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维恩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那剑士来不了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
“可真是可怜可悲啊,”嘉维恩感叹了起来:“明明好不容易交付了真心,但却被所信任的好友捅穿了心脏,甚至连解释——”
“别说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埃德加尔忽然大叫起来。
埃德加尔崩溃地抱着自己的头,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不断重复着:“别说了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这会儿不仅是克莱德,就连刚刚来到这里的罗奈尔德几人也意识到了埃德加尔的异常。
撒穆尔更是怒不可遏,他死死瞪着面带笑意的嘉维恩。
要不是被自己的哥哥柯洛恩拦着,估计他早就冲上去给对方脸上一拳了。
但嘉维恩却没有停止,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恶魔的诱哄。
“别再这么任性了,你知道的,这些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嘉维恩收紧了握着黑色手杖的左手,可语气却越发柔和:“埃德加尔,你忘了学院的学生教师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还有你的同伴们,你看,他们正望着你呢......”
埃德加尔原本近乎自残的动作立刻一僵。
他涣散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却看见了一脸担忧的撒穆尔。
埃德加尔倏地转头,却正好又对上了克莱德的视线。
这竟然真的如嘉维恩所说的那样,他的同伴们都在看着他。
——这个卑劣、谎话连篇的他。
埃德加尔像是目睹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一样,忽然开始神经质地用力揪着自己的发根。
他脊背深深弓着,整个人像被烫熟的虾那样彻底蜷缩了起来。
见到了这一幕的嘉维恩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他从座椅上站起,动作依然优雅,好似他脚边的不是满地狼藉,而是一丛丛盛放的鲜花。
而他,就是那个在花园里闲散踱步的慵懒贵族。
嘉维恩走向房间末端,那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副色泽艳丽的巨大油画。
画中是虫族那位传说中的神明、正在闪耀的群星下抚摸一头站在灰烬中的羔羊。
见嘉维恩似乎有离开的意图,克莱德立刻就准备动手。
可是他才刚刚准备开口,一个身影像是风一般直接在克莱德的视野中一晃而过。
只听见金属相撞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其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砸落在地的闷响。
克莱德趁机朝埃德加尔那边赶去,但却忽然觉得身后一凉。
他下意识立刻一个侧身,先是躲过了抓向他的白衣亚雌,又反身朝另一个亚雌的左肩处用脚跟一踹。
克莱德这招还是当年在学院里和艾特努斯学的。
虽然施力不大,但打击的位置非常巧妙,足以把虫族的肩膀给直接踹脱臼。
脱臼的同时还会引起强烈的扭扯感,会在短时间内让伤者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哪怕是雌虫都会有短暂的停顿,更别说是亚雌。
可诡异的事情却出现了。
那只左臂脱臼的亚雌却依然朝克莱德继续冲了过来,动作流畅地抬起右手直接就朝克莱德的脚腕上一抓。
虽然克莱德还没被碰到,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预感,要是被抓住、他这条腿绝对就废了。
克莱德也顾不上别的,只赶紧反手在地上一撑。
因为亚雌的动作快得离谱,克莱德只堪堪擦着对方的掌心躲了过去。
亚雌的指尖从克莱德的裤腿划过,克莱德只觉得腿上一麻,腿上瞬间就没了力气。
眼看那怪异的亚雌又伸手抓过来,实在无法躲避的克莱德只能调用精神力去挡。
他这会儿精神力稀薄,用出来可能也没什么效果,但也总比直接挨揍好。
一缕细微的风刚出现在克莱德指尖,那原本离他距离极近的亚雌就忽然朝旁边飞了出去。
“你这近战技巧怎么一点儿没进步啊。”
撒穆尔叉着腰一脸无奈:“这样下去你和埃德加尔要欠我一屋子的蜜心果了。”
这赌约是他们二年级以后有的。
当年因为学院生银任务那件事,克莱德和撒穆尔都像疯了一样进行体能和战斗训练。
某天在对打中被撒穆尔次次制服后,面对着洋洋得意的撒穆尔,克莱德马上被挑衅成功了。
当时他和撒穆尔打赌,在毕业前他一定能在近战上赢过对方。
而旁观的埃德加尔不幸被牵连,硬是被逼着加入了这场赌局。
为了避免克莱德彻底炸毛,埃德加尔赶紧赌了克莱德会赢。
撒穆尔倒是笑得开心,因为要是克莱德他们输了,就得给撒穆尔送上吃不完的蜜心果,还得陪着自己吃完。
这件事克莱德差点都忘了。
这会儿被撒穆尔一提,他只觉得满嘴都是蜜心果那齁甜的味道。
克莱德回过身,朝之前埃德加尔的位置看过去:“离咱们毕业还有段时间呢。”
撒穆尔挑挑眉,他还想说什么,可那只被他揍飞的亚雌已经又爬了起来。
撒穆尔刚刚那一击根本没收力,是直接打在对方肋骨上的。
正常情况下那亚雌早该疼晕过去了,就算是还能保持清醒、也根本动弹不得。
可那只衣服破了不少口子的亚雌却直挺挺地站着。
他脱臼的左臂在刚刚也被摔得变了形,以一个令人不适地角度垂着。
而早前,被柯洛恩顺手解决的另一只亚雌,此时也在地上艰难地抽搐个不停。
但柯洛恩当时是彻底把那亚雌的关节全都卸了,失去了支撑,那亚雌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成功从地上爬起来。
于是他只能歪着头、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盯向克莱德。
他不断蠕动的身体像是一只离了水的章鱼,看上去竟有些诡秘的恐怖。
撒穆尔拧起了眉:“克莱德, 这些家伙不太对劲。”
克莱德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发现依然是毫无知觉。
他叹了口气:“是不对劲。”
埃德加尔并不在原地,克莱德又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 却依然没有看到埃德加尔的身影。
不仅如此,罗奈尔德和嘉维恩他们也不知所踪, 这处房间里只剩下了克莱德和撒穆尔二人。
撒穆尔注意到了克莱德的动作,他语速飞快道:“埃德加尔被那个大块头挟制着,哥哥和格伦达尔追过去了。”
撒穆尔用手指往掌心根部的护腕一按, 两把匕首从他的袖间弹出。
“至于公爵大人......”撒穆尔接住匕首挽了个花:“他去找那个叛徒教师算账了。”
克莱德从这话推测, 罗奈尔德应该是只把托特莱尔的事情告诉了撒穆尔他们, 至于白鹰组织的内幕应该是还没提过。
克莱德推测着时间,朝撒穆尔道:“那只还能动的就交给你了。”
撒穆尔之前就注意到了克莱德行动不便,他猜克莱德应该是受了伤。
可他实在没想到,克莱德都受伤了还不好好待着。
在他惊恐地注视中, 克莱德单腿一蹦一蹦地、朝地上的那只亚雌蹦过去了。
撒穆尔抓狂地空挥了两下匕首。
在那亚雌即将往克莱德扑过去时,他直接屈肘一掷, 把对方的衣领钉在了石壁的缝隙间。
撒穆尔左手反握着匕首, 朝那行为怪异的亚雌笑:“喂喂喂,你要去哪儿?总是盯着雄虫的话, 可是会死得很惨的。”
克莱德没去看撒穆尔那边的情况,他们小队里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撒穆尔的实力。
那亚雌是诡异了点, 但也就是能对付大部分亚雌和雄虫, 在撒穆尔面前就完全不是对手。
克莱德从地上捡了把餐刀, 当他移到那关节脱臼的亚雌面前时, 地上的亚雌还十分艰难地妄图来抓他。
这会儿离得近了,克莱德这才注意到地上这家伙的后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下手的人动作精准,直接是切断了亚雌颈后的肌肉, 让其连转头都做不到。
只不过这亚雌虽然几乎是没法动,但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却一直追逐着克莱德,随着克莱德的移动而转动着。
克莱德想了想,伸手够了块餐巾过来,铺开后往亚雌的脸上一盖。
这会儿没了干扰,克莱德就坐到地上,对着亚雌的手臂直接就是一刀。
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一样,亚雌的体内并没有正常的血液,而是种透明的无色液体。
被克莱德直接划开皮肤和薄薄的脂肪层后,那亚雌的手臂也没有停止蠕动。
透过那透明的液体,倒是还能清晰地观察到那些肌肉活动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没有药剂和工具能来检测,但克莱德基本能断定这些亚雌模样的个体并不是虫族。
它们和当初在那处地下空间里出现的东西差不多,本质上只是一些植物。
只不过这些“亚雌”的外表结构比那些怪物要更为精致,甚至连身体构造都和真正的亚雌差别不大。
所以克莱德他们一开始看到时,都把它们认作了亚雌。
这些个体没有自我意识,但是有反馈机能。
简单来说,就是操.控着这些“亚雌”的人,能通过惩罚其中一个个体的方式,让其他所有的个体都记住这种惩罚。
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哪怕是植物也一样。
它们会在不断的惩罚调整下长成操纵者所需要的样子,除了行为方式外,甚至能不断优化自己的外表。
“噫——你这是在当分.尸者吗?”
克莱德抬头,就看见撒穆尔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和地上的“亚雌”。
分.尸者是个某部演出剧里的反派角色,他的思想和行为都猎奇又变态,让撒穆尔一直都十分唾弃。
克莱德举起手里的餐刀递到对方面前。
撒穆尔凑近一看,发现刀刃上挂着的那缕肉丝居然还在不停蠕动,就像是根被切细了的蚯蚓一样挣扎个不停。
一想到这玩意儿是这“亚雌”体内的肉,撒穆尔就觉得一阵恶心。
他显然也联想到了不久前遇上的那群地底怪物,于是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到底是谁在做这种事!”撒穆尔紧握起拳,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当初他杀了不少那种绿色的怪物,后面又亲眼目睹了和埃德加尔一模一样的“雌虫”被处决。
哪怕知道那只是个没有思维、也没有意识的植物果实,撒穆尔还是觉得十分难受。
这会儿知道了这些“亚雌”全都是非虫族的生物,撒穆尔更是感觉心底有一把火在烧。
这根本已经不是什么怪异生物的问题,而是种彻彻底底的侮辱。
克莱德看了撒穆尔一会儿,放下刀道:“你要不要......给它一个了结?”
撒穆尔看着“亚雌”不断抽动的四肢,许久后,他才慢慢地点了下头。
告诉了撒穆尔该怎么下手、能让这样的植物彻底死亡后,克莱德就撑着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撒穆尔。
克莱德记得之前嘉维恩的动作,于是一瘸一拐地朝房间另一侧走了过去。
撒穆尔擦干净匕首本想来搀他,克莱德却摆了摆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克莱德之前被从小腿处注入了某种药剂,自那期一直就有股灼烧感从小腿处往身体其他地方蔓延。
后面那股灼烧感消失了,但却在被亚雌指甲划到后,整条腿就立刻没了知觉。
于是克莱德就猜测,这“亚雌”体内应该是有某种激活剂,只要触碰到他,他体内的那种毒就会立刻发作。
但不管是前世还是这片大陆,自然界总有种奇怪的规律。
就像是有一种叶片带细微毛刺的植物,要是不小心让皮肤和它直接接触到、立刻就会红肿刺痛起来。
但如果把它的茎给掰断,用那流出的汁液擦拭的话,刺痛就会马上消失,红肿也会慢慢消退。
克莱德之前的腿上出现了一条深紫色的划痕,当他试着把这“亚雌”体内的透明液体涂到上面后,那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了。
倒不是他胡乱这么操作,而是自从他自己学做药剂开始,就已经习惯性地拿自己试药了。
药剂师们总是有自己独特的怪癖,克莱德也不例外。
就算是这会儿试验失败了,克莱德也有办法能解决,于是也就放大了胆子尝试了一番。
不过,好在这种办法确实有用。
克莱德现在只觉得腿还有一些麻,就像蹲久了一样,他估计再过一会儿多半就能恢复过来。
房间另一端的墙壁上原本挂着的巨大油画,此时已经变了副模样。
原本的星空和废墟已经全部变成了一片橘红的火焰,火焰中的神明神情惊恐,像是在朝画外的人呼救呐喊。
而画后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知通向何处。
撒穆尔用食指蘸了一点画框下方的颜料,冷哼一声:“真够扭曲的。”
这种绘画方式并不是特别罕见,只是在原有的画作基础上,用一种特殊的颜料再重作一副就可以。
但这要求两幅画作大体的结构划分相似,还要画师有高超的处技艺,否则就会让表面的画作色彩混乱、看着怪异。
这种画在某些贵族的府邸仓库中多少也能找到一些,底下那层大多是些不能示人的内容。
但再怎么不可示人,也没有哪副画作会像他们眼前的一样,采用融化表层的方式透出底下的画作来。
这些融化的颜料混在一起,像是从画中神明身上烧出来的血似的,淅淅沥沥地不断往下淌。
撒穆尔扯过一截用于装饰的帷幔擦了擦手,朝克莱德提议:“我走前面,你断后?”
克莱德对此没有异议。
撒穆尔的反应速度比克莱德快,五感敏锐程度、甚至连听力也远胜于身为雄虫的克莱德,他走前面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断后的一方也有被从后方袭击的危险,说不准哪一边的危险度更大。
但这会儿,他们也没别的选择。
随着克莱德也钻进那处洞口后,原本华丽的宴会厅又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巨大的油画斜着悬挂在墙上,它外层的颜料不断往下滴落,让其正下方的那块长绒地毯都粘成了一团。
撒穆尔和克莱德并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些融化的颜料丝毫没有干涸的迹象。
它们滴落的速度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是个正在进行着倒计时的奇异沙漏。
最后一滴颜料从画中神明的脸颊上滑下来,一路滚到了画框的最底部。
它覆在画框边角、随着重力的拉扯脱离开,随着短暂的坠落和地上的那团脏污混成了一团。
“咔。”
清脆的响声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内蓦地响起。
咔咔咔......
响声越来越密集,足以让人听得心里发慌。
“铛——”
随着这拉长了尾音的一声震响,原本位于房间四角的四副盔甲忽然动了起来。
它们齐刷刷地面向了那处洞口,一个一接一个地、从墙角处脱离而出。
克莱德和撒穆尔并不知道他们的身后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他们两人还把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可随着时间过去,这种高度集中精神的副作用就逐渐堆积了起来。
在这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情况下,不管是克莱德还是撒穆尔都开始有些疲乏。
这条纯白的通道异常宽阔, 在过量冷色光线的照射下,置身其中的人就很容易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哪怕是拿着能显示时间的道具, 可当走得时间久了,就难免会产生一种恍惚感。
撒穆尔先熬不住了。
他和克莱德是多年的任务搭档,他们向来有在任务中及时交换情报的习惯。
借着这会儿空闲的机会, 撒穆尔就率先说了起来。
当时, 克莱德决定孤身进入那处紧挨着迷宫丛林的村庄, 虽然计划是其余几人按兵不动,可罗奈尔德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等着。
但他又怕克莱德察觉,于是就只悄悄地跟在克莱德后面。
大陆上的虫族皆知罗奈尔德是位近战高手,可鲜少有人知道他同时也十分擅长潜行。
虽然克莱德一路上对周围的动静十分关注, 可奈何他精神力有异,一直都没发现紧随在他几米之外的罗奈尔德。
罗奈尔德看着自己的雄主进入了那个村子, 他本来也准备跟上去的。
可就在他即将行动的那一瞬间, 几十年战斗经验锻造出的直觉,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危机感。
——绝不能靠近那座村庄。
就算是罗奈尔德也必须承认, 克莱德的预判能力确实不一般。
克莱德之前就说过,这村子里很可能有专门针对觉醒者的道具。
而他也在离开前、附在罗奈尔德耳边说, 他怀疑那装置就是专门为罗奈尔德设计的。
想到克莱德当初的推测、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 罗奈尔德只能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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