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羽笑着走过来搂他的肩,“好,待半小时就走。”
推开门,房子内部构造比外面看着更大,家具和装潢风格也跟裴千羽家很不一样,有点像家具杂志上拍出来的效果。
姜苓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景不爱回家了,走上一楼的台阶问:“他不常住在这吧?”
“忙的时候是这样,都在外面住酒店。”
进入二楼,姜苓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这一层和第一层风格一样,但采光更好,因为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刚好能照进来,又不会晒到家具。
姜苓往人群扫一眼,发现上次见过的都在这,这些人坐在一块散发出一种同类的气场。
茶几很干净,就是有些过于干净了,按理一屋子的人不该桌上一点东西也没有。
“老裴,可算是见到你了,你回来这么久到今天才跟我们见一面。”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二十几岁的年纪,蓄了过肩的黑发,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他是离楼梯最近的人,迎过来时笑着抱怨了几句无情,然后捏拳轻轻锤了裴千羽的肩头一下,“你没事就好,真是差点把我们所有人吓死。”
一人起身附和,“可不是,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快打爆辛哥电话了,想拎个小果篮去看看你都不行。”
裴千羽住院期间谢绝了所有探视,消息也不怎么回,很多人的关心都无法传达给他。此时好不容易见到了,众人心情都有些许感慨。
姜苓抱手站在一旁,看他们团团簇拥着裴千羽问寒问暖,没有出声。
裴千羽这些朋友都是娱乐圈工作,气度样貌都不差,听口音也是北方人巨多。但裴千羽站在他们中间还是极为突出,除了五官过于优越,他的身材亦是最高壮的那个。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裴千羽回头,推开一个朋友,把姜苓拉过来,笑着说:“这是我的老师姜苓,姜子牙的姜,茯苓的苓。”
因为赵桐那几人对他的反应,还有连林景都明显怵他,很多人都对他感到好奇。听完裴千羽的话,有人不禁问:“老师?教什么的?”
裴千羽:“我现在在学太极。”
坐在沙发上没起来的赵桐闻言嘶了一声,陆思宁连连摇头,“怪不得,他一个人能把我们打成这样。”
众人回到沙发落座。
姜苓和裴千羽坐在一起,看到有人摸出一包烟,锐利如刀的眼神已经砍了过去。
那人被瞪得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林景,林景用手划了划自己的脖子。那人收到暗示,只好怯怯地收起烟盒,不敢再拿出来。
“老裴,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学太极了?”
这兴趣爱好来得没头没脑,很多人都想不通。
“嗯?阿苓让我学我就学了。”裴千羽对武术其实没什么兴趣,虽然觉得会武术很帅,但是之前确实从来都没有想法要去学。
众人听得一愣,觉得这个理由简直匪夷所思。
“所以不是你自愿要学的?”
裴千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自愿,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他让你学你才学的?”
“那我也是自愿,因为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怀疑裴千羽被这个姜苓下降头了。因为他们认识的裴千羽根本不会说这种话,明显要讨谁欢心的话。
裴千羽的性格虽然出了名的好,但他本身从来都不是个会去取悦谁的人。单看这张脸,他就算是个普通人也只会被取悦。
可是现在他在这个姜苓面前的表现,好像是无意识地想争取更多的喜欢。
在场的人有一半多今天是跟姜苓第一次见面,对他还无从了解。此时见好友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般信任依赖,不惜表现得像两个人中的下位者,都疑惑又担心地紧锁起眉。但顾忌着裴千羽在这,没有人说什么。
林景是主,见人都齐了,他起身说:“都开车来的,酒就别喝了,喝点茶吧。”
他下楼泡茶。
姜苓坐了一会儿,起身道:“卫生间在哪里?”
裴千羽:“在一楼,我带你去。”
“你坐着。”姜苓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楼梯。
裴千羽回头目送他下去,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过来,然后就看到一众难以形容的眼神。
他挑眉道:“干吗这样看我?”
陆思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倒是早说你在追他。”
裴千羽闻言一脸疑惑:“我没有在追他。”
“这还叫没有?你不是喜欢他你装什么乖宝宝?”
裴千羽一怔,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赵桐想到自己被薅掉的头发就没什么好气,“怪不得我们快被他打死了你都不帮我们出头。”
“哪里有那么夸张,阿苓只是跟你们闹着玩的。”
赵桐把自己的发顶怼到他眼前,“你看着我的头皮再说一遍。”
“我不喜欢你的洗发水味道。”裴千羽身子往后仰,躲开他突然地靠近。
“那我呢。”说话的人表情苦涩,往嘴里叼了根烟没点,“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痛过。”
“现在不是好好的?”裴千羽推开赵桐,好笑地说:“反正我是不敢拦的,你们自己小心点。”
赵桐摇着头回到座位上,“真是打死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安仙子死不瞑目。”
“安然音要是听到你这样咒他,你得含笑九泉。”
“你们的语文老师要是听到你们这样用成语,才叫死不瞑目。”
裴千羽对他们提起安然音并未表现出什么反应,只淡淡道:“都过去了,瞎说什么。”
“他就差把心挖出来给你了,人家跟你表白,你跟人家绝交。”赵桐摇头,“安仙子哭起来梨花带雨,我都要动心了就你心如磐石,朋友都不跟人家做。”
“我当他是朋友,他要我脱他衣服,这还怎么继续当朋友?”裴千羽并不讨厌安然音,只是已经没有办法再当朋友,“还有我和阿苓也不是那种关系,你们别乱说,尤其不要在他面前说,这很不尊重他。”
赵桐眉头紧蹙,“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胆子,就说我们怀疑你追他,怎么就不尊重他了?”
“因为首先我没有在追他,其次,阿苓明确说过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懂了吗?”提起伤心事,裴千羽的心情一落千丈,“就一定要逼我说出来?那你们满意了?!”
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赵桐气息微弱,“这种鬼话你也信?”
裴千羽只觉得找不到一个懂自己的人,“我已经很焦虑了,我对他来说还什么也不是,我希望他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都没资格没立场,还要防着他被人抢走,你们还说我在追他,万一他真听进去了觉得不能给我希望一走了之,我才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赵桐哑口无言。
其他人接收到的信息不如他多,只是听这话觉得裴千羽有点卑微过头了。
“既然你对他没那个意思,那你为什么怕他一走了之?”
裴千羽神色落寞,“我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赵桐难以理解,“可我怎么看他对你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啊,他对你占有欲很强啊。”
“友情也会有占有欲。”
赵桐问:“那你对我会有吗?”
裴千羽相当干脆,“没有。”
赵桐冷笑,“报应,这是你对安仙子铁石心肠的报应。”
裴千羽蹙眉不悦,“你能不能别提他了?你还要提他多少次?”
“不提就不提。”
姜苓从洗手间出来,走向了厨房,看着明显在头疼的林景,问:“需要帮忙吗?”
林景扭头受宠若惊,“可以吗?”
“你也可以拒绝。”
林景也想拒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姜苓相处,也怕挨打,但现在他真的需要帮助,“你会切火腿吗?”
姜苓走进去,看了看台面上的东西,看出了他要做之前黛拉做过的那种食物,“给我吧。”
林景让出刀和位置给他,站在旁边看,发现姜苓拿刀的手极稳,毫不费力就能切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火腿。
不一会儿他已经切出了一盘,淡声问:“还要多少?”
“人有点多,可以再来点。”
林景待客还是有诚意的,用水果、饼干、奶酪摆盘,再将姜苓切好的火腿一片片叠上去。
两人在厨房忙碌,突然外面响起下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进入厨房,来人站到姜苓背后,把下巴搭在姜苓的肩头上,低沉带点磁性的嗓音湿湿黏黏的,“我等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陪林景。”
姜苓面不改色,没有人能看出他心跳快到几乎跳出来,更无从知道他酥麻的半边身子,“这不叫陪。”
“那这叫什么?”裴千羽只有下巴碰到他,身体一点也没挨着。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景努力当一个透明人,但裴千羽还是锤了他一下,然后试图拿过姜苓手里的刀,“我来吧。”
“快好了,你别碰。”
“我也会切。”
姜苓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刀给他。
裴千羽拿着刀架势不错地切出一块火腿。
姜苓笑着点点头,不吝赞扬,“切得不错。”
裴千羽自己也挺满意的,“那这块就给林景了。”
【作者有话说】
林景:?谁夸谁吃
热水烧好了,林景泡了两壶红茶。东西有些多,姜苓和裴千羽帮他端上去。
二楼的人正在玩牌,随后裴千羽和林景也加入进去。姜苓不会也不感兴趣,就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裴千羽玩。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裴千羽是在座的人里牌技最好的,几乎一直是他在赢,输最多的则是赵桐。
姜苓不会玩多看看也明白了,裴千羽总是赢因为他会记牌,打出去多少张还剩下多少张,可能在谁手里他心里都有数。不过他玩牌的时候还能分心闲聊,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运气好才赢的。
“下个月淑娴姐生日,你们有谁收到请帖了?”
“我没收到,老裴呢?”
“老裴还用问吗?他要是说不去淑娴姐会哭着给他打电话。”
姜苓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淑娴是谁?”
裴千羽闻言转头看他,“成淑娴,女演员。”
林景补充道:“括号,内地最年轻大满贯视后,20岁就拿完电视剧能拿的所有大奖,不过她26岁就嫁人了。”
“这么早。”
“嫁给了豪门,老公大她15岁。”
“她今年多大了?”
“35还是36,她儿子都挺大的了。”说话的人疑惑地看向姜苓,“你在国外长大的?”
成淑娴的世纪婚礼在当时话题热度很高,她本身又是家喻户晓的知名女演员,姜苓这个年纪不应该没听过她。
“不是,在山上。”
“什么山?”
姜苓看了他一眼,“跟你有关系?”
“……”
坐一侧的赵桐低头哼笑,“龙虎山。”
姜苓也看了他一眼,“那是正一派祖庭,我不是天师。”
赵桐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姜苓会答得那么正经,忍不住问:“那你是什么?”
“跟你有关系?”
赵桐敢怒不敢言。
姜苓看了看时间,快半小时了,就道:“还玩吗?”
众人不解其意,只有裴千羽听懂了,也记得说好了只待半小时,笑着说:“我马上结束这把。”
有人听出这是要走的意思,顿时不悦地蹙眉,“才刚来就走?这茶还热着。”
“是啊老裴,这么久没见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林景不是说你今天有空吗?”
不一会儿,裴千羽扔下最后一张手牌,起身说:“不玩了,改天再聚。”
他说走就走,跟在姜苓身后下楼。
很快,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赵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裴千羽的车开走,没滋没味地说:“安仙子哪里比不上这小子?老裴跟被下降头一样,这么听话。”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这是老裴自己的事。”
“人都走了我说两句怎么了?”赵桐有些不服气,“你们就说比样貌比身材比家世比学历,安仙子是不是能甩这姓姜的几条街?”
林景摇头,“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是老裴他不喜欢啊。”
当初安然音的事其实闹得挺难看,但知道的也就他们这些人,没传出去。那天之后裴千羽也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安然音。
“老裴是真绝情,我现在就担心他们会在淑娴姐的生日会上见到。”
林景微怔,“他拿到请帖了?”
成淑娴的生日会在娱乐圈是至高名利场,每个人都以能拿到她的请帖为荣。所有能出现在她邀请名单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今年大红大紫的。所以每年一到她要过生日的时候,网络上都会变得特别热闹,讨论都有谁去了有谁没去。
“他拿请帖有什么奇怪的,自从跟老裴闹翻后安仙子都拼成什么样了,又是综艺导师又是攻读博士的,他跟法国高奢也完成续约,title已经是全球品牌大使。淑娴姐本来就挺欣赏他,请帖一早就发了。”
林景不由叹了声气,“往好处想,说不定人家早就放下了。”
“但愿吧,虽然我觉得他很难放下,我都不敢想那天他们碰到了会有多尴尬,我的脚趾头已经在练习了。”
“你就这么有自信淑娴姐会邀请你?”
“万一呢,不过你们说老裴会带着那个姜苓去吗?”
赵桐冷哼一声,“姜苓要真去可就热闹了,他那个人不会看场合的。”
巧的是,裴千羽在车上也跟姜苓聊这件事。
“阿苓,淑娴姐生日你想去吗?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姜苓并不感兴趣,“我去干什么?”
“淑娴姐可能会让我留一晚再走,你不跟我去就得一个人在家了。”
“无所谓。”
姜苓大概能猜到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合,怎么想都不喜欢。
裴千羽微顿,“可是徐潜礼也会去。”
姜苓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每年都在,我跟他就是在淑娴姐的生日会上认识的。”
徐潜礼是金牌作词人,他写的歌就没有不火的,每年金曲奖都能看到他的名字,自然一直是成淑娴的座上宾。
姜苓有一点兴趣了,“那我去。”
裴千羽忍不住有些吃味,“所以你是为了我去的,还是为了他才去的?”
姜苓和他对视,笑了一下,就是想逗他,“你知道的,我喜欢金蟾。”
裴千羽心里有点堵,“那你会想把他带回家吗?”
“当然,他是风水瑞兽,能招财能镇宅能辟邪,谁不想把金蟾带回家?”
路口的红灯转绿灯,裴千羽沉默开车,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苓有些担心地转头看他,“生气了?”
“没有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裴千羽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才知道你喜欢金蟾。”
姜苓身体向前倾,歪头看他的脸,“不是吧,我看你是在生气。”
裴千羽不说话了。
又一个红绿灯,姜苓在看着窗外,突然放在大腿上的手被人拉过去,紧接着左手手掌的大鱼际一疼。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裴千羽松口,拿回手一看上面有个湿漉漉的牙印。
“为什么咬我?”
“我想咬就咬了,不高兴你就咬回来。”
姜苓看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我真咬了你别哭。”
“我肯定不会哭。”
红灯时间还长,裴千羽把右手伸到他嘴边。
姜苓轻轻推开他的手,“咬手多没劲。”
裴千羽惊讶问:“那你还想咬哪儿?”
“当然是咬肉软一点的地方。”
裴千羽根本想不出来人哪里的肉最软,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肉吗?”
“不是,但你的不能给我咬,所以算了。”
裴千羽不解,“那谁能给你咬?”
“男朋友。”
裴千羽一愣,脸突然一点点红了。
姜苓好笑地瞥他一眼,“瞎想什么,我说的是嘴唇。”
“我没瞎想。”裴千羽不自在地转过脸,竟连耳朵也红了。
姜苓手臂撑着车窗,手托腮挡着上扬的嘴角,可说话时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在偷笑,“你还真是单纯。”
裴千羽被他笑得更觉不好意思,又找不到话反驳,见绿灯亮了,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单纯不好吗?我就是想把所有第一次都留给我老婆。”
姜苓脸上的笑淡了许多,“知道,你说过你想跟初恋结婚。”
“嗯。”裴千羽有些害羞地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我肯定会忍不住想求婚的。”
姜苓有点想听又有点不想听,“是吗?那什么样的人会是你想求婚的对象?”
“不知道。”
姜苓瞬间不悦,“不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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