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鱼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身后的谢楼。
谢楼的脸色,不太好。
好看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温鱼心里咯噔一声,因为温鱼没有自保能力,所以谢楼非常不喜欢他乱跑,如果放在平时,他现在应该好好和谢楼道歉。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垂头看了眼被谢楼用异能轰到楼下的丧尸,抬腿跨过了那个大洞,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到了谢楼怀里。
谢楼的异能很特殊,不算元素系也不算精神系,更不算恢复系,他可以隔空控制很多东西的重力,能量场数值是565,属于B级异能。
黑衣少年身上的腥气被另一个少年散发的清香中和,不等谢楼开口指责他出来捣乱,温鱼先入为主道:“你出去也太久了!”
他慢慢脱离谢楼的怀抱,微微抿了抿嘴巴,鼓起一口气道:“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楼上等你,会很害怕吗?”
他在用思维网里学习到的方法指责谢楼。
无理取闹。
谢楼出去找物资他还说这种话,他真是坏透了,谢楼一定会生气的吧。
就这样讨厌他吧!和他绝交,把他丢掉吧!拜托了!
白白净净的少年站在楼道里,耳根子因为无理取闹而有些泛红,黑衣少年垂眸看他,眉眼间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异样神采,温鱼没注意到,他只看见谢楼好脾气地接纳了他的无理取闹,什么也没说,微微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温鱼一愣:“诶?”
楼哥不生气吗?他没作起来吗?
“是我动作太慢,下次不会让小鱼等这么久了。”
???温鱼抬头,为什么谢楼反过来在和他道歉!
温鱼觉得自己好像适得其反了,他的目的可不是让谢楼自责,他尝试再作一次:“知道自己动作慢就好,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我们一秒钟都不可以分开,要一直黏在一起,知道了吗?”
按照帖子里说的,热恋期的作似乎就是这样作。
一秒钟都不分开,面对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对方一定会透不过气的。
温鱼说完,见谢楼迟迟不出声,他内心莫名忐忑,和缓了一下语气:“你不要不说话,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这是……什么,什么态度。”
啧,他也太作了!
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倒打一耙。
温鱼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作精界的天才。
他兀自陶醉,谢楼没说什么,抱着他飞快回了五楼,把他放到了沙发上,端来一盆水,又拆了一条新毛巾,抬起他的小腿给他擦腿上的血。
“楼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呀。”温鱼的腿搭在谢楼腿上,盆子里的水慢慢变红,谢楼翻来覆去地握着他的腿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没有伤口之后,这才放下。
“听到了,以后一秒都不能和小鱼分开,不能让小鱼担心,对吗?”谢楼的嗓音比温鱼的要低上好几个度,和温鱼说话的时候,总是含有淡淡的笑意,哪怕他神情冷淡,并没有在笑,也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种语气,怎么听也不可能是生气了吧。
温鱼气馁。
谢楼脾气太好了。
他扬起脸,盯着谢楼眨了眨眼,突地,泛着暖意的指尖在他眼尾按了一下。
被谢楼这么一按,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眼睛传来的干涩,他差点忘了,他不久前才哭过。
谢楼对他哭过的样子实在是太熟悉了,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了,温鱼找谢楼哭,被爸妈说了一句稍微重一点的话,他找谢楼哭,长大后考得差了他找谢楼哭,末日来临后,被丧尸和污染物吓到他也找谢楼哭。
温鱼的皮肤很白,眼睛那一圈皮肤既薄又敏感,每次哭过之后都会红得很明显,而且很久都消不下去,一般一个小时都还会有淡淡的粉。
“小鱼。”谢楼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是担心我才哭的吗?”
他这么一提哭的事情,温鱼又想到了零区新出的规定。
现在全世界都在嫌弃他。
全世界都不要他,不接纳他。
只有他的楼哥要他。
原本上翘的眼角耷拉下来,像一只没有人要的小猫,软绵绵地把头埋进了谢楼的肩窝,温鱼闷声闷气道:“嗯,所以楼哥一定要好好的,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不要让我担心。”
“那小鱼也得活到一百岁才行。”
谢楼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说,温鱼懵懵地抬眼,不明白这有什么必然关系,谢楼岔开话题:“物资应该够了,我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一辆还可以开得动的车,开车的话,我们三天就可以到零区,小鱼是想要今天出发还是休息一天再出发?”
楼哥居然找到了车。
温鱼的脸白了白。
三天!他怎么可能在三天内和谢楼绝交啊!
这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比让他单挑丧尸还要困难。
他愁眉苦脸了一瞬,突地想起什么,模样呆呆地道:“楼哥,可是我们都不会开车啊。”
他们才十八岁,刚高考完,本来说这个暑假一起去学车的,但末世到来,根本连方向盘都没摸过。
这一路逃亡,除了搭顺风车,谢楼都是开的摩托车和自行车带他。
“会开。”谢楼接话,很有底气。
温鱼:“?”
“小鱼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谢楼勾出车钥匙在手心晃了晃,温鱼呆滞:“练车去了?”
“嗯哼。”
“可是……”温鱼瞠目结舌,这也是可以自学的吗?
他每次看家里的司机开车都觉得可复杂了,既要看后视镜,又要目视前方,还需要手脚配合,谢楼是怎么在一个小时内学会的啊?
虽然楼哥成绩很好,脑子很聪明,但也不至于这么……
温鱼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谢楼了,只有拖后腿的份。
他默默地咬了一下嘴唇,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谢楼敏然察觉,忽地倒吸一口凉气:“呃,小鱼,你快来帮我看看。”
“看什么?”温鱼疑惑地看向他,谢楼抬手一拂,额角在头发扬起的瞬间生出了一片青紫,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歪过头问温鱼:“这里是不是肿了。”
温鱼眼眸顿时睁大,抬高音量道:“肿了好大一片,楼哥你怎么弄到的!”
他急忙转身去编织袋里拿药,谢楼单手撑着沙发瞧着他的背影,食指又在额头上敲了敲,那片淤青变得更加严重,他薄唇轻启,面不改色道:“刚才开车翻到沟里去了,撞的。”
温鱼拿着棉签和药的手微微停住,眼睛里溢出难过的情绪:“怎么会这样,楼哥刚才怎么不和我说。”
谢楼轻叹一声:“不想让小鱼知道我出糗啊,学个车摔成这样,我多没面子。”
温鱼不太赞同地看他:“我又不会嫌弃你。”
谢楼坐着,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外面的阳光正好落在温鱼的脸上,像是镀了柔和的金边。
温鱼垂头呼了呼他的额角,努了努嘴:“楼哥,把头发抓好,不要蹭到药。”
“哦,好。”谢楼闻言,把自己所有的头发都撩到了后面,梳成背头,温鱼却捏着一颗发夹走了过来:“好了,松手吧,我给你夹住。”
换做任何人,谢楼都不会允许对方在自己的头发上别一个愚蠢的香蕉发夹。
但温鱼刚把夹子拿过来,他就主动凑了过去,并且在温鱼给他夹住一边之后,十分积极主动地问:“还有吗?这边也来一个。”
温鱼依言找了找,没找到。
只能作罢。
谢楼道:“今天休息一天,我们明早出发怎么样,早点到零区,也能早点安心,还可以找一下咱们爸妈的下落。”
谢楼说得在理。
但坐车前往的话,温鱼的计划一定会泡汤的。
且不说只有三天时间用来惹人厌,且说他一坐车就犯困,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了,根本没有时间去作!
他吞了一下口水,干巴巴道:“不怎么样。”
谢楼眉尾微微一挑:“怎么?”
“我要先看一下那辆车,不干净的话……我不坐。”他越说越小声,都不敢看谢楼的眼睛,食指按着拇指有几分不知所措,谢楼闻言,忽地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
背影十分决绝。
温鱼一愣,鼻尖猛地一酸。
楼哥肯定是觉得他无理取闹了呜呜呜。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被谢楼讨厌实在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他心思敏感,就快流泪,谢楼却又忽地转身回来,提起了旁边的工具袋。
温鱼还在酝酿的泪意止住,看向那叮叮当当的一堆东西,不解道:“楼哥,你干什么去?”
“洗车。”
温鱼呆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谢楼腾出一只空手牵住了他:“差点忘了。走吧,一起。不是说一分一秒也不能分开吗?”
谢楼找到的那辆车子停在居民楼的地下停车场,温鱼跟在谢楼身后,一步一步地朝下迈,脚步异常轻松自在,和方才独自下楼时的警惕判若两人。
和谢楼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危机感,谢楼就是他最强大的后盾。
路过二楼的时候,那只丧尸已经咽气,温鱼歪过头想要去看,一只大手从侧面挡住了他的视野:“少儿不宜。”
温鱼乖乖地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等一会儿要怎么找那辆车的毛病。
总之这辆车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的,不管楼哥把车洗得有多干净!
这栋居民楼的地下停车场不大,在末世来临后应该发生过很多事故,绝大多数车辆都横七竖八地停着,车内景象如何温鱼不敢去细看,单闻着潮湿的死人味道已经令他身体不适了。
三个月了,他还是很难习惯死人的味道,哪怕谢楼给他脸上戴了两层口罩,他依旧难受得控制不住冒冷汗。
谢楼知道他难受,再三问温鱼要不要继续往里走,如果温鱼不去的话,他可以一个人进去把车开出来,温鱼摇摇头抓紧了谢楼的手:“一起。”
他要慢慢学会习惯,以后没有谢楼的日子,他总要一个人面对这些的。
这栋居民楼和其他绝大部分居民楼一样,已经停止供电,晦暗的停车场内,只有谢楼手中的手电筒在发出微弱的光,温鱼专注地听着两人的脚步,忽地,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束光从头顶一晃而过,谢楼拉着他即刻蹲下身子,躲到了一辆车后。
有人在喊话:“这儿有辆车!好像还能开!不过路被堵住了,需要挪一下,小羽,快过来。”
温鱼悄悄探出头,停车场内出现了两男一女。
男人中,较为高壮的那个是个寸头,年龄稍大一些,被喊作小羽的女生留着长发,短裤包裹着笔直匀称的腿,化了全妆,很漂亮,喊话的是个红发男。
寸头走近,道:“把这车开回去卖了,应该能卖一千个能量石。”
他们俨然是打起了这车子的主意,温鱼拉了拉谢楼的袖子:“车子被他们先拿到了。”
好,很好,非常好。
他反正也不想坐。
但落在谢楼耳朵里,温鱼的话饱含着遗憾和失落的情绪,就差哽咽。
谢楼拍了拍温鱼的手背以示安抚:“放心。”
温鱼不明白自己要放什么心,突地,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来路不明的三人也听见了这阵动静,手电筒的光一晃而过,最终定格在了角落的红白路锥上。
停车场里随处可见这种路锥。
“那里有东西吗?”寸头眯起眼睛,朝那边眺了一眼,除了一个孤零零立在路中间的路锥,什么也没有看见。
“没……”
红毛话音未落,“啪”地一声,那红白相间的路锥在众目睽睽下直挺挺地倒了。
“啊!”小羽轻呼一声,躲到了寸头的背后,声音娇弱得像是可以掐出水来:“泉哥,什么鬼东西,你可要好好保护人家。”
温鱼被这女生的声音麻得浑身一激灵,他默默转过头,看了看谢楼。
果不其然,谢楼的眉头蹙得很紧。
嗯……他哥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嗲嗲的声音,以前班上有个女同学和他告白的时候,因为声音太嗲,好像还被他说哭过。
温鱼刚才没有看见那突然倒下的路锥,他不知道三个人在害怕什么,于是凑到谢楼的脸旁边,挤占了谢楼的一点位置,双手抱着谢楼的脖子朝外面张望:“楼哥,他们在害怕什么?有丧尸吗?”
空间太小,谢楼往后稍稍退开一点,给他腾位置。
温鱼的脸紧紧贴着他的侧脸,那温软的触感,像是挠在了谢楼心上。
谢楼道:“没有丧尸。”
温鱼什么也没看见,嘟囔了一句:“对啊,什么也没有啊……”
他像是有些没有看到好戏的遗憾,这种语气在瞬间按开了谢楼的开关,他话音一落地,那路锥开始以底座为支点,在地上慢吞吞地旋转起来,同时,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异响。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方圆十米内的路锥都开始动了起来,要么原地旋转,要么左摇右晃地前进,甚至晃晃悠悠地飘浮了起来,直朝三人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会反光的红色路锥在幽暗的停车场里跳舞,恐怖指数拉满,三人被吓得拔腿就跑,温鱼也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些会动的路锥,是谢楼在用异能吓唬那三个人。
温鱼反应过来了,也假装没有反应过来,他动作有点慢吞吞地,过度浮夸又装模作样地扑到了谢楼怀里,脑袋埋到谢楼胸口,声音轻飘飘的:“哎、呀,好吓人,哥哥可要好好保护人家。”
啊!好像作过头了!声音嗲得他自己都要吐了!
他做好了被谢楼推开的准备,但谢楼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接上了他的话:“嗯,哥哥一定好好保护你。”
为什么要答应!
难道不应该皱眉推开他,然后说他装得太嗲,听起来怪恶心的吗?
温鱼挫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谢楼对他的包容度不是一般的大,他如果只是小作小闹的话,根本没有办法让谢楼讨厌他。
他要进阶!
那三个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所有的路障随着谢楼的起身落到了地上,车子最后还是拿了回来。
人类对灵异事件的恐惧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温鱼对谢楼的异能有了新的认识,用来装神弄鬼再好不过。
出神的功夫,谢楼已经把洗车的工具放进车后座,停车场没有水,他们要把这辆车开到外面才能洗。
车是白车,看起来其实还算干净,皮质的坐垫没有染上血和不明物体,已经非常难得。
温鱼杵在旁边,眼睛东看西看,正在疯狂找这辆车的毛病。
毛病没有找到,但他灵光一现,发现了一个问题。
现在,他,谢楼,车都在停车场里。
已知,条件一,他不会坐这辆没有洗过的车;条件二,他一秒都不可以和谢楼分开。
求,谢楼如何把他和车都运出去。
非常完美的狼过河问题。
没有解决的办法!他和车不能同时存在,谢楼必须在他和车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楼哥当然会选他,不会选车!
这辆车注定和他们有缘无分!
温鱼自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唇角刚要掠起一抹笑意,谢楼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温鱼:???
他盯着谢楼锋利的侧脸,又盯着那个非常影响楼哥潇洒帅气的香蕉发卡,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秒。
楼哥这是不要他了吗?
谢楼直起身,调了调座椅,把驾驶座空出了很大一片空间,朝温鱼招手:“小鱼过来,坐我腿上。”
“啊???”
“来。”
“哦……好。”
无解的问题,破解了。
温鱼弯腰坐了进去,谢楼十分自然地用左手搂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方向盘,清浅的呼吸正好落在温鱼耳畔。
怪痒的,温鱼伸手捏住耳朵,挪了挪屁股想要换一点姿势,谢楼单手搂着他的腰往上提了一截:“这样有没有舒服点?”
贴得更紧了,他好热。
但好在只是一段路,他没说什么,谢楼很快开出一段距离,温鱼恍惚间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楼哥,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异能把车送出来呢?”
在谢楼的异能面前,狼过河问题根本就是不成立的!明明可以直接空运出来,没必要这么麻烦让他坐他腿上。
温鱼这么一说,谢楼扣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啊对……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温鱼叹一口气。
楼哥有些时候也是怪笨蛋的,居然还没有他聪明。
停车场里很黑,为了不引来一些奇怪的东西,谢楼没有开车灯,汽车缓缓行进到出口时,温鱼恍惚间看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眯了眯眼,刺目的阳光晃得他没有办法看清,只能提醒谢楼道:“楼哥,前面好像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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