴汤内,与姜洵隔着一定距离。
姜洵礼貌性扭头,只瞥到一双小巧玉足如蜻蜓点水般下了水,便迅速转移了视线,叫了声:“叔叔。”
万幸,叔叔还穿了层里衣。否则今晚,他真不知道自己要失态成什么样。
他担心的失态,也绝不仅仅是小兄弟抬头的这种程度。
事实上,他方才坐在这儿,得知叔叔来到了门外时,他这不安分的小兄弟就已经抬了头,怎么也不肯再回去。
只不过这药汤是褐色,他泡在里面便也看不出来罢了。
上方缭绕着氤氲水雾,姜洵有些口干舌燥,便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茶是菊花茶,他特命宫人泡来的,想着败败火。
只是这浴汤内又加了驱寒温补的药材,接触在肌肤上有些辛辣。总之这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补”的速度,又是在叔叔面前,真是要命了。
他倒了一杯,又问季恒道:“叔叔喝茶吗?”
季恒总觉得这氛围有些古怪,和小时候跟阿洵泡汤泉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说道:“先不用了。”
姜洵便自己喝下一杯,又问道:“叔叔晚宴上饮酒了吗?”
季恒表示没有。
他宴会上越来越会作弊了,今晚都是以水代酒。反正也不会有人盯着他的杯子看,再告发说他饮的不是酒。
当然告发了也没事,顶多尴尬,反正天子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姜洵道:“哦。”
那看来也不知道今晚酒壶里的是鹿血酒,不知道他此刻有多难熬了……
姜洵状态有些紧绷,这样的紧绷又让他有些不自信。
但又想——这样不行,会更奇怪!
他便单手端着茶杯,不经意地垂眸看了一眼,见在褐色药汤下的确是一丁点也看不见,便又找回了那么点自信。
但自己坐姿如此拘束,岂不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他便调整了下坐姿,把胳膊肘搭在了身后石阶上,腿也大喇喇地敞开了。
又垂眸瞥了一眼——
嗯,看不见。
于是自信地饮下一杯茶。
而一扭头,便见季恒小男孩般的身子骨,正抱着双膝坐在汤泉里,模样莫名有些乖,像一朵小蘑菇。
他见季恒苍白瘦弱的左腕上横亘着一根红手绳,上面还穿了个小金铃。
这是季恒的私密之物,姜洵也是第一次看到,觉得很有趣,便问道:“这是什么?”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挑逗了那金铃一下,那金铃便“花枝乱颤”,发出一连串“当啷—当啷—当啷—当啷”的声音。
只不过那金铃很小,声音便也十分微弱。
“这个啊。”季恒摸了摸那手绳,说道,“这个是你母亲送我的。”
记得当时阿嫂说这红手绳有点大,要帮他改一改,他便说不必麻烦了。这三年来他骨骼又发育了些,戴在手上竟是刚刚好。
当年若是改了,眼下便戴不成了。
季恒垂眸又看了许久,便把衣袖拉下来,把它藏了进去。
姜洵则佯装吃醋道:“那几年,阿娘连着好几年没给我编过这东西了,原来是在偷偷给叔叔一个人编啊!”
不过回想起来,叔叔被接到齐王宫的那一年,叔叔十岁,他也才六岁吧?正是博父母关注的年龄,尤其他又有个龙凤胎姐姐,小时候总爱争风吃醋。
但叔叔的醋,他好像真是一丁点都没吃过。
叔叔小时候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生得漂亮又总爱生病。
叔叔心情好时会逗逗他玩儿,心情不好,尤其身体病痛时,又爱发发小脾气。
但由于生得漂亮,便连生气的模样也显得可爱。
他看着季恒,只觉得女娲娘娘捏一个这样的小人儿,得费多大功夫啊?
他喜欢都来不及,又哪有功夫吃醋呢?
季恒看阿洵吃味,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阿嫂的确是偷偷帮他一个人编的,因为阿灼、阿洵都不喜欢戴这东西,顶多戴一天,第二天便要开始到处乱扔了。阿嫂也嫌麻烦,便只给他一个人编。
气氛有些沉默,季恒便想,要么找话说、要么找事做,得把这话题岔开。
他一转身,见身后放着一托盘的厚帕子,便拿来一个放进浴汤里沾湿了,真诚道:“叔叔帮你擦擦后背好不好?”
姜洵:“…………”
叔叔这是想弄死他吗?
但还是乖乖转身,把后背留给了季恒。
他后背很紧实、很光洁,季恒擦得很认真。
只是季恒指尖冰凉,游走在姜洵的后背上——
他此刻本就敏感,感到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后背上,季恒却给他来了个冰火九重天。
姜洵调整呼吸,勉强忍耐。
好在季恒没多久便放下了帕子,说道:“好了。”又道,“时候也不早了,叔叔要回去休息了。”说着,起身。
这话也让姜洵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殿内除了汤泉还有卧室,他便想等叔叔离开,他自己解决一下,今晚便宿在这儿了。
他道:“好,叔叔当心。”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季恒刚要转身,脚下便忽然一滑!
他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向后仰了过去,左脚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抬了起来。
那感觉相当恐怖,他脚下都是一阶一阶的石阶,他脑袋或腰部若是撞到了尖角,或是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冲击力太强,伤到了脊椎,落个半身不遂也不是没可能的!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季恒便无从得知了。
他只听姜洵说了声“叔叔当心!”,便像是采取了紧急措施。
总之他落地时,并未感到脑袋、屁股或哪里很疼,只感到自己的左脚“Duang——”地踹到了一个又灼热又梆硬又有些Q弹的东西,却不知那是什么,只感到脚感有些奇妙……
一睁眼,便看到自己横坐在了姜洵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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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季恒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姿势落的地, 两个人的双腿,竟以类似“编竹篮”的方式横竖交叉在了一起。
而自己的左腿,恰好就在姜洵的两腿之间?
他吓了一跳, 忙问道:“你没事吧?”
姜洵:“…………”
其实那一脚踹得并不狠, 叔叔身子那么轻, 脚又那么小, 便是卯足了劲儿地踹,又能有多疼?
只是叔叔直接一脚帮他解决了他待会儿可能要花许久才能解决的问题……
“嗯……”他强忍着道,“……没事。”
季恒道:“真的没事?”
“……没事!”
季恒简直无地自容, 眼下这情况,又让他怎么好?他要帮阿洵检查一下吗?只是阿询新岁十七,他也不便这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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