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太子若是来了,便把这几吊钱转交给太子,又留了个酒楼地址,叫季恒若有消息,务必知会自己。
明明知道季恒有可能袒护太子,却还是给太子留了钱,看得季恒竟生出一丝内疚来……且姜沅那么机灵,出门怎么会不带够盘缠呢?哪怕是偷光赵王后的首饰,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且姜沅刚刚那油光水滑的模样,也不像这一路上吃了什么苦。
好在在他动摇要不要把那小子交出来之前,家吏便先请辞离开了。
殿内恢复了一片沉寂,过了片刻,季恒才道:“出来吧。”
“和太子一个鼻孔出气”的姜洵走了出来,“兔崽子”姜沅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季恒放下漆杯,用目光指了指面前托盘里的两只荷包,道:“呐。”
姜沅忙揣怀里,拱手道:“叔叔大恩大德,侄儿没齿难忘!”
季恒道:“这几日,你便和阿洵住一起,我就当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恰好明日学堂休沐,阿洵,你带阿沅出去逛逛——如果不怕被家吏抓到了的话。”
季恒原本是要送客,叫他们自己玩儿去的意思,姜沅却又在席子上坐下了,道:“好啊!我还听说,叔叔建的那日月学宫,可谓是群英荟萃,网罗天下人才,我心中很是佩服,也一直很想去看看呢。”
若不是季恒知道姜沅是什么性子,赵王也不是心思多么缜密,能够谋算未来的人,那他真要怀疑姜沅此行的目的,是要来摸排他们齐国的底细了。
“当然可以。”季恒道,“日月学宫对所有人开放,叫你表哥带你过去便是了。”
姜洵便道:“谭太傅说,过几日学宫里会有几位博士的辩论,太傅也要去听,还推荐我们都去听听,不如我们一块儿去吧?”
季恒看时间合适,便先应下了。
夜里回到了华阳殿,侍女问姜洵晚上要怎么睡。
姜沅已经脱了外衣,只穿一身细绢中衣躺姜洵床上去了,撑着胳膊从床幔里探了个脑袋出来,对漂亮侍女道:“当然是一起睡床上了!你再抱一床被子过来,熄了殿里的灯,先回去休息便是了。”
侍女看殿下不开口,应了声“喏”便照办了。
殿内熄了灯,陡然暗了下来。姜洵走到床边沉声道:“你往里点。”
姜沅便往里挪了挪屁股。
姜洵道:“再往里,贴着墙。”
听了这话,姜沅直接坐了起来道:“哥你这要求也太霸道了吧!这墙很凉的!我肚兜都没穿,万一我肚子着凉了怎么办!”
姜洵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床边躺下了。
只是刚沾枕头没多久,他便又直直地起了身,下床自己铺了张竹席,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姜沅又坐了起来,莫名其妙道:“你干嘛?”
姜洵以大字型躺在竹席上,胳膊枕在脑袋下,说道:“不习惯跟人同床。”
姜沅一副看透了的模样道:“哦!嫌我不是美女是吧?”
姜洵毫不犹豫道:“美女也不行。”
姜沅道:“……那美男呢?!”
他发现他们家可能还真是有点祖传的,就说他爹吧,当年被他娘逼得不敢近女色,结果转头就去近男色了……
原本只是话赶话,没成想对这问题,他表哥竟还犹豫了一下!
他想着,该开口否决了吧?结果他表哥竟又犹豫了好多下!
最后才道:“……男的也不行。”
其实姜洵原本是要一口回绝的,却又蓦地想起小时候生病,季恒就在他旁边与他同床共枕,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说冷,季恒便紧紧地贴着他。
他说头痛,季恒便又紧紧抱住他的头。
而被季恒抱着的地方,痛感逐渐消散,好像真就没那么疼了。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姜洵大喇喇躺在地上,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忽然就有那么点儿嫉妒,真想问问他:“你小子,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幸福吗?”
当然,他知道那小子其实也是很清楚自己有多幸福的,甚至还在希望自己这病永远也不要好起来。
回忆起当年的触感,他又仿佛季恒就坐在他旁边触摸着他一般,浑身激起了一阵异样的酥麻感。
他一个激灵翻了个身,侧躺在竹席上,躺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又道:“以后别在叔叔面前提起三年前的那些事。”
姜沅不解道:“为什么?”
姜洵说:“因为他会难过。”
因为他会很难过,很难过。
“刚出锅的板栗!又甜又糯的大板栗!”
“羊肉串!卖羊肉串啦!还有猪肉串,鸡肉串,鹿肉串,要什么串有什么串啦!走过路过都来看一看啦!”
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正热热闹闹地叫卖着。姜洵带姜沅出来闲逛,邓月、皓空、晁阳也跟在一旁。
姜洵毕竟是东道,今日一早又去问紫瑶借了点钱,而后慷慨地请大家吃。
大家手中拿满了小吃,正闲闲往前走,姜洵便见街边有一个卖羽扇的小摊子,扇子样子看着不错,便走上前去。
他看季恒最近在用的那把羽扇格外好看,他好像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羽扇,羽毛白白的、毛茸茸的,下面还吊着一颗红玛瑙珠子,看着柔软、高贵又殊丽,像季恒一样。
他便想再送一把。
姜洵走到小摊前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把道:“这用的是什么毛?是鹤羽吗?”
小摊贩一抬头,见是来了个大客户,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客户,忙从板凳上起了身,搓着手背道:“啊对!这用的就是那个什么……鹤羽。”
姜洵见羽扇下还吊着一颗翠绿色珠子,成色一般,有点杂质,但不是翡翠又能是什么呢?便又问道:“这珠子又是什么?是翡翠吗?”
接连两个问题,直接给小摊贩整自信了,说道:“公子您可真识货,咱们这吊的就是翡翠珠子!”
姜洵想,兴许是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过这种成色的鹤羽和翡翠,不过好看倒还是蛮好看的。黑白相配的水墨色,也很适合季恒的气质,他便问:“这把扇子多少钱?”
“这一把呀……”小贩搓着手,笑得殷勤,想着大不了干完这一票,他就换个地儿再卖,道,“这把卖给别人都是一百二十钱,但我看公子有眼缘,您给我一百钱就成了!”
只是他早上问姜灼借钱,没想过要做大额消费。
他姐拿出十吊钱来,他碍于面子,便只拿了其中一吊,也就是一百钱。刚刚零零碎碎买了些吃的,此刻钱便不太够了。
而小摊贩正准备主动降价,姜沅便又凑了过来,问道:“在看什么呢,哥?”
姜洵道:“想送叔叔一把扇子,但钱不太够了。”
姜沅当即掏出了荷包,问小摊贩道:“多少钱?”
小摊贩点头哈腰地赔着笑,伸出一根食指道:“一百。一百钱。”
姜沅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吊钱,递过去道:“付了。”
姜洵说:“等回去了还给你。”
姜沅痛快道:“一点点零钱而已,别人拿走了我都发现不了的,不用还了!”
姜洵对钱其实不大有概念,叔叔会把齐国账簿拿给他看,看着上面动辄几万钱、几百万钱的数字,他好像也没太大感觉。
直到上回阿宝在小摊车前问价格,他才知道,原来一两个铜板就能买到一个风铃,二百钱就能买到满满一庭院的风铃。
他问道:“一吊钱很少吗?”
优等生皓空信手拈来道:“按公子的算法,一吊钱是齐国一户中等人家,大概一个半月的生活开销。”
姜洵想了想,说道:“那还是不少的……”说着,拍了拍姜沅的肩膀,“我回去了还给你。”
一行人又胡乱逛了逛,因为还有功课要做,不到中午便都原路返回。
到了齐王宫后,姜洵没入殿,迫不及待地拿着扇子找季恒去了。
邓月、皓空做功课,晁阳没有功课要做,便在殿内陪着太子。
姜沅其实有些苦恼,毕竟他这次来得匆忙,都没给公子和表哥带礼物,也不知自己又要在这儿叨扰多久……他想送点什么,却又不知送什么才能讨他们欢心?
他便道:“晁阳……你知道我表哥都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晁阳仍吃着肉串,吃得嘴边全是碳灰,听了这问题也想了许久,道:“殿下喜欢什么东西啊……殿下喜欢……宝剑?宝马?”
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出殿下喜欢什么了。
“宝剑宝马?”姜沅道,“这也太平常了些吧。我表哥已是齐国大王,宝剑宝马岂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他昨天看表哥内室的刀架上,就架着四十来把剑,肯定是缺他这一个不缺的。
姜沅道:“就没有那种,表哥特别想要,但目前还没有得到,并且一般人也很难弄到手的吗?”
毕竟马屁还得拍到点上嘛。
晁阳认真思索了起来。
殿下特别想要的……但目前还没有得到的……并且一般人还很难弄到手的……
他心里忽然便有了个不得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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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想带小姜逛逛义乌小商品市场见见世面啊[眼镜][眼镜][眼镜]
感觉十点半有点赶,明天起改为晚上11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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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学宫门前, 宾客络绎不绝。
这日是七月十五,将有一场盛大的期会在此展开。各学派都将由元老级别的领军人物,带领年轻的得意门生前来参会, 是齐国一年一度的文坛盛宴。
齐王宫也全员出动, 季恒带着阿宝与谭太傅三人同乘一辆马车, 姜洵与姜沅同乘, 邓月、皓空的车也跟在后面。
齐国的青年才俊,今日恐怕都要在学宫里扎堆。
季恒前天便派出小婧,让她到紫瑶殿去邀请阿灼, 还特意叫小婧强调,说她每次到日月学宫,都能看到不少相貌英俊,又彬彬有礼的适龄男子——这也是小婧对他说过的实话。
据小婧说,阿灼听了也很感兴趣, 原本一口答应了要来的, 可今日一早紫瑶殿又派人传话, 说翁主昨日茶喝多了,晚上失眠,此刻死活起不来床,又说不来了,显然是男人没有睡觉重要。
季恒便也只好作罢……
几辆马车在天策大街上行驶, 身侧有少量郎卫警戒。
姜洵一身黑色便衣, 腰间佩剑——佩剑也是昭国王公贵族的男儿们穿戴的风尚。
因前方道路拥挤,马车行得很慢, 快到学宫时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姜洵正坐在车上百无聊赖,挑起竹帘去看前方的路况,姜沅便从袖袋里抽出了一条丝帛, 团成一团塞他手中,动作十分迅速,像是怕被人撞见了一般,而后又神秘兮兮邀功似的道:“表哥,送你一个好东西,回去慢慢看。”
姜洵只觉得莫名其妙,看到这丝帛,下意识便想,该不会是春宫图吧?
不过经历了上回学堂里的那件事,他心理承受能力已有了质的飞跃。哪怕这丝帛一打开,上面又是一对对没穿衣服的小人,他也只会见怪不怪地一笑而过。
于是他淡定地展开了丝帛,见上面的内容与他设想中的大差不差,只不过不是一对对,而是一对。
但也没什么好稀奇,于是一脸“就这?”的表情看向了姜沅。
姜沅便有些羞赧道:“……哥,你再好好看看。”
姜洵不明所以,两手撑着丝帛又看了看。
因为不是一对对,而是一对,于是画中细节倒是很到位,氛围感比较强。他也纳闷儿,上回那春宫图又有什么好看的?晁阳简直太没有品味。
男子大喇喇坐在榻上,女子姿态含羞待放,坐男子身上,腰封已解,薄衫凌乱地挂在肩头,胸襟半露未露。
不过姜洵下意识以为是一男一女,觉得不是自己的菜,便也没提起兴趣。
直到他目光下视,注意到了坐在上面的小人儿垂落在大腿上的薄衫里,那若隐若现的……他心头一紧,又目光向上,看到那小人儿仿佛被异物侵入的,别扭、羞赧且一动也不敢动的神情,登时便感到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在身体里蔓延。
他仔细辨认,这才看出那小人儿虽不十分显著,却又明显有别于女性的生理特征。
比如更加开阔的肩膀,更加分明的肌肉线条,随意高束长马尾的发式,还有衣襟的样式……而这一切都在隐隐地吸引着他。
他脸颊有些涨红,却又淡定道:“你有病吗?送我这个干什么。”说着,随手把丝帛团成一团,先揣进了袖袋里。
姜沅:“……”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有人“咚咚咚”敲了三下马车侧窗,姜洵以为是郎卫,挑起竹帘一看,看到车窗外竟是季恒那道一袭白衣、风光霁月的身影,心里一激灵,脸颊更红了,竟又莫名生出些许内疚来……
季恒道:“今日学宫来客太多,前面已经堵住了,我们不如下车走走。”
“好。”姜洵应着,欣然起了身。
季恒往前走,太傅牵着阿宝一老一幼跟在季恒身后,季恒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姜洵、姜沅、邓月、皓空都已跟了过来,没人掉队,这才放心继续走。
门口宾客络绎不绝,学宫祭酒孙营,正亲自站在大门前迎客。
他方才便看到远远堵在路中央的驷马高车上,那写着“齐”字的竹编灯笼,知道定是公子来了,说不定大王也来了,一时有些面露难色。
季恒走上前去,问道:“今日怎么会这么热闹?”
他一路上还听到许多赵国、楚国、吴国等地的口音,大家都是几位老师带着几个学生的配置,像是组团来的。
大家身在一个圈子,可能多多少少都彼此相识,或是听说过对方的名讳,于是又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相谈甚欢,这样的景象季恒倒还是第一次见。
学宫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举办一场期会,且每年七月十五这一场尤为盛大。
他知道今天学宫里一定会热闹,却完全没想到会是如此热闹。
孙营便相当于学宫校长,解释说,由于去年七月十五那一场期会太过精彩,前来辩论和旁听的学者、学子们回去后纷纷口口相传,这件事便在学界里传开了,今年便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孙营又苦恼说,来客人数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学宫的接待能力。
他原本安排了学宫里的上舍弟子们在前排听学,可后来一看来了许多宾客,便把自家弟子的座次往后挪了挪。
只是紧跟着又来了几波宾客,把殿内座位都坐满了,他便干脆把弟子们都安排在了院子里。一会儿整面墙的屏门一开,院子里也一样能听到。
只是此刻,宾客仍在不断涌入,这下恐怕是院子里站都站不下了。
祭酒又说,因尚未接到通报,不知大王和公子要来,于是未能留好座位。
季恒站在门口往里一看,见殿内已坐满了人,院子里也已站满了人,只是姜沅也是远道而来,一时有些犯了难。
他道:“殿内能不能再挤一挤?能挤下四个人就好。”
让姜洵、姜沅、邓月、皓空先进去。
他、老师和阿宝就先不凑热闹了,反正每次期会,一旁都有专人记录,抄录多份后还会放在学宫里供人借阅,他到时再拜读一下。
孙营却是十分为难,道:“这殿内已经挤了又挤,实在是多一张席子也放不下了……大家都是慕名而来的客人,都已经坐下了,便也不好再往外请……”
季恒便道:“这是自然了。”
姜沅便善解人意道:“如果是为了我的话,那不用了。我只是想参观参观,四处看看就好。大师们的辩论,我听了也未必能听得懂呀,别再浪费座位了,让这些学子们进去吧。”
季恒也觉得如此甚好,对姜沅又有些愧疚,说道:“那叔叔一会儿带你们到藏书阁去转一转。”
姜沅应道:“好。”
季恒又叮嘱孙营说,来者皆是客,请祭酒务必要招待好,经费上不必太过节俭,今日的费用他会另拨。
且他看许多先生、学子们衣着朴素,身材清瘦,看着并不富裕。远道而来,可能也只是为了心中对学问的信仰,竟很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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