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只用眼角余光看着沈苒一步步走近,直到对方拉开车门,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开车。”
清冷的嗓音从沈苒口中发出。
司机连忙打开火,车子缓缓驶出图书馆门口。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沈苒眉头微微皱起。
“我记得我给你说过,不要在车里抽烟,你是想自己改掉,还是想我把你换掉?”
这话说的很平淡,但却让人感觉如芒刺在背。
司机吓得身子一缩:“对不起沈总,下次我一定注意。”
沈苒淡定的打开一本《法医学图谱》,一边翻阅,一边问道:“马鞍那边规划的怎么样?”
“厂还在建,学校和学区房都已经完工了,预计两年内正式投入使用。”司机老老实实回答。
“能带来多少效益?”沈苒头也不抬。
司机手有些发抖,咬咬牙,说了一个保守的数据:“预计的百分之七十。”
沈苒轻轻抬头,瞥了他一眼:“为什么只有百分之七十?我要的是百分之百。”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吞吞吐吐说道:“因为那边没有地铁站,网上的人都在反映交通不方便。”
沈苒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开崭新一页:“桥南村不是有一条吗,你让它延伸出来一个站不就行了,这很难吗?”
“是是,我等下就去办。”司机冷汗直冒,颤颤巍巍说道。
“孙伟的案子怎么样了?”沈苒随意问道。
“放心吧沈总,我已经找人把尾巴扫干净了,查不到咱们头上。”
“千万不要出岔子,后果你是知道的。”沈苒又翻开一页,指尖在一幅“机械性窒息”插图上停留,眸色似深非深,像极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司机连声应“是”,背脊早被汗水浸透。
“王杰的案子有人选吗?”沈苒又问。
他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的说道:“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不过我已经在网上发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恩。”沈苒微微点头,指尖轻敲纸张,语气淡漠却透着森冷:“我听人事部提起,你有个侄子,今年刚高中毕业,似乎在找工作。”
“额,是有这回事,不过我只是去人事部问了问,并没有把他介绍进来,我知道公司的规矩,您放心。”司机一边向领导保证,一边心中暗骂人事部经理。
“这是好事呀。”她侧头望向窗外,树影倒退,像旧胶片勾起她的记忆,缓缓说道:“我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知道底层的不容易,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你抽个时间把他介绍进来吧。”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偷偷瞥了眼后视镜,声音发颤:“咱们公司不是不允许内部介绍吗?”
沈苒微微一笑:“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再说你为公司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允许你走绿色通道。”
司机心头一喜,连忙问道:“那您看,给他安排哪个位置最合适?”
“王杰的案子不是还差人吗,我觉得这个位置挺适合他的,你觉得呢?”
司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行的沈总,他是我家亲戚,他如果进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
“听说你侄子整天在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去里面磨练磨练,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每个月两万的工资,这样的工作,去哪里找。”
沈苒摘下一片夹在书页里的银杏叶,对着阳光照了照叶脉,语气忽然柔和得吓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时候,一个人的牺牲,就能换来全家人的幸福,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司机表情有些为难说道:“可是,他家原本就很幸福,钱也够用,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沈苒冷眸一转,语气无比犀利:“那就让他们不幸福,缺钱用,这点小事还用我教你吗?”
司机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同意,自己也会成为替罪羊,被送进去。
他想到自己的父母妻子女儿,最后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
沈苒“啪”的一声将书完美的合上,慵懒的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驶进地下停车库。
司机把车安稳停好,然后从主驾驶下来,小心翼翼的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声音发紧的说道。
“沈总,到公司了。”
沈苒睁开眼,微微点点,跟着司机一起,上了电梯。
来到公司大厅,沈苒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大楼门口围了二三十个戴安全帽、穿反光背心的工人,几条白底红字的横幅拉在大门正中。
“还我血汗钱!”
“黑心企业拖欠工资两年!”
嘈杂声里,一个壮汉举着扩音喇叭带头喊口号,保安推搡,场面混乱。
沈苒皱了皱眉:“外面什么情况?”
司机唯唯诺诺说道:“马鞍项目那边的尾款还没结,劳动人事总裁那边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您放心,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他们赶走。”
“不用,让他们去财务部吧。”沈苒淡淡说道。
“可是林总那边……”司机欲言又止。
“我会去解释的。”
沈苒并不会因为农民工的弱小,从而小瞧他们,因为她就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她深知小人物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弱小,所以没人在意,也没人关注。
就是因为没人在意,没人关注,所以他们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沈苒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自己栽跟头。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但这确实是一种潜在的风险。
毕竟,人死了。
可就什么都没了。
余青和陆迟从图书馆追出来的时候,路边的奥迪车已经不见了。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刚刚那一瞬间的画面……
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谬。
他原本是来调查信封的事情,却一不小心把杀害王杰的凶手找出来了,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串联在一起。
余青心中的疑团更深了。
“我们要不要报警?”陆迟在旁边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办案,是讲究证据的。
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警方是不会相信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林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会是杀人犯,要是贸然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不知道所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余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关于林氏集团的资料,一条条报道像瀑布般涌出。
“林氏控股,江城首家千亿级民企,连续十年纳税第一,旗下控股公司六十七家,员工七万余人。”
“业务横跨地产、港口、教育、医疗、金融、高端制造,市区每售出三套房,就有一栋打着林氏LOGO。”
“林氏城投承建三条地铁线、两座跨江大桥、一座国际机场,GDP贡献率占全市18%,被称‘江城经济发动机’。”
“董事长林承玉先后当选工商联副主席,去年向慈善总会一次性捐赠三亿元,获得城市功勋。”
再往下,是官媒的盛赞、市领导的合影、年度经济人物的金质奖章……
余青指尖停在一张合影上,林氏总部大楼剪彩,沈苒挽着林承玉的胳膊站在正中,旗袍素雅,笑意温柔,完全看不出一点杀人犯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陆迟好奇问道。
“林氏集团的资料。”余青语气沉重。
“有什么发现吗?”
余青关上网页,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古时候有个东西叫免死金牌吗?”
“知道。”陆迟点点头,但他还是不明白余青的意思。
“一旦我们把这张遮羞布揭开,掀动的不止是一条人命,而是整座城市。”
当个人利益影响到集体利益的时候,哪怕你不小心凿出一个窟窿,就算你不出手,也会有人主动将这个窟窿补上。
他从一开始看见那辆黑色奔驰车开始,就隐隐猜测对方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权势比他想象中更要庞大。
一个杀人犯能进入林家,并让林承玉对犯罪的事情一点不知情,把林家作为护城河的挡水钢板,这手段简直堪比完美犯罪。
难怪警方一直不立案。
他根本不敢想把这件事情公开的后果。
光是想想,都令人心惊肉跳。
不过从现在的情势来看,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毕竟她只是一个嫁入豪门的杀人犯,只要把这件事告诉林承玉,那么事情还有转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证明她是杀人凶手才行。
余青揉了揉眉心,起身:“我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
他知道,只要一步踏错,等待他的很有可能就是报复,可若止步不前,王杰的亡魂将永远无法得到安息。
权贵的身后是保护伞。
伞再大,也挡不住正义的洪流。
乌云从不是绝望的黑。
这一次,他要做撕开护城河的那道裂缝。
余青回到家的时候,李秋兰还没有下班。
客厅漆黑一片,空荡荡的。
余青一边弯着腰换鞋,一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灯的开关,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索性他放弃了,径直钻进自己卧室,把门反锁,
打开电脑,再次搜索王杰的案子。
还是没有任何新闻报道。
他再次翻看起林氏集团的资料,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然后又搜索了沈苒的个人资料,这种公众人物资料都是公开的,很容易就能查到。
很快搜索栏处就弹出来沈苒和师大的关键词。
一篇临床医学专业优秀毕业生名单出现在他眼前,沈苒的名字赫然在列。
余青的目光紧紧锁定她的专业,临床医学。
最后一条线索也对上了。
冷白屏光打在余青的脸上。
余青手指慢慢滑动鼠标。
从沈苒的个人人生简历,一直看到她在大学期间发表的论文,她的人生,可谓是用“逆袭”来形容,从一个贫困山区的小姑娘,一路披荆斩棘,考上江城大学,并且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得到林氏集团老板的赏识,从而嫁入豪门,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精彩的程度,可以用来写一本百万字的霸道总裁小说。
后面余青又看了很多关于她的采访。
在这么多采访中,其中有一段让余青感到特别在意。
当主持人问她,你这一生最感谢的人是谁,她却说很感谢自己的前男友,这让余青非常不解,于情于理,林承玉才是她人生中的贵人。
她为什么要感谢前男友?
这一点,沈苒并没有给出答案。
或许就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小点,让余青看到破案的转机。
余青又立马搜索起关于沈苒的前男友信息,发现除了那条采访视频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余青关上电脑,长吐一口气。
疲惫像潮水漫上来,他仰面倒在床上,偏头望向窗外。
夜色里,耸立着一栋反射着金光的庞然大物,它比城市里任何建筑都要高,无论在哪个角落都只能仰望它。
这是江城的地标性建筑。
林氏集团大楼。
“分开后这两年,你果然一点没变。”
沈苒坐在林氏集团顶层餐厅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红酒,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男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深邃的五官依旧如两年前一样,只不过两年的兵役生活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份凌厉。
“你却变了很多。”
男子有些拘谨的坐在位置上,面前餐桌上摆着一份顶级菲力牛排,在樱桃红的肉色中分布着雪白的牛油脂肪,让人馋涎欲滴。
他却没有半点心思沉浸在食欲之中,而是抬起头小心翼翼打量面前的沈苒。
在他记忆里,沈苒还是自习室窗边那个扎低马尾、白球鞋磨得发旧的清贫女孩,笑起来像刚拆封的薄荷糖,散发着干净与清新。
如今她靠在这座城最高的落地窗前,飘逸的披肩搭配着缎面鱼尾吊带裙,耳垂坠着两粒祖母绿耳饰,优雅的品味着高脚杯中的红酒,这份高高在上的气质与他记忆中的女孩格格不入。
沈苒知道对面的男人在打量自己,她没有半点紧张或尴尬,而是淡定的放下红酒杯,苦笑道:“变得一身铜臭味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能理解你。”
男子急忙摆手,他是个粗人,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安慰对方。
沈苒看着眼前努力想要讨好自己的男人。
平凡的长相,平凡的名字,平凡的家庭。
当初他对自己展开追求攻势时,自己完全不屑一顾,毕竟这么一个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存在,自己凭什么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此刻他拼命讨好自己的样子,让沈苒心里更加鄙视曾经的自己。
沈苒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表现出一种想让人接近,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伤感:“我知道,你心里是怨我的,毕竟你为了供我读大学,放弃了你的学业,还和家里人断了关系,不管怎样,我还是要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苒深深的低下头。
她一低头,眼泪就很自然的从她眼眶中流了出来,完美滴落在男子面前。
男子见到沈苒落泪,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连忙起身给沈苒递上纸巾:“你别哭,我从没有怪过你,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沈苒接过纸巾,小声的抽泣着,此刻她看上去就是一朵可怜的小白花:“其实你离开后,我就后悔了,我无数次的想去找你,跟你道歉,但我知道,我没资格站到你面前。”
男子心中的情绪复杂的难以言表,叹息一声:“如果不是因为那条采访视频,我也不会回来。”
“你心里还有我的,对吗?”
沈苒赫然抬起头,用梨花带雨的脸庞看着对方。
对方憨厚而老实的样子,滑稽的像是一只笨拙的狗熊,带着慌乱和手足无措,让她心中忍不住发笑。
但她却不能笑,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拙劣的演技,让对方看出破绽。
“我……”男子嘴唇颤抖着,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却死活发不出音来。
他恨眼前这个女人。
他这一辈子都毁在这个女人手上。
他应该恨她才对。
可是当他看到对方落泪的样子,心里又心疼的不行。
所以,他更痛恨他现在的自己。
沈苒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再次低下头:“抱歉,刚刚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男子摇了摇头,他心中有好多话想对沈苒说,可真正见面的时候,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喝酒。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靠时间忘记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吃着晚餐。
沈苒吃东西时很优雅,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华贵感,两人身份的差距,却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无情的阻隔着他们两人。
“你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吧?”男子终于忍不住询问,虽然他心里已经有答案。
“嗯,挺好的。”
听到沈苒这句话,男子眼神暗了暗,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挺好。”
是啊,挺好的。
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也终于放心了。
这样的结局对大家都挺好。
沈苒知道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再演下去就假了,自己要把握住分寸。
她再次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宽松的袖子,故意露出一截纤细的胳膊,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做这个动作,为的就是引起对方的注意。
男子接下来的话终于符合沈苒的剧本:“你的手怎么了?”
沈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将袖子放下来一些,掩盖住自己手腕上的淤青。
“没事,不小心摔倒的。”
对面男人急急伸手抓住沈苒的胳膊,撩起她的袖子,当他看到沈苒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痕时,心脏猛然缩成一团。
“怎么这么多伤痕?”
男人的反应太过激烈,沈苒用力甩掉对方的手,拿着桌子上的包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了,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
沈苒匆忙离开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仓皇,男子紧紧抓住她的手,愤怒的质问道:“谁打的?是不是林承玉那个人渣?”
沈苒挣扎了两下,没有甩掉对方的手,她抬起头平静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路是我自己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和你没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非要嫁给那个人渣,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会赚钱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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