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潇不发一言,深邃的眉眼微垂着。
等半天,没等到霍潇的回应,小助理很自觉地抱着一沓剧本往垃圾桶走。
剧本即将落入垃圾桶的刹那,霍潇不紧不慢的声音乍然响起:
“拿过来吧。”
小助理:“啊……?”
“拿、过、来。”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打掉了枝头的枯叶。
偌大办公室里,霍屹森展开书信,一封封地看。
稚嫩的字体歪歪扭扭,很多字还得用拼音代替。
【亲爱的雷(划掉)huo先生您好:
盛(划掉)gan谢您为我们送来一场及时雨,冬天马上到了,我们都穿上很新又暖和的新衣服,莉莉是个有自闭症的可怜小姑娘,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笑过了。
尽管我们从没见过您,但您的高大形象已经深深印在我们心里,院长妈妈在今天的美术课上让我们画了您的形象,大家虽然画得不怎么好,但爱您敬pei您的心却是真的。
很希望与您见面,下次再画“我最敬爱的人”时,我们也就有了参考。
最后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盼回信。】
秘书在一旁帮忙整理信件,道:
“看得出孩子们很用心,若您打算和孩子们见面,我会为您安排合适行程。”
霍屹森将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随手放一边,剩下厚厚一沓信件,他也不打算再看。
“快到年底工作多,有时间再说。”
秘书:“好的。”
霍屹森看了眼手表,关了电脑拿起外套:
“没什么事下班吧。”
“好的。”
霍屹森出了集团大门,刚坐进车里,从后视镜里看到秘书微笑的脸,随口询问:
“今天怎么你开车。”
“司机他……尿急。”像是生怕霍屹森跑了,秘书立马发动了车子。
走半道,霍屹森又开始疑神疑鬼:
“怎么走这条路。”
“因为……常走的那条在修路,堵车。”秘书越说声音越小。
一切,要从他那天帮霍屹森整理工作手机说起。
他看到了那个叫林月疏的小明星发来的消息,说自己的史努比丢了,问是否落在了霍屹森车上。
秘书一合计——不对。
史努比是什么很了不起的玩意儿么?一个送,一个找,哪怕是个国中生,丢个挂件也不带这么念念不忘的。
他懂了,这是小明星攻于心计的手段之一。
于是秘书把短信拿给霍屹森看,问他怎么处理,霍屹森好歹是从电脑中抬头瞧了眼,言简意赅:
“不用回。”
霍屹森不把这条短信当回事,江秘书可是操心好几天,今天终于让他逮到机会。
福利院的人送来了一批信件,一打听,说是一位姓林的先生提议让孩子们给霍代表写感谢信。
秘书一合计,又双叒叕懂了。
可怜的小明星,像后宫的妃子,穷极一生只为等待皇帝垂怜,哪怕手段很肮脏。
他想起了林月疏的脸,觉得心口痛痛的。
于是趁着霍屹森等电梯的工夫,他速度八十迈冲下大厦,撵走了司机,亲身上阵。回家的路和福利院不顺路,他便要亲自开辟一条道路!
秋雨噼里啪啦,雨刮器起立又坐下。
远远看到福利院的牌子,秘书刻意放慢了车速,再悄悄打探眼后视镜。
后座的霍屹森垂着眼眸,膝间靠着iPad,屏幕中的每个字他都看的专注认真。
“咳咳咳咳!”秘书快呀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动静打断了霍屹森的思绪。
他抬头看了眼,却不是看秘书,视线穿过漆暗的车窗落在马路一边。
车子龟速驶过“君心福利院”的门头,霍屹森视线一顿,身体没动、脑袋没动,只有眼球随着缓缓前行的车子向后划过。
直到再也看不见。
半晌,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iPad。
秘书急了,都快到路口了,iPad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他开始轻点刹车,弄的车子一跳一跳。
身后忽然传来霍屹森一声喟叹,冷冷淡淡的声音在逼仄车内盘旋:
“靠边停。”
秘书大喜,喜极而泣,他真要哭了哦!
赶紧停下车,自觉跳下车:
“霍代表,今天雨大路滑,我怕出什么意外,不敢开太快。”
霍屹森坐进驾驶室,低低“嗯”了声。
然后他从窗户里丢了把伞给秘书,又抽了五百块从车窗里扔出来,关上窗,车子重新启动。
秘书头顶大雨,抱着伞捏着钱,冻得牙齿打颤。
无碍,只要他能成人之美,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
秘书抬眼看着车子背影,良久,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过了很久,笑容不见了。
“霍屹森!”秘书在雨中大喊,“你要去哪!”
他气的原地弹跳,像愤怒的土拨鼠。
前方,宾利在红灯前停驻几秒,绿灯亮起后,丝滑起步穿过路口,一头扎进大雨中,慢慢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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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像一串水鞭炮在地上炸开。
林月疏蹲在福利院门口的柱子后,寒颤的牙齿快要咬不住已经湿透的衣领子。
他看到霍屹森专属的定制无市售宾利从小巷子里穿过去,也看到车子只在红灯前停留片刻又急速消失。
好似能让霍屹森停下脚步的,只有规章制度。
“啊嚏!”这次林月疏真要感冒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装柔弱来博取同情的戏码,霍屹森终究还是看腻了。
林月疏一撩头发,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站起来,蹲太久腿麻了,于是双手撑着膝盖缓一缓。
倏然,原本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深沉,头顶嗡嗡的雨声变成了暴躁的噼里啪啦。
林月疏顿了顿,抬头,看见头顶悬着一把黑色的伞。
慢慢扭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后,内心如头顶不断坠落的大雨,欢愉也逐渐迅猛。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霍代表……”
一柄黑伞如数遮在林月疏头顶,霍屹森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大衣湿了一片。
他漆黯的眼神也如秋天最后一场雨,像葬礼上虚伪的哭泣后暗暗流露出的冷漠疏远。
“你掉的。”霍屹森忽然抬手。
随着一声悦耳铃铛响,林月疏眼前多了只绿色史努比小狗挂件。
林月疏怔了片刻,伸出湿漉漉的手接过史努比:
“真的落在你那了。”
尽管当初霍屹森送他的是只粉色小狗,且还在家里某个角落。
林月疏紧紧攥着小狗,半晌,又问:
“您怎么在这。”
“孩子们写信想见我,刚好有时间。”霍屹森漫不经心看了眼手表,一副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样子。
林月疏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作为专业演员的他立马悄悄接上了剧情。
他扭过脸,直直望着福利院里面,失神地揪起衣领子塞嘴里,嚼嚼嚼。
霍屹森垂视他片刻,伸手从他嘴里扯出衣领子。
“不进去?”他问。
林月疏许久后才摇了摇头,似乎是冷得厉害,抱紧的双臂不住发颤。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从未离开福利院大厅。
霍屹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忽地一皱。
温暖干净的大厅里,孩子们围坐一团,一个长相极度猥琐的男子正举着只毛绒玩具,恶心巴拉地冲着孩子们笑。
身后,是目光如炬的院长,男子哪怕只是坐累了挪动下屁股,院长也会随着身体往前一探,一副随时要跳起来和猥琐男拼了的样子。
确实猥琐,可以称得上是史无前例,霍屹森也忍不住皱了眉。
他扭头一看,眉头敛得更深了。
林月疏又开始咬衣领子了。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坐车路过时看到林月疏蹲在门口咬领子,他现在人已经在浴池里泡着热水澡。
霍屹森知道,林月疏只有在极度焦虑时才会无意识地吃领子。
他一动不动盯着林月疏的眼睛,那双直勾勾的眼中暗含漩涡,恐惧的,惊悚的,喉结随着咽唾沫的动作不断上下滑动。
“林月疏。”霍屹森低冷的声音响起。
林月疏没动。
“林月疏。”霍屹森语气加重些,一把掐住林月疏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
林月疏脸对着他,目光却依然停留在福利院里的温情中。
霍屹森这才看清,他的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愤怒。
他一把抓过林月疏的手,硬扯着往车里塞。而那人死死拉着大门栅栏,拼了命的反方向用力,望着福利院失神地呢喃:
“他……他……”
林月疏怎么可能敌得过身高192体重185的霍屹森,被他抠下来手指,强硬送进车里,甩上门。
车外雨声阵阵,车内一片晦暗。
干燥的暖风一点点吹走林月疏身上的湿气,他停下了发抖。
驾驶室的霍屹森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冷静下来了?”
林月疏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脑袋短路片刻,又扭头对着福利院张望。
“认识?”霍屹森指的是那个猥琐男。
林月疏双目涣散着点点头,良久,又摇摇头。
霍屹森的声音簇雪堆霜:“你是想老实回答我,还是我进去问个究竟。”
林月疏内心在尖叫。霍屹森同志,这就急了?我戏还没演够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林月疏深深蹙着眉,秀丽的眉宇泛起一阵涟漪。
霍屹森没催他,也料到了这个故事要听很久。
“刚被院长领回孤儿院那会儿我很瘦很脏,还尿裤子,大家都不喜欢跟我玩,二人一组做游戏的时候,和我分到一组的女孩因为这事儿委屈地哭了很久,我害的大家都没能玩成游戏。”
霍屹森原本垂着的眼眸因为这段话慢慢抬起来。
林月疏望着窗外大雨滂沱,思绪飘回了早已掩埋在尘埃中的六岁。
“那时唯一的朋友是个大我一岁的女孩,她叫小曼。她总是偷偷留下午餐里的甜点分享给我,也会在我尿裤子的时候半夜偷偷起来帮我洗裤子,当我打碎碗碟被院长罚跪时,她会溜进来陪我,给我讲故事。”
“她还经常告诉我,叔叔来的时候,一定要躲好。”
霍屹森眉尾一跳,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点了下。
“那个叔叔给孤儿院捐了很多钱,他是当地慈善协会会长,是人人敬仰的大善人,院长很期待他的到来,他的出现意味着钱和福利。”
“孤儿院里有一个小房间,经常大半夜传来哭声,叔叔笑眯眯的把他们领进去,又让他们带着一身伤,抹着眼泪一瘸一拐地出来,同时,他们也会得到一块美味的蛋糕。”
林月疏扶着额头,似乎是回忆耗费了太多精力,他的声音轻轻的,又生出一丝疲倦。
“那天,小曼忽然找到我,说叔叔要来了,让我躲好。”林月疏的呼吸开始急促,“我天真地以为,叔叔要和我玩捉迷藏,于是我躲在了小房间的床底。”
林月疏这番话实在是用尽了力气,很长一段时间,车里只剩沉默。
霍屹森望着前方:“然后。”
“然后……然后我看到小曼的鞋子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了双看起来很贵的皮鞋。”
“我……很生气,认为他们两个背叛了我,玩捉迷藏却不带我。”
“头顶的床板在叫,我有点分不清那是小曼的尖叫还是床要塌了。”
“我太害怕了,我怕床板塌了砸伤我,所以逃出来了。”
“我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衣不蔽体的小曼被压在床上,叔叔的裤子褪到脚踝,我看到叔叔愣住了,下一秒他笑了。”
林月疏做了个深呼吸:
“他说……怎么还有一个,还问我,喜不喜欢叔叔的大……”
戛然而止。
霍屹森攥紧方向盘:“然后。”
不同于前一个“然后”,这次压抑的沉重的声调,似冰凌刺过来。
“我很害怕。”林月疏翕着眼,睫毛颤抖着,“六岁的我用一盏小台灯,把叔叔打的满脸是血。”
“我拉着小曼跑了,翻过孤儿院围墙,防盗网扎得我俩血肉模糊,外面还下着大雨,我们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我记得,院长说过,碰到困难要找警察。”
霍屹森喉结滑动了下:“找到了么。”
林月疏笑笑:“找到了。”
“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林月疏低下头,无力地扶着额头,嘴角的笑容迟迟没褪,“小孩子不可以说谎,更不可以闹脾气离家出走。”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叔叔是悬壶济世的大善人,警察也不例外。他们还觉得,小孩子最会撒谎,因为小孩只会凭本能做事,所谓的本能,特指靠欺瞒来周全自己。”
霍屹森静静的,似乎在思考如何安慰,又好像觉得以他们的关系一句关心都多余,索性只剩沉默。
林月疏扬起笑容:
“当然,故事的结局也不全是悲剧。我之前见过小曼一次,她现在在小学教书,假期里会去福利院做义工,还养了一条小狗,还……有了不错的对象……”
林月疏眼前忽然模糊,只能用力吞咽来缓解情绪,却发现情绪的洪暴来临时,世间一切都如此弱不禁风。
泪水顺着酸胀的鼻根簌簌落下。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眼泪。唯独这次,没有任何演技成分在其中。
霍屹森却替他给出了答案:
“小曼现在过得很好,你却依然困在六岁的那场大雨中。”
林月疏皱着眉头努力消化这句话,良久,瞳孔不可控地扩张了。
心头犹如春色满园、百花绽放,又低俗的,在这个氛围中,下腹不受控制地涌上滚烫,轻颤着生出片片涟漪。
林月疏忽然悟了,明白霍屹森这番话指的是阿尔德珠宝副总遭他袭击一事,他一直在关注他。
原来霍屹森,什么都知道。因为对方是美名远扬的奢侈品牌副总,所以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把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短暂的沉默后,车里响起低冷的一声:
“说说,那天酒店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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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妈愚蠢但过分美丽》
林相因天生愚钝,公认的穿进宫斗剧活不过半集,接着就穿成了同名小说人物。
好消息:不是宫斗
坏消息:商战宅斗、恶毒小妈、只看过前三章,只记得要争家产。
原文中,七十老头将原主娶回家,激动过度腹上死,遗嘱并没提及原主一个字。
原主心生怨恨彻底不做人,最后下场凄凉,暴尸街头。
穿来时,恰逢老头追悼会,林相因面对眼前高大英俊的继子,愣了半天,记笔记:
[很帅……钱的事……先放一边]
林相因不甘自己只能活半集,开始想方设法讨好继子。
他偷看继子的iPad浏览记录,记笔记:
[喜欢……黑丝……勒出……鼓鼓的肉]
林相因对着自己细瘦没肉的腿犯了愁,灵机一动,黑丝绕脖子几圈,肉有了。
等等,有点上不来气了。
继子看着昏厥的人:?
计划失败的林相因卷土重来,检查继子电脑,记笔记:
[喜欢……屁股大的……手感好]
泳池里,林相因泳裤里裹着两大团棉花,对着秦策抛媚眼。
身体越来越重,沉底的瞬间,林相因脑子里记笔记:
[棉花……吸水会变重]
继子看着两团比铁坨还重的湿棉花:?
彼时,家中管家陷入沉思:林先生怎么老偷看我iPad和电脑?
秦家有对双胞胎兄弟,秦策和秦骁,老头有俩好大儿依然不满足,给二人带回一小妈,生得明艳动人、美丽不可方物。
兄弟二人生于大家族,向来铁腕冷血、杀伐果决,因此顶瞧不上这只会以色侍人的浪荡货。
对方嘴上说着对老头忠贞不渝,不过是舍不得秦家这个长期饭票。
直到老爹头七最后一天,大哥秦策亲眼所见用丝袜自杀的小妈,湿红的眼尾含着泪,仿佛在说“老爷你走我也不想活了,这就随你去”。
老头五七坟那一天,弟弟秦骁碰到跳水自杀的小妈,苍白的脸上仿佛写着“老爷求你指条明路,我想再见你一面”。
那一晚,二人对着老头遗照研究许久,试图找出优点。
计划屡次失败的林相因承认他脑子不行,赶紧争争家产走完剧情,上路,回老家。
却在睡梦中,感到一只炙热的大手摩挲着他的腿,如蛇般钻进睡衣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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