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一年来,宜州那地也挖了一条河道出来,同旁的相连,可怕就怕在,最后这河道装不下所有的水,反倒成了祸害宜州的灾害之一。
只是这些事,他人微言轻,未必会有人相信,不过幸好,这次前去宜州办事的官他也认识,正是姜汝铭。
姜汝铭先前在江州,江州多水路,姜汝铭对这些事物都熟悉也经常和都江监的人打交道,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之间也算是认识的,他说一声,对方也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李乐只修书一封给姜汝铭,姜汝铭收到信后的确放在心上,在原本已经修建很高的河堤又往上加固了几分,更是将那一地的河渠沟道等等,都疏通得干干净净,确保不会堵塞住让水流流不出去。
这样的大动作,若是放到以往,实乃劳民伤财,不少有心之人定会拿此事来借题发挥,说什么居然相信神婆算的,将他们道士的颜面放在何处。
而现在知晓这件事李道长都关照过后,一个二个的完全不敢闹出任何动静,就连那些在宜州的道观,先前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等听到是因为大越神婆才修建河道,疏通沟道等等眉头紧皱,他们宜州没有什么大河道,岂会引来什么水患,反倒是这些人修建的河道,让他们心惊不已。
要是哪天出现了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就凭那河道存蓄起来的水量,就能让宜州一县成为汪洋,这哪里是来助他们的,是来他们旁边放个祖宗的。
正要去找领事的官要个说法,后来一听李道长也知道这事,李道长认同,那就是三清老爷认同,一个二个瞬间没脾气了一样。
旋即反应过来,这事连李道长都知晓,那他们宜州是真的要有水患,还是不小的水患,否则这些人为何会如临大敌一般,这导致宜州的道士瞬间将此事放在心上,时不时给从京城来的官员们卜算,
这么大动静,宜州人也知晓,知晓宜州会有水灾后,平常人家正要担心粮价等等会不会节节攀高,他们还能不能买得起吃的用的。
等真的去粮店,看了米价后,还是以往的价格,正要多买囤一批粮在家中,却没有想到每个人还会限购,绝不多买。
店家称好斤两,将米给对方道:“不必多买,这事老早陛下就知晓,也知有些人会投机倒把发难财,故而早早就有所准备,不止我这一家,其他几家的粮价也这个价,不会涨的,放心。”
买米的人这才放心下来,带着买来的米回家,将这件事告知给家里人,家里人也庆幸,这样他们以后也不用担心没有米,而买来的米,他们省吃俭用,真来了灾,他们也有余粮应付。
因早有准备,对于这场即将要带来的灾难,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在所有人数着日子,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天上闷雷震响,声声响彻天地,活像老天爷发怒了,姜汝铭也听到了这雷声,他正站在河堤处,这次的河堤修建的高度是有史以往最高的高度,就连挖的河宽也宽阔无比,也极深,为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蓄水,而是彻底将这一河道变成运河的一部分,连通两地,以后宜州也能有货船来来往往。
这放在以往的确是劳民伤财,可偏偏又有水患的前提,宜州的动土是必然的,他只是挖得宽一点,多一点,对于宜州而言,可乘此东风扶摇直上也未可知。
姜汝铭心中刚想定,豆大的雨珠落下,滴滴砸进河道里,姜汝铭抬头往上看,白茫茫的一片,遮天蔽日的雨线落下,在他的面前设下一道道障碍,这场雨,比他想的来得急,来得快,像是要将宜州百年来的雨都在今日下得干干净净。
姜汝铭站在河堤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见这雨虽急,却因有河道的存在没有闹出大事这才转身回去。
而城内,因疏通沟道,豆大的雨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下得快而急,汇聚成小溪在街道上缓缓流淌着,顺应着沟道一点点的流向河道中,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问题。
姜汝铭在街上走动着,看着街上的情况,放松下来,而他不知,这只是开始罢了。
这场雨下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他们早早做了准备,二十天的雨也不过是让宜州天气过于潮湿,衣服都是半干不干,湿漉漉的,并未出现水淹宜州的情况。
再过两日,这雨也该停了。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雨势渐渐变小,变为毛毛细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幸好这雨没有继续下大,再下下去,凭这雨势,他们修的那条河道未必能装下。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雨没有停歇,反倒又从毛毛细雨变成滂沱大雨,众人才察觉这场雨没有那么简单。
这样的景象莫说旁人,就连姜汝铭也未曾见过,活了大半辈子头次遇到这种怪事,他都要怀疑是否有人将天捅.破了,这才以至于天上的水倒灌。
若不是天破了,怎有此等景象。
此时,不少人站在家中看着窗外的雨势,地面上都积攒了不少水坑,幸好有沟道,才不至于淹没他们家,让雨渗进来,可再这样下下去,后面的光景哪里是他们能够预料到的。
“当家的,要不要再去买点米回来?”缠着头巾盘着发的夫人忧心忡忡问道,她看着外面屋檐上成小溪河落下的雨水,眉眼间有一抹忧愁,没等汉子开口,她接着道:“再这样下下去,这雨也不见停的,等后面雨大起来,可不好出门了,家里的柴火也烧得差不多了,我听隔壁的赵婆娘道,近日不少人都去米店买米了,我们要不要去,会不会后面米卖光了,买不到了?”
“前几日不是才买了米回来,”老实巴交的汉子也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不过他也没想听婆娘唠叨,便取下蓑衣,蓑笠道:“我出去看看。”
随后,没有等婆娘说话,就一头扎进了雨水里,即使头戴蓑笠,身穿蓑衣,但在这茫茫大雨下,温暖的身体瞬间感受到湿润,那是雨水渗透蓑衣打湿了衣衫。
汉子没有去管身上的情况,他眯着眼小心翼翼朝米店的方向前去,因连日下雨,到处白茫茫的,看得并不是很清楚,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层面纱遮住了一般。
要是不熟悉的人出来走上一趟,恐怕连走哪条路都分不清,更别说找到米店,但这条路,汉子走过了成千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知道米店在哪,只是等他到了后,看到米店外面排起的长龙,这才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危急。
他连忙走过去,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同前面的人打探消息问道:“米店不是限购斤两,咋还会有这么多人排长龙。”
因雨声不小,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唯恐惊扰到旁的人,而他的声音虽弱,但幸好站在他前面的人是侧身而站,又听到他的话,回过头同他对上。
侧身而站的人眉头紧锁成川字,眉间深深忧愁,听到这番话,他长叹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道:“是限了斤两,但买的人多,前几日还是每人限购二十斤,这才过去半个月,就已经每人限购五斤,可想而知,不趁着现在多买一点,再过半个月,这城里除了那些富贵人家,哪里还有米。”
汉子这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排长龙,他又问:“每人五斤,岂不是让全家人都来购买,现下又下着这般大的雨,再淋上半个时辰……”
他没有说下去,但对方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淋上半个时辰的雨,人一发热,就难救活了。
米商看着外面排着的长龙,看着他们站在雨中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不禁担忧以后,从先前限购二十斤到现在限购五斤,虽说上头的大人是好意,但这也导致没有囤米的人也出来囤米,囤过的依旧来购买,比起先前限购二十斤时,现下已经拖家带口,只为了多买一点米,以备不时之需。
米商也明白,即使现在改回限购二十斤,依旧无法制止拖家带口来购买,只会让米仓里的米大量消耗殆尽。
雨不停,人的不安感是无法消失的,只能盼望着,这雨能够早日停止。
而这一切,都被姜汝铭身边的随从看在眼里,看到购米的人只多不减后,忧愁不已。
随后又探查几家,发现城内的卖米的店铺都是这样的景象后,随从不敢有任何耽搁,将这件事汇报上去。
姜汝铭知晓这件事后,紧皱的眉头就未舒展开,他的面前还放有修建河道后整个宜州城的地图,一切的问题在那条河道面前都不值一提,但城中百姓购米的景象,也是他难以解决的。
过于棘手了。
现下大雨不停,宜州城前往各县的道路已经有两县被封,无法抵达两县,宜州城虽有最大的粮仓,但也不能全接济宜州城一地,至于别处,远水救不了近火。
难办呐。
姜汝铭估摸着宜州城内的米仓限购斤两,还能撑上很长一段时间,可随之而来的,那些淋雨购米的百姓可未必能撑下去,城内的药材也未必管够。
这还是宜州城一地,其他各县,药材更是紧缺。
姜汝铭这般往下去想后,都没办法忽视城内的景象,立马写上一份奏折,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中,随后又约了米商和药材商,同他们商定城中的事宜。
远在京城中的李乐只听到宜州城的事后,还听到赵宣主动请缨准备前往宜州城。
一连串的事,让李乐只也怔愣了几秒。
宜州城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危险,再加上赵宣,他要是没有算错,宜州城可是赵宣的命劫,搞不好他还会死在这命劫中。
李乐只也不知道赵宣的命劫能不能更改,或许,他应该也要做点什么。
只是他一个算命的,能办啥事,开坛请神停雨?
这有点超过他能力范畴了。
罢了,算命就算命,至少在危险来临之前,他能够及时提醒宜州城的人。
因此,在赵宣要前往宜州城之前,李乐只单独找到了赵宣,同他说起此事。
赵宣面色复杂,得知李道长也要前去,莫名的压力笼罩在他心头,他可是知晓此时宜州是何等凶险,若河道溃堤,大水冲下,莫说是他,就是老天爷来了,都未必能护住李道长的性命。
若因此让李道长丢了性命,对大梁而言,可是不小的损失。
赵宣想要劝阻一二。
李乐只道:“殿下不必多言,此次前去,是命中注定的事。”
赵宣:“……”
赵宣哑口无言,李道长连命中注定的事都拿出来说了,定是明白宜州城会发生何事,或许宜州城能不能度过这场危难,全系道长一人?
他倒是能够下令强制将李道长留在京中,但也只能想想罢了,赵宣无法,只好点头同意李道长同他一起前去宜州城。
也因李乐只前去,赵宣又多加了点人手,避免出现任何意外。
而六皇子赵宸正要准备安排人在宜州城那边埋伏,送其上路,还未等他安排妥当,就听闻赵宣带的人马又加了两倍。
赵宸:……
赵宸一怒之下,砸了自己心爱的茶盏,见状心里头忍不住骂骂咧咧。
知道的,知道他是去救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打仗的,几千人随行,真是好大的架子。
赵宸得知赵宣将百人队伍扩到千人,是因为李乐只要随他一同前往宜州城后,想要掐死李乐只的心都有了。
到哪都有他。
哪哪都坏事,真是……
赵宸猛然心惊,对方既然敢随赵宣前去宜州,难道是算出他打算在宜州城对赵宣出手,这安排的人手也是为了防他的?
岂不是他所作所为赵宣早已知晓,那赵宣竟然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向他爹告发,难道是想借宜州城的事瓮中捉鳖?
赵宸想到此,冷笑一声,还好他足智多谋,早早发现赵宣的阴谋。
赵宣此人,果真不足为虑,连想要抓他,安排个人都大张旗鼓。这是真不怕他知晓,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是否也太过蠢笨了,赵宣身为储君,也不该如此蠢笨,难道是想借此事敲打他,让他不要生贪念?
赵宸脸色变了又变,怒拍桌子,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到最后,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去做。
罢了,他行善积德,再让赵宣多活几日,
赵宣还不知他保护李乐只才调动的人手会被他六弟误以为是在敲打他。
他现在坐在马车内时不时担忧着,担忧着几次前去宜州城后该如何保护好李道长的性命。
而李乐只也在自己的马车里头,算着赵宣后面会遇到什么事,还有六皇子准备做什么。
他这一算,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若说先前赵宣的命势同六皇子相连,六皇子的举动都会影响赵宣的未来,而这一次,赵宣的命势和先前一样并未更改。
他还以为是和六皇子有关,而第二卦算六皇子,却并未算出任何结果,这只有两种可能,一、他算的卦错了,二、六皇子真的没有打算做什么。
要是从前,他定会怀疑自己算的卦不准,可他算了这么多卦,大部分都是准确的,这次算出来的结果,应当是第二种。
难道赵宸被赵宣调动的人手吓到,不敢出手了?
若真是这样,那是最好的结果,可要是是他算的结果错了,那后面的事可就说不准了。
李乐只眉头微皱,他再次去算了一次赵宣的命势,依旧没有更改,还是先前那一卦。
假设他算的结果没有出错,这次赵宣宜州城命劫,应劫的人不是六皇子,那又会是谁?
李乐只好奇答案,他再次算了一卦。
第153章
算出来的结果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没想到昭国都在攻打越国了,这位殷太子还能搞事,想要借此机会除掉赵宣。
不得不说,这位殷太子真是一手好算计,算盘打得噼啪响,要不是他今日算了一算,算出这事情和六皇子无关,等事情真的发生,六皇子也没有被吓住参与进来,那是真的无人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殷太子。
只会以为是两位皇子争夺储君之位,而赵宣恰好是那个倒霉娃,被六皇子除掉了。
这种涉及内部争斗,朝堂上的人也不会气得跳脚,只能捏着鼻子辅佐别的皇子。
四月的风,吹来还有点凉飕飕的,李乐只拢了两下衣领,将左边的窗户关上,不让任何风吹进来。
殷太子的算计他也能算出来,但后续如何安排,李乐只决定交由赵宣去安排。
赵宣知晓殷太子居然敢在宜州城埋伏他,想要他的性命,先是疑惑,后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赵宣只当自己从未听闻过,以免打草惊蛇,吓得那位芦笙改名换姓再来行刺。
只是心底还是略有疑惑,殷太子那人行事谨慎,如今又是昭国同越国两军交战之际,在百忙之中还想要他的命,这是否过于奇怪。
赵宣打量了自己一番,只觉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也没有哪里让人觉得有奇异的事情,也不是那种天降帝星,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心力。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他不知晓的事?
因这分好奇,又有李道长在身边,赵宣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下天色已黑,李道长刚刚离去,应当还未就寝,便前去敲了敲李乐只的门。
李乐只听到有人敲门后,将解开的衣带重新系上,然后前去开门,看到赵宣的面容后,他怔愣了一会儿,让开路,并问道:“殿下可是有不解的事?”
“嗯。”
果然,一切都被李道长看出来了。因此,赵宣也没有藏着掖着,很直白道:“李道长,我身上有什么能让殷太子惦记?”
李乐只眼睑微阖,暗中上上下下扫了赵宣一眼,没有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殷太子惦记的,总不会是惦记赵宣的心肝肺。
李乐只试探问:“殿下是想知晓殷太子为何会对你出手?”
“是。”
得到赵宣的确认后,李乐只也松了一口气,这种事好办,他还是能算出来的。
李乐只直接双手负在身后掐算起来,双眸依旧是微阖的状态,等结果出现后,他才抬头看向赵宣道:“对方怀疑你是帝星。”
“我?”赵宣挑眉,不可思议,他居然会被殷太子认为是帝星,月光透过窗照进来,打在赵宣的身上,他无声笑了两下,沉声问道:“李道长,那我是吗?”
“……”
当然不是,李乐只沉默,静静看着赵宣,没有任何表情,他心里头也在纠结,该怎么委婉地告诉赵宣,让对方不抱有期望,还有该怎么说,才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说鬼话。
毕竟,对方都认为赵宣是帝星,他身为自家人,还说不是,那不就是在热火上泼冷水,再好的脾气,也要因他的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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