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入眼帘的是冰冷充满科技感的白色天花板,光线柔和,却让林倦归感到一阵眩晕。
他有些茫然地侧过头,带着全然的陌生和疑惑看向了病床边的憔悴男人。
穆彰像是见到了奇迹一般,眼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深藏已久,无法化开的痛苦。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喉咙哽咽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喷薄而出。
林倦归歪了歪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又仿佛在思考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
最后,他张了张嘴,用长久不发声显得异常干涩沙哑的声音轻轻问穆彰:“你……是谁?”
穆彰瞬间愣在那里,他喉结滚动好几下,拼尽全力消化现实。
他眼尾抽动,露出一个诡异又欣喜的微笑,感激涕零一般握住林倦归冰冷的手说———
“我是你的伴侣,穆彰。”
林倦归坐在宽大的康复椅上, 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这里是一片精心设计过的疗愈花园,阳光,绿植, 流水, 哪里都很完美,却透着一股人造的虚假感。
病房的冷光被更接近自然的疗养光线取代,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挥之不去, 林倦归的新四肢正连接着复杂的神经反馈和物理复健装置,冰冷的金属指关节在治疗师的引导下缓慢又笨拙地尝试着弯曲延展。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并非疼痛却异常陌生的酸麻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而是在艰难地操控一件沉重的外骨骼装甲。
“非常好,再来一次, 想象它就是你自己的手指, 轻轻握拳……”
治疗师的声音充满鼓励。
林倦归木然地执行着指令, 他的动作很僵硬, 眼里没有半分学会新技能的喜悦,只剩深不见底的迷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颓废。
他的黑发有些长了, 软软地搭在肩膀上, 增添了几分脆弱。
曾经那种股清冷孤傲,万事尽在掌控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被打碎后的抽离感。
就在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 与林倦归的颓然相比, 此刻的穆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他刮干净了胡子, 换上整洁的衣物, 就连有些发白的鬓边都重新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穆彰的精神状态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他捧着一杯温度正好的营养液,几步就跨到了林倦归身边,对林倦归笑得无比虔诚。
“倦归,感觉怎么样?”Alpha的声音又轻又柔,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穆彰无视了治疗师,很是自然地半蹲下来,视线与林倦归齐平,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觉得累了就停下来,我们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治疗师识趣地让出空间,穆彰顺理成章接过引导复健的工作。
他几乎是一步不离地跟在林倦归身边,不管是在复健室还是走廊花园,像一个最忠实的影子,目光始终黏在林倦归身上。
每当林倦归完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都会报以最热烈的赞美。
“太棒了倦归!”
“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
“你能自己拿起杯子了!真了不起!”
穆彰的鼓励源源不断,像是在给林倦归催眠一样。
然而林倦归的反应却始终平淡,他偶尔会因为穆彰过高的音量皱起眉头,或者因为对方过于靠近的气息略显不适地偏开头。
更多时候,林倦归只是沉默地做出复健动作,然后陷入更深的放空。
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好,像是灵魂的一部分被那场爆炸彻底炸飞了,只剩一个无措的躯壳在努力适应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和奇怪的身体。
即使林倦归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有一种无形的疲惫感如影随形。
穆彰对此忧心忡忡,可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因为林倦归对他的需要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他叫来最顶尖的神经科医生和精神科专家,给林倦归进行了一次次全面而深入的检查,检查结果都是良好。
林倦归的生理指标在稳步恢复,机械肢体与神经系统的融合度已达90%以上,大脑结构未发现器质性损伤。
至于记忆丧失和精神状态也只能归结为PTSD和深度心理防御,只要穆彰愿意花时间陪伴林倦归,他总能好的。
这个结论从某种程度来说正中穆彰下怀。
如果可以,他希望林倦归一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他们终于拥有了新的开始,那些沉痛的过去像缥缈的青烟一般远去,谁都不会再提及了。
穆彰会好好爱林倦归,他们可以很幸福的。
出院那天,穆彰抱着林倦归低调乘坐星舰离开联邦总星,这段日子穆彰一直挡着外界的消息就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和林倦归的二人世界,。
等抵达落宸庄园,穆彰小心翼翼搀扶着林倦归下车,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庄园内部温暖明亮,一切都布置得舒适奢华,应有尽有。佣人们被严格限制在特定区域,未经召唤不得靠近主宅核心区域。
偌大的空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林倦归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他的眼神依旧空泛,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直到一声“喵”从身侧传来,林倦归缓缓转过头,小彩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用脸颊蹭着林倦归的裤腿。
“这是我们养的猫,它最喜欢你了,你抱抱它?”
穆彰站在林倦归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林倦归弯下腰,慢慢把小彩狸抱在怀里。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动作,可林倦归眼里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但很多事物却记得他。
“它叫什么名字。”林倦归苏醒后依旧少话,大多时间都是穆彰在那儿喋喋不休,很少主动问穆彰什么。
穆彰解释说:“这是我从祖母住的福利院抱回来的野猫,之前你去福利院探望祖母的时候经常喂它,它也很亲你,你没有给它起名字,最常叫的是小彩狸。”
“小彩狸。”林倦归喊了怀里的猫一声,小彩狸嗲嗲地“喵”了一声,林倦归唇角露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这个笑容让穆彰看直了眼,他愣了几秒才重重呼出一口气说:“你还喜欢它就好。”
穆彰有无尽的耐心和热心去填补林倦归记忆中的空白,去塑造一个只属于他的林倦归。
他搂着林倦归的肩膀,两人相互依偎着,穆彰眼里的情意浓到要溢出来:“你才回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身体养好,继续做康复训练,我们以前有许多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好吗?”
林倦归不紧不慢地揉着怀里的猫,他点头“嗯”了一声,脸上不见抗拒,也瞧不出多感兴趣的样子。
对穆彰来说这样就够了。
以前穆彰不明白为什么绝大多数飞刃成员都向往平静而温馨的日子,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星盗,还是更喜欢掠夺的快意。
可是和失忆的林倦归相处了几天之后穆彰觉得他以前还是太装了。
林倦归没失忆也很有意思,时不时和穆彰呛嘴,一度牙尖嘴利得让穆彰郁闷又无奈,有时候还会做出一些超出穆彰理解的事情。
最开始穆彰的确很痛心,可时间一长觉得这种生活还挺刺激,符合他的口味。
林倦归不愧是他喜欢的人,总是能带给他那么多惊吓。
但现在穆彰却觉得这种安宁寻常的日子异常难得。
庄园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晨曦中的云海,长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林倦归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他坐在椅子上,正笨拙地试图握住一把光滑的陶瓷勺柄。
勺子几次从他指尖滑落,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林倦归蹙眉,他这会儿不是烦躁,而是疑惑,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手会这么不听使唤。
坐在他身边的穆彰几乎没碰自己的食物,穆彰捕捉着林倦归每一个细微表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心疼,鼓励以及莫名的满足表情。
“慢慢来,刚开始都是这样,你以后习惯就能用得很顺利了。”
林倦归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尝试,缓慢地舀起一点燕麦粥,颤颤巍巍地送到嘴边。
穆彰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做得好,再过不久你就能试着用筷子了。”
林倦归抬眼看了看穆彰,似乎不理解穆彰为什么那么激动,他低下头继续缓慢沉默地吃饭,不一会儿就有些困了。
每次林倦归想做什么都必须无比专注才行,这对思维有些涣散的林倦归来说无疑是挑战。
穆彰知道这不可避免,说白了人体改造之后对于肢体的运用靠的是自身的精神力,和驾驶机甲有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军部医院给林倦归测了和精神力挂钩的信息素等级,确定他能够扛得住这种改造才给林倦归做的手术,否则做完手术他没那个能力驾驭肢体还是会瘫在原处一动不动的,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就先练习到这里,你放空一会儿,什么都别想了。”
穆彰拿起碗给林倦归喂粥,他的动作很细致,不厌其烦似的,喂完还给林倦归擦了擦嘴。
林倦归坐在那儿看着穆彰风卷残云似地吃着剩下的饭,他突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穆彰的背说:“慢一点吃。”
突如其来的关心瞬间让穆彰红了眼眶,他愣愣地看着林倦归,露出个受宠若惊的笑:“好,我慢慢吃。”
经过穆彰持之以恒的鼓励和林倦归的坚持不懈,半个多月过去了,林倦归终于能将他的机械手臂运用自如,至少平时自理生活是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想流畅行走还是没那么轻松,最开始林倦归站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小腹和大腿相连的位置有些酸痛,听医生解释才明白他之前经过一场大爆炸,如果不进行人体改造的话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谁都说穆彰为了林倦归付出了很多,穆彰这大半年里守着林倦归的时候头发都熬白了。
林倦归虽然失去了相关记忆,但他明白别人对他好,他就不能辜负这份好。
所以就算有许多不理解,精力也不一定能跟得上,林倦归在复健的时候还是会很专注。
落宸庄园的某条花园小径,林倦归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在穆彰的陪同下缓慢地行走着。
他的步态仍显僵硬,像是在小心地移动两件沉重的工具。
穆彰始终保持在林倦归身侧半步的距离,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林倦归腰后,随时准备搀扶。他耐心地配合着林倦归的动作和停顿,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林倦归。
有时林倦归累了会盯着路边一朵开得正盛的花,或者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
他听穆彰讲他们过去,说他们是因为一场联姻才在一起,穆彰当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做了很多让林倦归伤心的事情,但后来穆彰幡然醒悟,林倦归也愿意原谅他,他们在很多人心里都是模范伴侣。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一直很自责。”
每次说到这里穆彰都会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林倦归扶着穆彰手臂宽慰他:“这段时间辛苦你陪我做康复训练了,虽然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自清醒后林倦归总是能看见穆彰哀恸自责的眼神,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很爱他,他们以前也有过一段甜蜜温馨的过去,可林倦归心里只剩疑惑。
不过男人的陪伴和关怀林倦归都看在眼里,大多时候林倦归心里会升起一股愧疚。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林倦归说不上来,或许是他认为穆彰这样做这样很不值得。
某个午后,林倦归蜷在宽大的躺椅里看书,温暖的光线透过玻璃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他无意识用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倦归最近问了穆彰很多问题,比如这个世界的组成,ABO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能变成现在这样之类的。
他好像新生儿一般对身边的事充满了好奇,而穆彰也会很有耐心地解答。
为了不让林倦归尴尬,一些生理构造相关的疑惑穆彰直接把人带到了影音室,让纪录片帮他解惑。
这档纪录片是去年新推出的,讲述了联邦的部分历史,以及如今的人类为何会退化为ABO构造的社会因素和环境因素等等。
说到关于退化相关的话题时林倦归还在全息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林倦归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很吃惊,他听见穆彰在旁边说:“你是联邦有名的慈善家,企业家,这是我们刚结婚没多久,你带着勘探队去某颗变成坏账的星球时发现的,之后你还把从这颗星球上得到的文物全部捐了出去,现在每年都还有慈善拍卖会在拍卖你捐赠的文物,这些钱会用来资助那些被战火波及的流浪孩童。”
之后穆彰还给林倦归看了许多在星网上和林倦归相关的报道,林倦归像是从另一个角度认识了自己,脸上那股茫然感在慢慢消失。
“那我以后还能做和以前一样的事情吗?”虽然林倦归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但有事做总比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一点儿吧。
“当然可以,你又不是变傻了,等养好身体我会让你慢慢去见以前的朋友和下属。”
穆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杜撰谎言没有任何用处,林倦归就算失忆也还是那个林倦归,有些事情他只要好奇就会通过自己的方法知道,所以没有必要隐瞒那些谁都知道的事情,不如给林倦归一个坦诚相待的印象。
对穆彰来说他和林倦归只要不存在那个婚前合同两人之间就没什么裂隙了,感情总是能慢慢培养的,他对林倦归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想做什么都好,穆彰都会愿意支持。
林倦归对穆彰弯唇笑了下,“谢谢你。”
对待林倦归的时候穆彰像是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又极其易碎的稀世珍宝,穆彰轻轻把人抱进怀里,“不要和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伴侣,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夜半时分,睡梦中的林倦归突然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冷汗沾湿了额发,林倦归急促的呼吸着,身下的床单被他紧紧抓住,穆彰几乎是立马从他身边惊醒,没有丝毫犹豫,侧身张开双臂将浑身颤抖的林倦归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穆彰一边低声安抚,一边用手掌轻拍着林倦归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
他把脸埋在林倦归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混合着药味和淡淡信息素的气息。
林倦归还在抽噎,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剩一股灭顶的恐惧感。
林倦归把手放在穆彰脸上细细抚摸,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穆彰的眼神脆弱且执着,可渐渐地又变得平淡空洞。
他没有寻求更深的依偎,只是哑着嗓子和穆彰说:“抱歉,吵醒你了。”
穆彰在林倦归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虔诚的轻吻:“没有吵到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倦归别过头,垂目的时候落下一滴清泪。
穆彰不知道林倦归为了什么在难过,和很多个从前一样,他以为自己能看透林倦归,实际上他从来没懂过林倦归。
经历了快两个月的复健训练,林倦归已经能流畅行走奔跑,甚至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
他面色比之前要红润许多,眼神也清亮不少,尽管食欲不算上佳,睡得也不算安稳,但是能从那场可怕的灾难中奇迹般康复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段时间林倦归心情平稳,他有什么需要穆彰都能第一时间满足。
林倦归还以为这是过去的他和穆彰之间的默契,可他并未发现穆彰手腕内侧佩戴着一个很小的传感器贴片,这里连接着光脑的专属应用,核心是一个实时波动的情绪曲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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