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警局后,周印天直接回了家,看到空荡荡的房子,以及做事恭敬却十分沉默的佣人,他总觉得无聊且空虚。
此时,他年满三岁的儿子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
小孩子见到父亲很开心,脆声声地喊了一声,可他看见周印天皱着眉,又松开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我错了。”
“为什么道歉?”
周印天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疑惑地问。
“因为爷爷说不可以莽莽撞撞,不可以调皮,要稳重,不然就要把我关进小黑屋里,关上好多好多天。”
小孩子老老实实地告诉周印天自己道歉的原因。
周印天听完心里一酸,然后抱起儿子,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是小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做坏事,你爹罩着你。”
这些话周印天老早就想说了,只是他害怕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都非常害怕,虽然父亲从来不会对他如何。
可他现在也是父亲,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跟自己一样有不快乐且压抑的童年。
于是,在和孩子玩闹一番后,周印天来到了周家地下室,而从地下室回来后,他就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滴水未沾。
第二天一早,周印天才从书房的办公椅上起身拖着沉重的躯体去了关着周印楼的房间。
他打开房间门看见周印楼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来看看我有没有被打死?”
周印楼的脸上全是伤痕,看上去狼狈不堪。
“你怎么现在跟身上长了刺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印天不答反问。
周印楼都不想他。
见周印楼不自己,周印天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会儿直到周印楼实在是忍不住了反问周印天,“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我笑话?还是他让你想办法弄死我?”
周印天听他这么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你,在我面前就这么凶,跟个小刺猬一样,父亲知道了肯定又要打你。”
周印楼被他这说话的方式激怒了,“你到底想干嘛?”
“我昨天晚上去了一趟地下室。”
周印天说着偏头看向周印楼,“我进不去,但我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
“于是我逼问了很多父亲的手下,你母亲的确在里面,还有很多弟弟妹妹?也在里面。”
“他们说那些弟弟妹妹都是怪物,都死了,而你母亲今天又要生产了。”
周印楼抓着周印天的衣领,“你别告诉我你一直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周印天摊了摊手,“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渣男,控制欲很强的父亲而已。”
他说着冷笑一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也是该死的,我从来都没想过制止他,还帮着他做了很多很多错事。”
周印天说着再次叹了口气,“但是为了我儿子,我想我不能这么纵容他了。”
周印楼一直听着自己哥哥说话,他也没想到周印天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为此震惊了好一会儿。
他一直以为这个家就没一个人正常的,包括大哥,一天到晚动不动发脾气,拿着枪一不高兴就一通扫射,可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大哥好像从来没有在发脾气的时候错杀过一个人,也没想到最不正常的周印天却是最正常的那个。
“你想做什么?”周印楼感觉今天的周印天有点不对劲。
“也没什么吧,今天是钟承益婚礼,父亲已经走了,而我现在也放你走。”
周印天说完起身,像是心里的一份重担被放下,他走到房门前,周印楼看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大哥还是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且恣意潇洒,好像周家的阴暗一直一直都没有笼罩在他身上,以至于他身上一直有光。
“快走吧。”
周印天催促愣怔的弟弟。
“我走了,你怎么办?”周印楼想到这点,“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手上有周家所有的罪证,我死了,对他没好处,只是自此以后,我跟他算是撕破脸,再也回不去了,仅此而已。”
周印天无所谓地说道,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罪证我也不可能给你们,作为周家人,我也不能跟你一样混账,我有我自己的责任。”
周印楼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立马起身离开,临走之前,他对着大哥说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句,“谢谢。”
周印天听到这句谢谢后,露出了许久都未露出的笑容。
钟柏拍了拍钟枕玉的肩膀,然后示意他去给自己的弟弟戴上胸花。
钟枕玉固执地强调,“他可以。”
钟柏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婚礼进行到一半,姜峥代表姜家前来贺喜,
钟承益见他过来,故意往后退了退,“别别别,我哪里敢让姜二少爷这么破费?就是上次打赌的事情,姜二少爷还没实现承诺,姜二少爷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承益!”
钟柏呵斥钟承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他嘴上这么说,可是却没有真的生气,谁都看得出来,今天,他也是个看戏的人。
钟承益被他这么一训斥立马闭了嘴,可是却没有让姜峥离开的意思。
姜峥没办法,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认输。”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钟承益笑了,他伸出手做出聆听地样子靠近姜峥。
姜峥的牙都快被咬碎了,他忍无可忍,“我弟弟不是坏人,我凭什么道歉?二殿下,这一切都是……”
姜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周自许给打断,“小益,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姜虞的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今天是你婚礼,人家来贺喜,你不要太过分。”
周自许说着看了姜峥一眼,姜峥表现出一副很感激的样子。
“承益,可以了,别扫兴。”
陆鸣星拉住钟承益的手,将他拉走,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姜峥,客气地笑了笑。
“你小子嘴可真紧,半点也不带给我解围。”
等所有人都散开后,姜峥移到钟枕玉身边,他现在已经不叫钟枕玉二殿下,有时候就像叫弟弟一样,直接这么称呼对方。
钟枕玉看似很随意地喝着酒,但其实一直都在注意着周自许的一举一动。
等周自许离开了婚礼现场去往君后的住所,他便派人跟了上去。
当然如果周自许知道了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肯定很早之前就嘱咐过君后要注意,但是杀沈琮延,那是肯定的,毕竟这个人不除,对他妹妹没有好处。
所以,钟枕玉派出去的人还带着沈琮旭和沈城。
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沈琮旭知道自己弟弟做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二是为了让沈琮旭把这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最好能让周自许也被扣上杀人的罪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啊二哥。”
钟枕玉在姜家人面前就显得比较随和,听姜峥这么说,他半开玩笑地回答对方,说完这个他又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而后询问姜峥,“那个假冒货呢?”
“在医院,被大哥看着呢,只要他亲口承认杀了人且那些坏事都是他做的,小鱼就可以洗脱罪名。”姜峥回完钟枕玉忽然很好奇,
“话说,我们是靠着听小鱼心声才知道谁真谁假,那你呢?你是怎么分辨他们谁真谁假的?”
“凭直觉。”
钟枕玉说着拍了一下姜峥的肩膀,而后去办自己的事情了,他今天是绝对不会让周自许离开这里半步的,即使,拿不到他的罪证。
而此时,‘姜虞’从病床上渐渐地苏醒,他看见天光大亮,心中直呼不好,想要起身却完全动弹不了,身体每一个部位,除了头都瘫痪了。
“醒了?”
姜烈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姜虞’愣了愣,而后偏头看向窗边却看见姜烈就站在那里。
“大哥你怎么醒了?太好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二哥呢?”
‘姜虞’还在装。
“别装了。”
姜烈叹了口气,声音听上去十分地冷淡,“我们分得清谁是谁。”
“怎么分清楚的?”
闻言‘姜虞’也不装了,他笑了笑,看着姜烈有些不解地问。
姜烈也不隐瞒如实回答他,“我们能听得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从来没想过害我们,而你,我们听不见。”
其实在很久之前,也就是姜峥回姜家老宅那一晚,他就知道跟自己一起回家的的姜虞,是假冒的姜虞。
他能分辨出来,是因为这个假姜虞的心声他完全听不见,而在真的姜虞驱车赶回家的时候,他听见了对方的心声,而且每一句心声都是在关心家人安危。
所以,他非常确定跟自己一起回家的那个姜虞就是假的姜虞。
于是,姜峥将计就计稳住了这个‘姜虞’,然后告诉了家人这件事。
姜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为他醒来得比较晚,在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以及姜峥他们的计划后,他提出先瞒着真姜虞这些事的建议。
他这么做是怕姜虞的心声会被其他人听见,然后穿帮,毕竟是否只有他们兄妹几个能够听见姜虞的心声还不能确定。
姜烈将这些事,还有兄妹几个的计划毫不隐瞒全部说了出来以后,明显看到‘姜虞’的脸色变了,变得难看很多。
“所以,那条鱼并没有死,而是装死?你也早就醒了,只不过装病重,姜夺并不是真的伤心和姜虞闹不痛快,姜音也不是真的因为这些恨透了姜虞对么?”
‘姜虞’瞪着姜烈,看上去十分生气。
“是的,这都是我们想要你信任我们所做的事情,我们不这么做,你怎么露出马脚?你不露出马脚,我们又怎么监听到你跟周自许说话,监听不到你们的对话,我们又怎么收集你们的罪证,然后交上去?”
姜烈说完拿出录制好的视频放给了‘姜虞’看,视频里里面全是他收集到的,有关‘姜虞’和周自许联手害人的罪证。
以及,‘姜虞’亲口承认的,自己是真正姜家小少爷的话。
“原来如此。”
‘姜虞’看完视频后点了点头。
“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姜烈见他笑有些难过,他并不觉得心里舒坦,于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姜虞’抬眼和姜烈对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没有话说。”
“小鱼,你是我弟弟,我到现在都没弄懂你到底为什么对这个家,对爷们如此痛恨。”姜烈说着情绪开始激动,他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
见状,钟意昀赶紧从门外进来查看姜烈的情况,却被姜烈摆了摆手拒绝。
“没有具体原因,就是觉得你们爱我,我恶心。”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爱这种东西很恶心,父亲爱母亲,于是母亲为了给她生孩子死了,恋爱脑,傻子。”
“周印楼喜欢我,可他却被我一步一步从那个三好青年带成现在这副德行,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爱我还不敢说出来,可笑。”
“父亲喜欢我,最疼我,可是我却夺走了他全部的爱,以至于他忘了他还有子女,这些子女对他的偏爱敢怒不敢言,以至于记在心里日积月累成了恨,可怜。”
“这些足够说明爱这种东西,本身存在就是错的,所以我必须把它从我的世界里消除。”
‘姜虞’说着笑了笑,“可你们真够可怜的,就算被我伤害也要对我好,美名其曰爱我,狗屁啊~我想消除的就是爱这种东西,可你们却总把这种东西强加给我,真的真的让我很无语,很恶心。”
姜烈听他这么说大为震惊,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跟自己家人不和睦是这个被爱这个原因。
“你实在是太无取闹了姜虞。”
姜烈不知要怎么跟这个弟弟交流了,他难受,甚至想要掰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可怕的思想。
他越想心脏越疼,疼得脸色越来越白,“你不是因为别人爱你而感到恶心,你是因为自己没有心体会不到所以才恶心!”
“而且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坏事做尽,杀人放火,然后去诬陷别人!”
“那又怎样?!”‘姜虞’忽然对着姜烈大吼,
“我亲爱的大哥,这些都是我做得那又怎样?你难道你会原谅我么?”
“你不会。”
“即使我想改正,你也不会原谅我。”
“因为做过得错事就在那。”
“凭着你的性格,你最后不还是要将我送进那冰冷的牢房?”
“这些都是既定的结局,我做这些不过是想给自己谋一条出路,我做错了什么?”
偌大的病房里,兄弟二人因为想法不同争吵到面红耳赤。
对‘姜虞’的话,姜烈无反反驳。
在他心里,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有些事做得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我不过是在给自己重新选择一条能够好好活下去的路。”
“在原定的结局里,本就是那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选择自己,我没有错!”
‘姜虞’就算到了这一刻,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是原书里的人,他接触过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在他惨死之后,他发现,自己原本就是书中npc,他有既定的结局,他走得每一步都是被设定好的,从来没有选择。
可是,死了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惨死,他感觉到无比恐惧,可他并没有主观意识去伤害别人,所以为什么要惨死呢?于是重来一次,他选择杀死可能对自己有威胁的所有人。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再次失败了?
他依旧不服,他没有错。
他不服。
姜烈以为‘姜虞’疯了,他还想骂几句,可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起,他想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认为自己是错的,那我也没办法,那就让这个世界的法律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然后吩咐手下,“给我看好他,不许他踏出这个门半步。”
手下应了一声,姜烈便离开医院去往警局。
到了警局,姜烈想将收集到的证据以及事情的原委全部说给警局的负责人听,虽然这些事很荒唐,但是两个姜虞若是聚在一起,他们看到了,自然会相信并且彻查这件事,到时候冤有头债有主,该谁伏罪就谁伏罪,不能冤枉一个,也不能姑息另一个。
可他刚进警局大门,就被负责这案件的警官告知姜虞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
姜烈问。
“是周家来人保释的,他们说姜少爷身上的案子可能涉及到高层机密,于是移交到他们那边处。”
警官也很纳闷,好端端的杀人案怎么就变成高层机密了,但那是上面的文件,他不敢多问。
“周家?周自许?”
姜烈闻言急了,“是周自许来提人的么?”
“不……不是,是周印天先生,说是……。”
小警官还没说完就被姜烈塞了一堆资料和视频文件包到终端,然后他就看见姜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警局。
小警官挠了挠头,然后打开终端将姜烈给得资料和视频看了看,而后下巴差点惊掉了。
而此时此刻姜虞被周印天的人带到了神谕宫外的一处空地,为了防止姜虞被认出来,他给姜虞戴上了大大的帽子,并暗中派人保护着。
“你就在这里等小楼,他会带你离开这里。”周印天说着就要离开,却被姜虞拉住,“离开?那我的家人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等这边事情弄清楚了你再回来也不迟,现在你家里人不信你,二殿下也不站在你这边,再加上你本来风评就不好,现在杀了人,你觉得你还能在守望星待着?还能活着不被枪决?”
“家人?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回去,他们不把你大卸八块我就不信周。”
周印天急着去拖住父亲给弟弟更多的时间救出母亲,见姜虞拉着自己,他暴跳如雷,说话也非常难听。
“可是……”
姜虞还是很犹豫,却被周印天直接骂了一句,“你脑壳有屎啊?”
“分不清状况么?”
“要是你不怕死,也不怕一直被污蔑就回去。”
周印天骂完,发现姜虞松开了自己的手臂,于是赶紧走开。
而另一边,周印楼救出了自己的母亲。
这一次他并没有想引爆地下室,可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地下室突然就爆炸了。
浓烟滚滚中,周印楼及时抓住了上空接应自己的机甲扶梯,然后带着母亲离开了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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