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面的油污。
抬了下指,只见法术把灶台上面的污垢油渍都除去了。
崭新崭新的灶台。
“你有病吧?”池陆道:“灶台上有油渍不是很正常?又不吃灶台。”
顾屿又抬了下手,只见灶台又被法术清洁一遍:“太脏。”
池陆拖着下巴:“顾兄,这灶台再清洁下去,能当镜子照了。”
顾屿本想再来清洁一遍的,但听到池陆这么说……
才堪堪犹豫停下了手。
池陆开始怀疑了。
顾屿这么大费周章半天。
“仙尊,您会做饭么?”
“连一颗米粒都没见你吃过。”说真的,除了茶就是水,顾屿此人寡淡得很。
“不知。”顾屿盘起衣袂清洗起排骨来,露出了冷白肌肤的胳膊,“总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池陆无语。
堂堂仙尊,十指不沾阳春水。
还要下厨?
池陆希望顾屿做出来的饭,不要把自己毒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修为深厚,区区毒饭,必然是毒不死的。
倒是腹中灵胎,尚在不稳定的形态,不知能否承受得住亲爹的下毒。
如今他被顾屿的锁链禁锢,无法自己动手堕去腹中灵胎。
若是能被顾屿下毒堕去这灵胎,不失为一良策。
“你快做。”池陆催促。
“本座饿了。”池陆又催促,他迫不及待。
顾屿竟听进去,在加快了:“嗯。”
啧啧,看看,看看。
仙尊在洗鱼了。
哟,还知道要刮鱼鳞?
“会用刀吗?”池陆抖起腿,支着下巴在床上看灶台前的顾屿,颇感稀奇:“要不本座教你刀法?”
顾屿:“……”
顾屿:“这是菜刀,不是你的弯刀。”
池陆:“不都是刀么?”
顾屿:“……”
顾屿洗完鱼,又去清洗莲藕。
看看这玉手。
如琼脂般的肌肤,池陆心生怜惜,都不忍让他下厨。
可不知这人怎么做到的,洗菜都不会把水溅出来。
台面始终保持得干干净净。
顾屿给莲藕削皮。
池陆深怕他拿着打滑,这莲藕会从他玉手里“溜”地飞出去。
“当心别把自己的手给削下来了。”池陆愉悦地提醒道。
“……”顾屿无奈看向池陆, 说:“你觉得可能吗?”
“不好说,你连饭都从来不吃。”池陆翻了个身,朝柔软的床上躺下。
对顾屿的厨艺并不抱任何希望。
“乏了, 本座睡一会儿。”
顾屿“嗯”了一声。
“做好了记得叫本座。”
后方传来切菜的声音:“会的。”
或许与不久前提及顾屿神魂的缘故。
甫一入睡,池陆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人不是他, 眼前看到的一切,来自梦里的人。
他知道眼前视野不是来自自己, 所以很想知道这人是谁。
可是也正因如此,他看不到梦中人的模样。
梦中人站在魔界被灭亡的那一场大火里。
望着被吞噬的一切。
丢魂失魄, 丧了心神。
周围有走动的修士在检查是否魔都死光了。
梦里的视野瞥向他们, 然后抬起仙剑, 一道寒光闪过,沉默着把他们都杀了。
“仙尊……你……!”血沫在嘴里涌出来, 死前, 修士抽搐地动了动唇。
没有活人了。
只剩梦中人。
像个行尸走肉般发疯地在寻找他。
可是他早已被这场大火焚烧得尸骨无存。
“——池陆!”
梦中人撕心裂肺叫喊,可是再也得不到回应。
崩溃喘气。
在这片死亡气息的大地上,也产生了投入死亡的念头。
眼前的视野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睛,视野重新回到眼前的时候,梦中人念起了咒语。
听不懂梦中人用的是什么语言,但是池陆直觉, 这人在用禁术。
有水流落在地上的声音。
随着念咒, 血从七窍中流淌出来,又从十指流淌到魔界荒芜的大地。
梦中人在召唤他的神魂。
池陆身体颤了下, 惊醒。
他在柔软的床间, 缓缓睁开双眼。
朦朦胧胧间, 方才梦到的画面倒流进脑海里。
……梦见的是魔界灭亡后的场景吗?
可他明明是被驱魔之火烧死的才是。
但是记忆里,梦见的是看见了魔界被灭亡以后的场面。
想起来做梦时, 眼前看到的一切并非来源于自己的视野。
若是如此,那梦中的人又会是谁。
池陆躺在床上怔怔走神,睁着双眼,一眨不眨,紫瞳在百花灯的烛火下倒映着幽光。
为什么本座会梦到这个……
恍恍惚惚中,池陆回想起,梦里被杀死的修士,双目惊诧震愕,大张着嘴,似乎死得很惨,那被血淹没的嘴里好像念出了两个字眼……
池陆一滞。
再度回忆一番梦里之景。应该就是在叫的仙尊。
池陆皱了下眉。
“顾屿?”
他侧躺着保持睡姿,在床上沉思。
许久,抬起手。
锁链“叮当”清脆响了响。
池陆盯着腕间闪着微弱金光的锁链。
莫非因为这个……?
他伸起手指,指尖虚点上锁链,在这层微微的金光之间来回摩挲。
哗啦一声——
随着注意力逐渐分散,池陆堪堪留意到,后面灶台传来的声音。
油在噼啪作响,像倾盆大雨。
“嚯。”
池陆放下锁链,扭过头,看向后厨的方向。
顾屿别把莲洞给炸了。
只见,顾屿有条不紊。他手里拿着很长的竹箸,从容不迫在锅里来回夹着,像是在给里面的食物翻面。
顾屿平静地下厨。
觉察到有目光在望着这边。
顾屿抬起头,“醒了?”
池陆开口就问:“炸糊了?”
就见顾屿看向了自己的油锅。
过了会儿,又抬头回应道:“应该没有。”
恐怕顾屿是连糊没糊都分辨不出。
“……”
闻一下就知道了。
池陆想着。
希望别呛死自己。
池陆打了个响指,解开顾屿设在后厨的防油烟结界——
“马上做好了。”顾屿已经熟稔到两口锅一起做, 一边在做糖醋大虾,糖醋味在空气中弥漫, 另一边在把切片的莲藕中间加上香郁的肉馅,放入调制好的面糊中裹了裹, 再放入油锅。
噼里啪啦!油香混入空气。
“他妈的……”
正在闭眼吐纳的池陆,默默地想, “怎么这么香。”
腹中“咕噜”响了响。
顾屿把做好的一系列糖醋菜品摆放在八仙桌上。
正中央是糖醋鳜鱼, 鱼被切得很好, 鱼身绽放菱形的花样,中间撒着松子颗粒和豌豆颗粒, 鱼头鱼尾翘得很高, 仿佛要跃龙门。
围着的是一盘摆盘如塔尖的糖醋大虾,一盘撒着白芝麻点缀的糖醋排骨,一盘糖醋土豆丝,一盘有几抹葱花点缀的糖醋荷包蛋,一盘看上去就炸得酥脆的糖醋藕盒。
顾屿把白米饭帮池陆盛了,放在桌前, 摆上一个调羹和一双筷子。
“还有汤, 做了你喜欢的酸辣汤。”
酸辣汤是魔界的传统菜,醇厚又酸香。
池陆伸着头, 望着满满一桌饭菜, 凶道:“你这是让本座坐在床上吃吗?!”
顾屿的目光落在锁链上。
接着一道清脆的响声, 只见,池陆手腕上的锁链变得更长了。
顾屿嗓音温和:“来吃吧。”
池陆还以为顾屿会起码暂时帮他把锁链撤走。
“你妈的!”他把抱住的枕头一甩, 下床去,动弹的每个瞬间,都会发出锁链的清脆声。
饿死了!
池陆端碗就夹起一块糖醋藕盒,送入口中。
咬下的瞬间,酥脆在齿间炸开,糖醋的浓郁,还有藕盒中间的肉汁淌出。
……真他娘的好吃。
“怎么了?”顾屿见池陆不动了,咬住藕盒的时候,整个人僵了。
他问:“做的味道不对?”
池陆把筷子上这整一块藕盒全塞嘴里,酥脆爆汁。
糖醋排骨看起来也很好吃,尝一尝。
鼓着嘴巴边吃边说:“凑合吧。”
再试试荷包蛋。
正好一口塞一个。
当仙尊可惜了。
早知道就该把顾屿绑架到魔界,给本座当御用厨子。
正要伸手去夹摆盘完美的糖醋大虾。
“虾壳?!”池陆斥责,嗓音拔高。
顾屿看向盘子,他以为糖醋大虾就是这样的,他问:“不是这么做的?”
“本座不喜剥壳。”
“你先吃其它菜。”顾屿把这盘端到自己跟前。
他帮池陆把虾壳都完整剥去,剥完的虾肉放到盘中。
池陆筷子的尖头,朝自己的碗边敲了下。
听到碗瓷的清响,顾屿抬眸看去。
池陆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
“……”
顾屿把虾肉在糖醋汁里裹上几遍,夹到池陆的碗里。
“下不为例。”池陆道。
想到这是素来辟谷不食的仙尊第一次下厨,池陆便不再追究。
大菜自然要留到最后品鉴。
糖醋鳜鱼。
池陆夹下一块菱状的饱满鱼肉,送入口中品尝。
外面炸得酥脆,里头的鱼肉弹嫩。
再配上一颗松子粒儿送入口中……
望着满满一桌,池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吃哪一道菜是好。
“慢慢吃,不着急。”
顾屿按照池陆要求,把剥好的虾肉都放到了他的碗里。
“本座没有着急。”池陆的嘴角贴着一粒白米。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座着急了?”
池陆吃着糖醋排骨,许久,觉察到什么,转眸看向坐在旁边的顾屿。
顾屿漆黑眼睛注视他,目光里藏有淡淡的笑意。
池陆:“……”
懒得理顾屿,抬起汤碗,喝一口热乎乎的酸辣汤。
“做什么?”池陆偏了下脸,他的嘴角被顾屿的指尖碰了下,稍纵即逝。
顾屿没说什么,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池陆想,顾屿可能是闲得无聊,他拿筷子指了指糖醋排骨:“试试。赏你的。”
顾屿摇了下头。
池陆指向另一碟:“那你吃一块藕盒。”
顾屿很淡地笑着说:“看着你吃就很好。”
“有毛病。”
池陆不再理顾屿,把盘里最后一块藕盒给独吞了。“给脸不要脸。”
碗盘全部光得干干净净。
吃累了。
池陆满意地放下筷子,心里想着早知如此,本座还总去酒楼吃个鬼!
饱足感使他身上微微发热,虽然已经很撑了但还是意犹未尽,明日再让顾厨继续努力。
“饱了?”顾屿问。
“嗯。”池陆慵懒应了声。
顾屿便起来收拾碗筷。
“……”
池陆都感觉有些困了。
他拖着下巴支撑在八仙桌上。
望着顾屿把碗碟逐一都端去收拾了。
“仙尊真贤惠。”打了个哈欠,道。
顾屿瞥了一眼池陆。
他继续收拾灶台,把上面的油污都用法术清洁干净。
“您歇会吧……”池陆见顾屿从头到尾就没闲下来过,从把莲洞安置成寝殿的模样,到搬各种书卷,再到搬来个后厨,亲手洗菜下厨做饭,现在接着又去清理锅碗瓢盆。
池陆看着都累。
“没事,收好了。”顾屿把瓷碗都整整齐齐摆放起来,灶台干净得反光,不仅像从没被用过那样,还像是被打磨抛光了。
转过身时,就见池陆坐在桌前,撑着额睡着了。
顾屿回到八仙桌前时,池陆都没有觉察到醒来。
按照往常,池陆就算喝了酒后熟睡,如果有动静近身,他都会觉察睁眼,那双紫瞳会锋利扫向动静。
应该是受到灵胎的影响。
顾屿把池陆抱起。
去到床前,放到柔软的床垫上。
雪白的长发在衾枕之间散着,柔滑至极。
熟睡时看不到那双靡丽的紫瞳,但那纤白的眼睫,遮去了素日的假凶悍,只剩下雕刻般俊美的容颜。
顾屿把手轻轻放池陆的小腹上,查看灵胎的情况。
若在平日,池陆这种大动静都没觉察的情况,实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顾屿的心始终提着,感知到池陆腹中的灵胎确实和正常情况的都不一样。
无论是气脉的运转,还是灵胎状态,都不对。
要想办法弄清楚到底这个胎儿是怎么回事。
池陆呼吸均匀地在枕间睡着。
洞中一日一夜,顾屿守在床边,掌心贴着池陆小腹,缓缓送入灵气稳定灵胎。
莲洞寝殿的条案上, 摆放着水墨山水画的沙漏。
每当山中的沙石全部流淌到了山下的湖水中,便是一日。
因为莲洞内十日方是外界的一日,洞内没有日夜, 只能以山水沙漏来判断。
池陆迷朦半梦半醒,翻了个身, 渐渐睁开眼。
正好睁眼时,看到了条案上的沙漏。
山中的沙, 已经漏完了。
“现在是洞中什么时候了?”池陆带着刚睡醒时含混的嗓音,他感觉越睡越困, 想继续再睡一会儿, 问。
“今天第三日。”顾屿在他的身旁, 静静低声道。
“第三日?”池陆一愣,他坐起来, 睡前明明还是第一日。
起得太猛, 头晕了下,只觉得浑身乏力。
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平常感官灵敏,丝毫的动静都能提起他的警觉。
见池陆醒来,顾屿这才收回灵气,低声道:“感觉体内有什么不适吗?”
池陆顿时被尴尬侵蚀,收回正要看向顾屿的目光。
意识到, 顾屿给他安了一日一夜的胎。
那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羞耻感在心底翻腾。
“本座好得很。”他转眸看向顾屿, 强硬道:“好到可以把你这锁链给炸成齑粉。”
顾屿:“……”
虽然一直在给池陆安胎,但是只能稳住灵胎时不时在池陆体内的躁动, 却无法改变灵胎在不断壮大的力量。
顾屿心里不放心, 他说:“给你安胎的时候, 感觉到灵胎生长速度很快。”
听到“安胎”两个字,池陆蓦然蒙羞不已。
想到堂堂天魔, 竟被困禁在这莲洞的床间悉心安胎,简直是离谱荒唐至极的笑话……
“本座不需要你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一股怨气凝聚在紫瞳之间,正想往顾屿的脖子上掐,不杀他也得泄恨一番!
——却倏地一阵恶心翻了上来。
竟想呕吐。
他立刻放下手,躺下转过身背对顾屿:“滚。”
顾屿想说什么。
池陆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滚开!离开本座的床前。”
掩饰得好,顾屿没发现。
就听见,身后的人无奈轻叹了声,脚步声去到后厨。
听着像是准备早膳去了。
池陆蹙眉,把脸埋进枕头。
好恶心。
有种想呕吐,但是又不想吐的感觉。
深呼吸一口气。
但那种感觉没有褪去。
他抬手给自己试了一下脉。
常人脉象应是均匀平稳,深且有力的。
而自己的脉,如走珠圆滑。
俗称,“喜脉”。
“……”
他觉得自从醒后就浑身疲惫不堪,像是有千斤重沉沉压着他的身,经络生涩,四肢动也不情愿动。
“喝点吧。”
顾屿把鱼片粥端到八仙桌上,说道。
却没有听到池陆回应。
回头,看到池陆又躺着不动了,床上甚至连枕头被子翻动的声音也没有。
皱了下眉。
立刻放下鱼片粥,去到床边看池陆的情况。
池陆露在枕头外的后半边脸侧,肌肤苍白。
顾屿抬手去试池陆的额。
没有发烫,也没有很凉。
莫非灵胎又躁动了?不久前才帮他稳过灵胎。
灵胎尚无躁动。
喉间一紧,嗓音很低,轻问:“不舒服?”
“啪!”的一声,手被池陆打到甩开。
“没有不舒服。”池陆动了下身,抬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床上成了一团。
“本座只是困了而已。”
被子里,池陆喉间上下动了动,刚刚开口讲话的时候,差点就要呕吐。
以至于被子外头,顾屿好像在和他说了什么,池陆也没注意听。
“……”
不是真的要呕东西出来,就是一种想呕,但又没有东西要呕的感觉。
——池陆第一回有这种奇怪又恶心的感受,毕竟是天魔,不是凡人之躯。
可就因为是第一回,所以感受很强烈,让他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试着用魔气调节自己,却也只是无用之功。
隔着被衾,闻到了鱼肉清甜的香味。
池陆掀开被子一角,瞟向八仙桌。
坐了起来。
“给我。”池陆道。
顾屿见池陆有食欲,便把心放下来了。
本想让池陆到桌上吃。
但想着可能就是池陆所说的困了。
顾屿走去八仙桌把碗端到床前,给池陆,“喝完后再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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