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很重,慕元清,我求你帮帮我……我求你……”
穆彰单手撑着走廊墙壁,几乎要撑不住身体,高大的Alpha在此刻彻底崩溃,他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地,眼里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军部要什么都好,我都答应!只要他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
整个联邦只有军部才有进行人体改造的权限,他们能使用高强度合金钢骨替换损毁的骨骼和支撑结构,再覆盖最新型的生物相容性人造皮肤和仿生肌肉组织,重建受损的内脏循环。
这些年前线战士有不少人都接受了这种风险极高的手术,虽然不能再上战场,但是保住一条命能继续指挥战局也是好的。
“穆彰……”
慕元清想劝穆彰不要失去理智,人体改造手术困难重重,光是术中可能产生的排异反应就足够让人命丧当场,很多原本身强体壮的Alpha都难以接受的痛苦,林倦归能受得了吗?
可这是穆彰最后的希望了,否则他不会这样苦苦恳求慕元清。
“我答应你,你让人把林先生的身体数据发给我,我向翟雁荷请示并联系医院,让他们派无菌舱过去接林先生。”
“……好,谢谢。”
穆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把医生的病危通知单甩到一边,恶狠狠地开口:“你现在要做的是不顾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如果他撑不到军部医院的无菌舱过来谁都别想好过!”
医生点头如筛糠,赶紧转身回了抢救室。
抢救室内,林倦归浑身插满管子,监测仪上微弱跳动的曲线仿佛随时会变成一条直线,那张漂亮的脸此时毫无生气,苍白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还好林倦归的腺体没有被炸弹波及分毫,只要腺体还在他就有活着的希望。
这此事件发生得毫无征兆,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穆彰已经派人紧急封锁消息,知道林倦归受伤的只有寥寥几人。
星网报道了雾荧星附近的恐怖袭击,这种事见怪不怪,很快就被茫茫新闻淹没。
军部的无菌舱很快被调过来,林倦归被秘密转移到了联邦总星的军部附属医院。
漫长的手术开始了,穆彰守在外面如同石雕,他已经连续四十小时滴水未进,这会儿眼窝深陷,下巴布满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极限的颓败。
等待手术结果的日日夜夜里,穆彰的暴怒与痛苦化作熊熊烈火,烧向了逃窜了没多久就被人在某个肮脏混乱的黑市找到的屠渊,他像死狗一般被拖到了穆彰面前。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屠渊被捆在金属椅子上,浑身伤痕累累,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味。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只有粗重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穆彰把玩着一把锋锐的匕首,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他看着屠渊脸上近乎于癫狂的嘲讽笑意,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你吗?那样太便宜你了。”
眼前这个深陷仇恨泥潭的故人之子让穆彰内心无比沉重,可为了林倦归的血仇,也为了屠灏临终前的嘱托,他必须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飞刃曾经是星际间最锋利也最孤独的一把刀,他们游走于灰色地带,在夹缝中艰难求生,虽然在外名声远扬,可他们却顶着不小的压力,屠灏为此愁白了头。
当年屠灏病重,飞刃解散,部分成员跟随穆彰来到天光,穆彰去探望弥留的屠灏。
重症监护室内,屠灏问穆彰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了没有。
穆彰握住屠灏的手点头,“都安排好了,想离开的拿了一笔钱去过他们期待的生活,愿意跟着我的就来到了天光,你放心,他们跟着我都不会吃亏的。”
“好,好……”
屠灏又和穆彰说了许多当年的事,穆彰耐心听着,等到屠灏慢慢没力气了,他的声音逐渐微弱,彻底闭上了双眼。
当时屠渊站在病房外眼睁睁看着屠灏离世,他不知道穆彰和屠灏说了什么,但他认为穆彰是故意在建立天光后过来气屠灏的,否则屠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离开人世。
这场误会持续多年,直到穆彰把当初重症监护室的监控放出来给屠渊看。
当年和飞刃相关的资料都被穆彰秘密封存,这是对那些已经成为普通人的飞刃成员的保护,可惜屠渊不懂。
“飞刃的解体并非意外暴露被围剿,那些战死名单早就拟定好,重伤失踪更是给他们安排好的退路,你父亲用他的死做实了飞刃的覆灭,更是斩断了所有追查的线索,他给了飞刃所有成员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却一直不明白。”
穆彰的话让屠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试图站起身,却被椅子上的镣铐死死禁锢,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咆哮:“不可能!你胡说!你是为了推卸责任才……”
“推卸责任?!你看到的葛淼就是当年屠灏副官的儿子,你交手过的第三小队队长老强,后勤铁算盘,他们当年都在战死名单上!”
全息屏幕播放完了当年的监控录像,穆彰提到的那些人如今的照片一张张浮现。
“这是他们选择的生活,有儿有女,活在明处,这是屠灏用命换来的安稳,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审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屠渊粗重得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还有名为信念崩塌的碎裂声。
屠渊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深沉的痛苦在他眼中疯狂交织,过了许久,屠渊极其古怪地笑了起来。
起初那笑声还带着哽咽,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怨毒。
“好一个伟大牺牲!好一个金蝉脱壳,他谁都想到了,却从来!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还有你!穆彰!”
屠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无比狰狞。
他猛地止住笑声,赤红双眼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穆彰脸上。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释然,只有比之前更加浓烈且纯粹的憎恨。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一切的根源也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当年来到飞刃,如果你没有取代我成为他最看重的接班人,他就不会被多方针对,更不会有后来的疯狂围剿!他不觉得走投无路,怎么可能想出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你们的狗屁计划!”
屠渊的身体因激动而前倾,镣铐哗啦作响:“是你让我失去了父亲!你才是一切的祸根!林倦归的死就是老天对你的报复!你活该,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彰静静看着屠渊的歇斯底里,他转过身,仿佛卸下了一个腐烂的包裹,关掉全息屏幕之后眼里只剩无声的狠戾:“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屠渊抬起头,脸上不见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个无比恶毒的笑容,穆彰严重熊熊燃烧的痛苦和仇恨变成了此时令他最愉悦的景象。
“穆彰,我才不后悔,哈哈……”屠渊咳着血,笑声嘶哑难听,“我想看你笑话很久啦,你的Omega不惜用生命做代价做代价都要离开你,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得到他的精准坐标并发起突袭的?”
穆彰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脸上的杀意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
林倦归搭乘的星舰事故报告单上面写明,除了林倦归所在的舱室被摧毁得最严重,星舰上其他人顶多受了个皮外伤而已。
屠渊欣赏着穆彰瞬间崩溃的表情,灿烂又疯狂地大笑:“他想借我的手彻底摆脱你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失败啊穆彰,怎么会有人死都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呢,嗯?”
“闭嘴!!”穆彰一拳狠狠砸在屠渊的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飞溅!
无数种情绪在穆彰胸腔里疯狂冲撞,他死死掐住屠渊的脖子,却在对方即将窒息时猛地松开。
不能杀他。
至少现在不能。
穆彰跌跌撞撞冲出审讯室,无力占据感官,他不知所措。
他让顾祢去调查,总不能屠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屠渊恶毒的笑声和颠覆性的指控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一切只能等林倦归苏醒。
穆彰垂下头沉默流泪,奔四的男人终于在此刻为了一个渺茫的真相痛彻心扉。
是他抓得太紧了吗?
林倦归怎么总是想离开他呢。
一盏天灯消无声息飘入黑暗,自远而近。
林倦归睁不开眼睛,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话也说不出来。
他好似漂浮在没有引力的空中,漫无目的,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电子合成的声波层层叠叠从四周涌来,像金属齿轮咬合一般精准且缺乏温度。
林倦归像是奸计得逞一般喜悦,“系统,你总算出现了。”
之前总是隔着[林倦归]传达消息,林倦归有很多不好听的话都说不出口。
既然系统已经露面,林倦归先吐槽完了再说:“真好笑啊,你这世界系统重生穿书什么元素都撞在一起了,主线剧情线感情线乱作一团,我在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穆彰和慕元清我都弄不死,霍则深更是和我的爱人长得一模一样,我可以说这是恶趣味吧?!”
“非也,你早就看出规律了,不然不会用自己的命当赌注。”
既然系统已经说过林倦归不会再重开它就一定会保下林倦归的命,总之不会轻易让他死了,否则林倦归做的一切全都成了白用功,也是给系统增加工作量。
林倦归轻笑,“那我赌赢了吗?”
系统的沉默告诉了林倦归答案。
既然如此林倦归就没必要藏着了,他慢慢梳理着已知线索。
“蝉以前作用应该和你差不多,作为一个世界的见证者他玩忽职守,不把本职工作放在心上,还被人抓到翠谷成了吉祥物。他的存在催化了绿裔之间的矛盾,让原本可以缓缓变更族民对神看法的少年毛躁又心急,于是把自己玩儿了进去。”
这是轮回的开始,但林倦归心中仍有疑点,“蝉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少年,他们的命运从此以后紧紧连接,但我不明白樊美仪是怎么掺合进来的,因为她对灵魂的驾驭能力吗?”
系统这会儿倒不藏着掖着了,“她将自己的灵魂炼化,差一点儿能成为少年变革最好的助手,代替镜子的作用,可一切错位后她也走向歧途。”
翠谷被封闭后樊美仪承担着无法轮回之人的灵魂,他们的怨念时刻在樊美仪脑海中叫嚣,。
樊美仪没有轮回的能力,只能将自己的灵魂撕扯成许多碎片,随着蝉和少年融入新的世界,试图对他们的人生造成影响。
但少年对樊美仪像是有什么防御机制,只要樊美仪出现在他面前都能用各种办法让她倒霉透顶,仓惶离世。
樊美仪只能将视线转移到蝉身上。
投身成人的蝉有了新的名字,身边的人都叫他林倦归。
樊美仪每次都在暗中观察,尽全力让林倦归和霍则深不碰在一起。
原本他们都只是每个世界中再普通不过的常人,感受着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世界那么大,相遇很难,缘分更是难修。
直到樊美仪发觉了气运之子的存在,她发觉可以利用这一点报复。
樊美仪不能见林倦归太好过,就算是普通人都不行,必须要让他感受深刻的痛才甘心。
林倦归恍然大悟,“所以我和穆彰也在不同的世界相遇过,那个梦是真实的。”
蝉就算转世也有一副好皮囊,樊美仪消耗能力精准找到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让他们和林倦归产生或深或浅的纠葛。
每一世林倦归都能被气运之子折磨得痛不欲生,被气运之子抢了剧情线的霍则深更是从来没遇见过林倦归。
只要看见林倦归不好过樊美仪似乎就能畅快一些,她将恨意肆意倾泻在林倦归身上,别提有多痛快。
可直到某一世,林倦归反杀了气运之子,他把气运之子囚禁起来,没过几年更是遇见了从政的霍则深。
他们算是强强联合,不仅把气运之子的身家掏空,还彻底影响了剧情线。
樊美仪无比抓狂,她不敢出现在霍则深面前,只能利用舆论逼死林倦归。
为了霍则深的仕途,林倦归了结了自己。
这个世界随着气运之子和林倦归的死亡彻底结束,气运之子对林倦归的影响从这一世开始越来越小,林倦归和霍则深遇见的时间也越来越提前。
知道自己灵魂能量渐渐消失的樊美仪决定孤注一掷,与其等这两人暗通款曲还不如先和林倦归产生交集,让他听从自己的话。
可她的力量越来越微弱,有时候甚至都活不到三十岁。
林倦归喊了樊美仪十世的妈,占尽便宜的樊美仪从最初的沾沾自喜到对林倦归产生些许似真似假的爱护,她心中的怨被林倦归幼小又稚嫩的维护所打动,她似乎要迷失在时间中了。
最后一世樊美仪拼尽力气多活了十年,她在林倦归人生中最重要的年纪离世,给林倦归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然而樊美仪不知道的是,某个被林倦归反杀的气运之子在属于他的世界苏醒,更是诞生了新的[林倦归]。
“以前我猜过,他会不会是我的一部分灵魂切片,我也经历过很多被人欺负伤害的事情,知道他的创伤难以治愈,可他能与系统说话,无形地存在于这世间,直到我过来。”
从系统给出的线索来看,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林倦归]是由气运之子的执念产生的。
身为炮灰的[林倦归]不知道被虐了多少次,气运之子的做法更是违背了主角的一贯标准,双标伪善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虽然顺利完成主线任务,结局却令人作呕。
由于林倦归的特殊,[林倦归]被系统检索到并提供帮助,身为Bug的他重开多次后仍旧失败,这个世界磁场越来越混乱,到后面甚至连个结局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只有让真正反杀过气运之子的林倦归过来了。
“所以怀峻也是被磁场影响后重生的吗?”
“是。”
林倦归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部分疑问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可下一秒系统说的话却让他跌入谷底,“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不用重生不代表你不会死,剧情还未走到结局,这次对话机会是[林倦归]用拼尽全力积攒的80%好感值换来的。由于你答出了怀峻的名字,系统会给予你奖励,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爱惜自己,再会。”
林倦归还没来得及骂回去就失去了意识。
破系统,别让他找到机会报复。
不过系统也没说具体奖励是什么吧?!
真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时间在穆彰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流逝了大半年。
无菌病房内,恒定的温度,精密的维生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病床上的人部分身体被包裹在银灰色的钢骨框架中,人造皮肤覆盖的仿生肌肉上呈现出一种过于完美,缺乏生机的苍白。
病床边坐着一个Alpha,他看起来异常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凌乱不堪,昂贵的衣服也显得皱巴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病床上的Omega,轻言软语道:“快醒来吧,我愿意放手了,你一直躺在这里要怎么离开我?”
林倦归好几次在手术台上差点儿没撑下来,但他的腺体持续不断地为他输送着能量,算是保了林倦归一条命。
之后的改造手术都很成功,虽然林倦归苏醒后需要时间习惯,但经过检测,那些钢骨和仿生肌肉已经完美接入林倦归的神经,他仍然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过怀孕生子是不太可能了。
穆彰还沉浸在悲痛中,没发现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终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慢又艰难地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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