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白队。”金丞等电话结束之后说。
“不客气。”白洋把电话还给他,“困不困?现在快12点了。”
金丞摇摇头。
“还饿不饿?”白洋又问。
金丞揉揉鼻子,心口像扎着一把尖锐匕首那么深寒。“不饿,但是……白队你说对了。”
“什么?”白洋没听懂。
“你说,越漂亮的男人就越会骗人,嘴里没有实话。你还说,男人光好看是没用的……”金丞越说越难受,深陷在枕头和厚被当中。白洋哭笑不得,点着头说:“这倒是没错,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金丞有气无力地吸着氧气,头痛欲裂,“我……我和江言提分手了。”
白洋还在iPad上捣鼓期末论文呢,忽然停下来:“想好了?是认真考虑过的吗?先说好,我不劝你盲目复合,但是分手也不能当成儿戏。”
金丞咬了咬牙,这个打击太大了,江言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信任危机代言人。这时候回忆起来,金丞都不敢相信他说过的别的。师父说,花咏夏就很会骗人,江言他不愧是花咏夏的大弟子啊,得到了真传,把自己骗得迷迷糊糊,一愣一愣。
“分了。”金丞把脸埋在枕头里,香香的。
“唉,好吧,分就分吧,其实两个人如果不合适,在一起挺折磨的。”白洋拍了拍他,“先睡一觉吧,明天再说。”
“我睡不着。”金丞又翻过来,此时此刻的他和每一个失恋的少男一样,急于把心里话抛出去,说出去就能舒服一些,“白队,你这床真舒服,比学校的床铺舒服多了。怪不得你在外头住……”
白洋只是一笑:“以后记住了,别给男人花钱。心疼男人就是倒霉的开始。你也真是犯傻,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开始攒钱,你不会是想直接把银行卡给他吧?”
金丞将脸一沉,不吭气了。
“你还真这么想的啊!”白洋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什么天降恋爱脑。江言要真是个骗子,金丞不把命搭进去?
“我没想太多。”金丞堵得慌。
白洋摇头叹气,已经不想问你俩上没上床了,江言肯定给人家哄得五迷三道。金丞半晌没开口,然后闭着眼睛说:“他真的太过分了。”
“对,是,太过分了,我建议分。”白洋继续打字。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多严重。”金丞说。
白洋认同:“分手之后你要想打他一顿也行,我把他约出来,你俩单独打一架。”
“我不想打架,我只是不想见他了,我会气死的。”金丞晕乎乎地摇头,气得怒火中烧,现在一想还手指发抖,“白队,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担心一个人会出事,跟一颗定时炸.弹似的。”
白洋打字的动作忽然停滞,再重新启动:“真不知道。”
“不知道就太好了,不知道就不受罪。”金丞振振有词,几分钟后药劲儿上来了,便重新睡了过去。
这场雪一下就下了一整天,然后就是无休无止的北风。寒风不止是刺骨,还把地上的积雪吹成了冰雕,踩上去冷得像隔夜饭。金丞在白队家里休息了两天,到了第3天才出门。
他已经和学校的宿管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走读。到期末为止,白天在校区上课,晚上到白队家里借宿,先把最难熬的日子过去。
现在得回去上课了,再不回去,师姐们会很担心,自己不能再让她们操心。金丞将羽绒服的帽子盖在脑袋上,顶着风往学校走,却不知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身影,保持着一定距离,跟了他一路。
短短3天,江言仿佛瘦了很多,眼窝都凹进去了。
他知道自己跟踪不对,蹲点儿也不对,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想见金丞,哪怕跟着看看。他就想一直看着他。
江言这几天好像没吃什么东西。
周木兰找他, 江夜灵也找他,她们对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一眼就知这是感情出问题了。只是这问题来得突然, 亲妈和干妈都被打得措手不及,也就无从帮助。前几天江言还信誓旦旦要带金丞和她们见家长, 没想到情况转瞬直下。
周木兰更揪心的还有别的,江言再瘦下去, 就跟要降量级似的。
学生会原本给本次比赛的参与者都安排了视频采访,就是这次参加国训队的4个。结果唐基德兴致勃勃地抱着采访稿去道馆找人, 金丞找不到了, 江言也找不到了。问过白队, 才知道这么一档子事。
可时间不等人, 视频采访档期都订好了,所有工作都要趁热打铁。所以唐基德只好将4人采访压缩成双人采访,由顾梦瑶和陶晴绿挑大梁。以后那两位……等他们有时间了, 安排文字版本。
这些事情金丞自然也都知道,但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和心思去面对镜头。每天一睁眼就是难受,腹腔被掏空那么空, 心脏被挖走一块儿。分手是他自己提的, 江言发来的信息也不看, 每天两眼一抹黑就是上课、下课,金丞都会刻意避开大二的, 就怕两个人撞上, 没法面对。
他怎么能这样骗我呢?金丞坐在大教室里, 死死地看着笔记本,脑子却转不动。
快到期末了,各科目都在划重点, 有的科目干脆整本书都是重点。开卷考试更是可怕,两本教材不停翻,彩色的荧光笔画光了一根又一根。学校并没有因为他们是运动员而开通期末考试绿色通道,相反,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
金丞看了一上午,眼眶酸疼,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气,眼睛又开始发酸。
身边脚步声,祝白白拎着一口袋吃的回来了。坐下之后他还往大教室的后门看了看,生怕完成不好任务似的。他也搞不懂大师兄和金丞怎么了,反正这俩人都不对劲,一个不吃饭不睡觉,一个不回宿舍魂不守舍。
“你饿不饿啊?”祝白白装作很轻松,从口袋里拿出了能量棒和酸奶,“我买……咳咳,我买的时候买多了,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金丞看了一眼:“不吃。”
“吃吧,我还买了好多呢。”祝白白报菜名,“学校的奶黄包要不要?虾饺?还有巧克力?”
金丞还是摇了摇头,祝白白和江言一个宿舍,他们是师兄师弟的关系,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那些吃的是谁买的。分手之后,金丞就变得十分敏锐,他的皮肤敏感得像一片柔软的肉粉色的接收器,能摸到江言是不是在身边的信号。
他总是感觉到他,又不想见他。现在金丞确信江言就在后门外,说不定一回头,两个人的视线就会重新撞上。
祝白白没完成任务,心里沉甸甸不好受。他就是搞不明白他们怎么了,比赛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返校后也很好啊,为什么突然就闹掰了?是因为比赛和训练的分歧还是脾气不合大吵一架?
现在师兄也成天像阿飘似的,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吃点儿吧,别到时候再降级了。”祝白白操碎了心,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别跟江言似的……”
金丞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有了微微的偏移。祝白白见他有了反应,便继续说:“江言也不好好吃饭,瘦了好多呢。周队医和周教练都警告他了,再这样下去不成,必须要好好吃饭,不然下一个训练周期就没法坚持下去了,但是……”
不等祝白白说完,他身边的椅子动了动。他以为是金丞要和他说话,没想到金丞只是捧起了他的书本,换了一个位置,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听自己说话。
祝白白不仅没成功推销出一口吃的,还把人给赶跑了。他挠挠后脑勺,最后疑惑地看向了后门的方向,黑暗当中大师兄的身影一晃而过,再也看不到了。
就这样过了最后的两周,金丞考完了期末,不管成绩如何反正已经全力以赴,只等结果。学校里少了很多人,不少学生都开始收拾行李,因为寒假里有春节,大家都要回家过年。金丞没什么行李收拾的,又回了白队的家,一进屋就看到白洋在收拾行李。
“白队,你要出去啊?”金丞站在客厅问。
“准备准备就要冬训了。”白洋说。
“哦,对,我把这个给忘记了。”金丞确实是忘了,身为一个运动员,他居然忘记他们使命里的流程。对普通大学生来说放假就是放假,但对他们而言,假期只是另外一个训练的代名词。他们的寒暑假从来不属于娱乐,每年冬训都是拔高成绩的关键,夏训又是考验体能的关卡。
“你瞧你,成天晕乎乎的。”白洋给他倒了热水,“考完了,你怎么打算的?”
金丞坐着喝水,看着像认真筹谋,实际上毫无头绪:“回家,看看我妈。”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金昭在家的话他就不愿意走进那个别墅。所以大部分春节都是陪着妈妈在疗养院过,赶上妈妈清醒,那就是一年最开心的日子。偶尔大哥也会过去陪一陪,金丞就觉得有家人了。有时候他还去师父家里住一段,和师姐们一起,可真要讨论回家,金丞不知道能去哪儿待着。
“很少听你说你爸妈啊,你挺早熟。”白洋继续收拾了,软钉跳高鞋一双双往箱子里装,每一双都包裹在纸和塑料袋里,可见爱护程度。金丞无话可说,忽然问:“白队,你春节不回家,家里人会不高兴吗?”
白洋笑了笑:“日子好的话,哪天都是春节。这里我给你留个钥匙吧,我要是没回来,你想住就住。”
“真的啊?”金丞倒是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太意外了,哪有人愿意把房子给别人的?
“空着也是空着,我都交了房租呢,别浪费。”白洋认真替金丞考量,凭借着短短几句对话,白洋就猜到金丞不是一个愿意回家的人。金丞又感激,又高兴,任何形容词都不能形容他的心情了,干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白洋。
白洋一愣神,好家伙,干嘛呢这是?
金丞像找到了精神支柱那样,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有困难找白洋”,他是真心实意帮忙的好人。白洋被搂得莫名其妙,拍了拍他勒在腰上的手:“好了好了,别腻腻歪歪的,我最受不了别人这么抱我。”
“白队你……你太好了,你等我好了。”金丞还没松手。
白洋被他逗笑:“等你好了干嘛?在学校给我立个碑?建个‘白洋跳高馆’?”
“等我好好养养,只要我成功熬过这个寒假,就一定能熬过去,然后我下学期干死周高寒!我和周高寒死磕!有他没我!”金丞还记得这个仇呢,周高寒那孙子最近没什么动静,反而不妙,指不定在干什么。白洋笑得都不行了,金丞可太单纯了,失个恋掉了七八斤,瘦得脸尖尖的,眼睛大大的,还想着给自己报仇。
就这样的傻孩子,注定要吃爱情的苦头。
白洋要收拾的东西很多,金丞没事干,又不想闲着。他一闲着就会想别的,整个身体被抽空的痛苦会席卷而来,将他吞没。他从不知道失恋的苦这样难忍,心里的感受会具象化,躯体化。所以他帮忙一起收拾,找点事做。
白洋也不拦着,感情的事情他不劝,反而要等金丞自己想清楚。
两人收拾到洗手间里,白洋说:“帮我从抽屉里拿一个新牙刷出来,还有一管新牙膏。”
“好。”金丞听从命令,扭身去翻抽屉。一拉开抽屉就直接愣住了,满当当全是发圈和皮筋,还有一个……卷发棒?
这个东西,他在王清清和顾梦瑶的行李里见过,是女孩子用的。
“白队,你女朋友的东西?”金丞问。
白洋回身一怔,走过来将这个抽屉关上,拉开了下一个:“牙膏和牙刷在这个抽屉里。”
“真是你女朋友?”金丞也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
“不是,以前一个人放我家的,原本想打包扔了,结果一直没时间。”白洋笑了笑。金丞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东西不可能是白洋的,但忍不住又问:“那个卷发棒怎么用啊?我以前看我师姐用过,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烫着脸。”
“那是你不会用。”白洋想了一下,又把抽屉拉开,拿出卷发棒,把插头塞进了插销板里。金丞跟看魔术表演差不多,从前为了玩一下这个,差点被烫了耳朵,连大师姐都不好驾驭它。可它在白洋手里就很是听话,让它往哪个方向卷就往哪个方向卷。
金丞微微半蹲着,看着镜子里的白洋给他卷头发。柔软顺滑的黑发变成了造型卷儿,金丞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一口一个赞叹:“白队你太厉害了,你是不是干过美容美发?”
“哈哈。”白洋看着镜子里的他。
“你怎么这么厉害!”金丞摸着发梢,真卷起来了!
“洗完澡就没卷儿了,这样也挺好看。”白洋挠着金丞的后脑勺说。金丞自己拨弄着刘海儿,忽然之间,镜子里仿佛出现了江言的脸。他想起了江言那一头黑发,估计现在又长了吧,要是他来卷,一定很好看。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金丞还是没逃过去,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个人的一切。全塞在脑袋里了,根本轰不出去,上一秒金丞还笑着,下一秒就红了眼睛,连带着鼻头都红了一层。
“怎么了?”白洋看出他情绪不好。
“没事。”金丞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骗人了,这情况怎么可能没事。白洋收好了卷发器,看着他摇了摇头:“听白队一句话,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嗯,知道了。”金丞重复。
“记住啊,不谈恋爱,屁事没有。”白洋安慰他几句,点开了手机,打算给金丞买点好吃的。
就在他们楼下,江言也刚刚擦掉眼泪。他看着那扇窗户,想象着金丞在里面说话,走动,或者坐下休息,要不就是吃东西。可那个人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甚至不能发个消息问问“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其实就是最特权的问候。只有两个有关系的人才会这样问,没关系了,就问不了了。
江言又一次跟踪了金丞,跟着他从学校回到了白洋的家。这一路他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趟,步数都数清楚了,多少米都记得。他有时候很希望金丞能回头发现自己,有时候又很害怕金丞发现自己,生怕他拔腿就跑,连个跟踪的机会都不给。
跟踪不对,江言懂。
擦掉眼泪之后,江言忽然收到了学生会的群发消息。
学生会办公室:[请所有人员到办公楼1礼堂开会,肃清纪律,铲除送礼贿赂之风!]
江言看了看时间,刚刚发布的,他连忙调转方向往学校走,心里暗暗打鼓,总觉得这事和金丞有点关系。
金丞刚开学的时候,给财务部送了一瓶十几万的酒,不会是这事翻出来了吧?
往学校走的这一路上, 江言和放假回家的学生们走了一个逆行。
学生会怎么这时候出事?期末搞清算?江言不想承认自己的第六感强烈,但总觉得这事可能不止针对白洋,也可能针对金丞。
地面的雪还没完全化干净, 像小雪山那样,歪歪扭扭地堆在树坑里。东校门的最右侧就是室内馆, 江言刚走两步,就被熟悉的人给抓住了。
“诶呦喂!”陶文昌几天没见, 差点没认出来,“江言?”
江言停下:“昌哥。”
“你怎么回事啊?瘦这么多?”陶文昌听说了, 现在跆拳道的队医和教练都在给江言做工作, “以后还想不想比赛了?”
江言明知道他说什么, 却摇了摇头。一阵风吹过江言苍白消瘦的脸, 青色的眼圈在他脸上格外明显,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更别提他哭多了的眼睛,眼睛里总是红着, 眼睫毛还总是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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