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沉默寡言的?”谢明坐在言翊旁边,拿过了言翊手上的马鞭,漫不经心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言翊淡淡回道:“不然呢?把脑袋伸进去插足你们的对话?”
谢明一哽。
插足这个词。
实在是太微妙了。
谢明被逗得笑一声,他指尖微动,在周围树了个防声罩。
然后扯过言翊的衣领,同他接吻。
这吻温柔又缱绻,与谢明的性子很是不符合。且他在接吻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手指插进言翊的发丝里,边吻,边温柔地按按言翊的头。
不仅是想同言翊接吻,更多的,是想传达一些东西——
譬如,我只心悦于你。
言翊性子如此 ,若是如此直白地说出露骨的情话,他约莫是有些难以招架的。
到时面红耳赤,觉得极为别扭。
好半天,两人分开。
谢明伸出拇指为言翊擦去唇边的水痕:“我在里面想同你亲热想到魂不守舍,怎的我一出来你便对我阴阳怪气?”
言翊:“……”
他真是拿谢明一点办法都没有。
越往北上, 风越凉。
谢明和言翊还好,许是和落雪待在一起的时候久了,如今纵使是飘起了细雪, 两人仍旧一身轻薄的衣裳, 似乎并未觉得寒冷。
但落仙仙便难受了一些。
她天生便是个怕寒的体质,这会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脖子上的狐裘围领一带, 真的很像个圆润的包子。
如今离奉天约莫还有五十余里,看这天气, 夜晚定然是雨夹着雪一起下的。
三人找了个客栈, 打算暂时落脚。
三人此行之路恰好是去奉天的必经之路,除非是御剑而行,否则必然会经过这里。
而此刻天气寒冷又下着雨雪,所以这客栈也算是热闹。
恰好, 三人去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两间最贵的上房。
“这两间房我们都要了,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是给你的赏钱。”落仙仙极为爽快。
那小二笑得嘴差点合不上:“诶,好嘞,您这边——”
“慢着——”
客栈门口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屋外漆黑,纵使是屋内燃着明亮烛火,但因那几人皆是背光,谢明乍一回头时, 还没能看清他们的脸。
只是光从声音上来说, 那声音缓而沉,带着一股容不得人抗拒的意味, 一听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当然,只是别人听上去。
而谢明本人自然是当这人在放屁——
如果这混账东西要同他抢房间的话。
“我出双倍价格, 这两间房给我们,如何?”那说话的人又朝着屋内走了一步,烛光打在他脸上,印出一张带着肃杀之意的脸。
不仅听声音是不好惹的,就连长相,看着都像不好惹的。
而他这话虽然听着是在征求谁的意见,但看那架势,完全是对那两间房势在必得。
得不到就准备开打那种。
“岐山大弟子陈璇?他手上那把泣血刀我可认识。”
“好像还真是,他这两年名声还挺盛?”
“不讲道理只会动手的粗鄙之人还有名声?”
“都是修行的,你看不惯你去教训人家啊,没实力便不要在这里感慨谁是贤者谁是粗鄙之人了。”
“你——”
这隔壁桌的人讨论的声音也不算大,隐在整间客栈的讨论声里,几乎不可闻。
……然后全被谢明给听了去。
“这位兄台,是我们先来的,且房间的钱我们已经付过了,你这般争抢,不合适吧?”落仙仙秀眉微皱,但因半张脸都被包在狐裘里,这会就算是说重话,别人也还以为她是在撒娇。
那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掌柜的,这两间房给我,和你这间客栈废掉,你选一个。”
那掌柜一听就差急得跳脚,却给谢明听乐了。
他当初最嚣张的时候也未曾这样过,凭什么大家对他的评价都那么不堪入耳。
别人就是有实力就行,到他这里便是恃强凌弱目无尊长混账至极毫无人性。这区别对待是否太极端了?
不知道还以为他端了谁的祖坟呢。
他想着,没控制住冷笑出声。
呵的一声。
明明声音也不大,但就是极为神奇地让整个客栈安静下来。
刹那间被所有人注视着的谢明:“……”
他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
“这位兄台似有不满?”陈璇抱着刀,歪着头朝着谢明看去,“我看你一身衣裳淡雅明亮,身材纤细匀称,约莫是途径此地去奉天给我们做开场的?”
那客栈又死寂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做开场的”这四个字,在他嘴里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词。
四个字单独拿出来个个都正常,但若组合在一起,便是带上了侮辱之意。
起师会开场之人,皆是身形姣好的男子与女子,吟唱起舞,婀娜妖娆,带上了灵力的表演,如梦如幻,仿若身处极乐之地。
本身是个热闹的事,但在他嘴里这么一说出来,转瞬间便将这开场之人说得极为不堪。
说白了,就是骂人的。
“说什么呢?”落仙仙还是冷,下巴埋在狐裘里未曾抬起来。
她眼睛湿漉,虽看着又乖又可爱,但说话却——
“你嘴巴里是盛了屎吗,怎么一开口就这么臭?”她微微眯起眼,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再满嘴喷粪,小心我揍你。”
谢明和言翊对视一眼:“……”
倒是他们小看落仙仙了。
一个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姑娘竟然敢对一个实力不俗的刀客如此说话,顿时让客栈又响起讨论声。
“这又是哪个宗门的?看着好生年轻。”
“不知道啊?这还没有我不认识的宗门大弟子呢?也许不是什么有名宗门的吧。”
“她身边那两个男子我也未曾见过,看样子应该是一起的。”
“当真是世道变了,什么无名之辈都可以去参加起师会了。”
陈璇冷笑一声:“这位小姑娘,我看你是个女的,便不对你动手。”
他再次看向那掌柜,大声呵斥:“给房还是建房,快点给个回话!”
气得落仙仙翻了个白眼,下一瞬,她一个转身朝着陈璇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给陈璇踹得眼看着就要摔出客栈,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
但落仙仙没教训到人也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她几步上前想给这人几巴掌,刚一伸手,便和客栈门口最边上的人对上掌:“呃……”
她未曾有防备,当即被那股强横的灵力逼得直直后退,险些停不下来。
是言翊的剑护住了她的腰。
“姑娘好身手。”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陈璇,给这位姑娘赔个不是。”
“师尊——”
“快点!”
陈璇满脸不情愿:“姑娘,冒犯了。”
谢明微微歪头。
岐山宗主仲无道,他倒是还有点印象。
他之前揍过来着。
“我看三位侠士侠女气度不凡,方才我徒冒犯,还望见谅。”仲无道摘下斗笠,笑得和善,“这客栈只有两间房,不如我们行个商量,一边一间如何?”
谢明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真的直接笑了。
这老东西先前在自己徒弟在这里恃强凌弱目无尊长混账至极毫无人性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这会看出来落仙仙师从何方之后便开始说什么要商量。
怎么比自己还不要脸?
但说到脸……
也不怪这老东西没认出自己。
此番北上他同言翊是冒充藏酒散人的徒弟,仗着藏酒散人神秘的特性,身份一事张嘴就来。只是碍着脸还是有些惹眼,便同言翊一起弄了个面具带着。
那面具也算是精美,且正好露出了嘴唇和下巴。
于是他这一笑,别人看不清他的整张脸,便很容易觉得是嘲讽——
虽然十分准确。
“不换。”言翊抱着剑,回答得很果断,“我师妹是女子,理所当然独自一间,而我和我师弟则住一间,恰好两间,没有多余的让出去。”
谢明:“……”
哦,他又变成言翊师弟了。
仲无道还在笑着:“这位小兄弟——”
“我说不换。”言翊没什么耐心,“若是敢欺凌我们,等着我们师尊取你狗命吧。”
跋扈得很。
落仙仙心虚得视线乱飘。
不过这仲无道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主。
谢明还记得,当初他同这人打起来还是因为这人当街强抢民女,硬说什么那女子是他偷跑出来的妻子。
彼时仲无道也还只是个江湖游侠,周身气质猥琐。也不知这十三年经历了什么,表面倒成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一个敢做出那样混账事的人,就算是披了一层好人的皮,但骨子里依旧黑得令人发指。
谢明光看他眼睛就知道,这老东西在憋着什么坏。
果不其然。
“藏酒散人的弟子什么时候这么跋扈了?看在我也曾与藏酒散人有过饮酒之缘的份儿上……”仲无道笑着,但渗人至极,“我今儿便替你们师尊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三言两语便将要商量让房的事情转到揍人身上。
不要脸到令人发指了。
谢明摇摇头。
“师兄。”他看向言翊,水灵灵喊了一句。
言翊猛地回头,见鬼一样看着谢明:“……?”
“他方才羞辱于我,还险些打伤小师妹。”谢明面具之下的眼睛盛着笑意,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师兄可得为我们报仇。”
“……”落仙仙神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干脆也学着谢明的语气,又把那语气放大了一些,“师兄,可得为我们报仇呢~”
言翊:“……”
果然,夜半就是很容易见鬼。
谢明看着言翊抽出手里平平无奇的剑,开口道:“修行之人最讲究修为与灵力,若是打得过我师兄,这房便都让给你们了。”
开什么玩笑。
他谢明的徒弟怎么可能连这几个混账玩意儿都打不过?
谢明随便寻了个座位坐下,给落仙仙和自己倒了两杯热茶:“等会洗漱完便直接休息,切莫别再看话本看到深夜。”
听语气,像是在操心自己那调皮的小师妹。
落仙仙:“……”
她真是被冷出幻觉了,谢明都开始在这跟她演戏了。
“……知道了师兄。”她捧起谢明倒的水,“我早点歇息便是了。”
她演技也挺不赖的。
那边的言翊尚且还在以一敌五,这边的谢明的和落仙仙却已经开始喝茶闲谈了。
客栈里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不是……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实力竟如此恐怖?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言翊收了剑,坐到谢明身旁,将谢明为他准备好的水一饮而尽。
他看着衣裳整洁,似乎只是出去热了个身。
这岐山大弟子陈璇和岐山宗主仲无道都是有些小名声的人物,且不算其他人,光是他们师徒二人合力去攻击一人,却连人家头发丝都未曾伤到的事,着实是有些……
砰的一声。
是言翊把空杯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冷笑一声,学着之前那些人,一字不差地把那些话还回去:“五打一都打不过,当真是世道变了,什么无名之辈都可以去参加起师会了。”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只是看天才到什程度罢了。
世上人皆有嘴, 长着一双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的眼睛, 对于谁有名气谁没有名气,都是张嘴就来。
这一点谢明觉得他们和自己很像,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而自己这样便要遭他们碎语唾骂。
他倒不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他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这如此漫长的十三年已经过去了, 一代又一代天才的成长成为传说在这个世间被人谈论。虽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如今起师会的举办如此兴师动众,来几个未曾露过面的能人难道不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也不知道一个一个的都在惊讶些什么。
他死了十三年。
这些修炼的老东西们还是如此鼠目寸光。
又或者。
修行之人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当初被他在街上揍的混账都能成为小有名气的人物,别的, 谢明甚至懒得去想。
无聊至极。
言翊一声嘲讽又让客栈陷入沉寂,原以为会有个什么稍微有点真本事的人出来鼓个掌,但这等了半天,除了客栈后院的狗吠声,别的是一点都听不到。
三人带着行李上楼休息。
落仙仙畏寒,这会只想早点洗漱完休息,就连去谢明他们屋里喝杯热茶闲聊一会也懒得去。她背着自己的行李同二人挥了挥手,倦怠到只剩下哼哼声。
谢明笑一声。
也好,他恰好也有事情要同言翊商量。
吱呀一声。
是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你先前说的若是活着出来便什么事情都依我, 这会还算不算数?”谢明瞧着言翊放下了行李, 倚在床边就这么笑着看着他。
他这话虽然是问句,但从语气上听上去, 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肯定感。
言翊丝毫不怀疑,若是他说上哪怕半个不字, 谢明都得从那窗户边上过来对他用强。
“算。”言翊转身,面色也还算从容,“你想怎么样?”
乍一听上去,还以为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我刚刚在下面实在是感慨。”谢明道,“明明我做的还不如他们过分,但是却总比任何人都要被骂得惨一些。”
言翊一听微微有些惊讶:“你开始在意这个了?”
“不是。”谢明回答得很快,“我只是觉得,我竟然骂都被骂了,若是不付出什么实际行动,实在是愧对他们废了那么多唇舌。”
他说着说着终于进入正题:“所以我也想当一回真正的混账,言翊,你我共浴吧。”
言翊下意识歪头:“……?”
能将这样羞耻的要求毫无羞耻之心地笑着提出来的混账都是有病。
天理不容。
言翊抓着自己的衣襟:“我不。”
谢明:“你先前不还是说什么事情都依我?”
“我反悔了。”言翊道。
谢明笑一声,缓缓从窗户边站起来。
分明是个很简单自然的动作,但是给谢明做出来,莫名其妙多了一股让言翊后退一步的压迫感。
“你若是敢用强,我便叫落仙仙了。”言翊逐步后退。
谢明也不看他,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裳。
腰带散开,他微微偏头看向言翊:“我说这天寒地冻的,两人一起洗不仅暖和,还能少麻烦掌柜的再给我们烧一桶热水,你怎的不知体恤人?”
言翊一哽:“……?”
是这个体恤法吗?
谢明脱下外衬:“还不赶紧脱了洗,洗完好睡觉。”
那语气听着,倒像是真的嫌弃上了。
“我竟然花了上等房的钱,自然是应当享受到上等房的服侍。”言翊完全不上当,“我只是让他多给我烧桶水,又没让他去干什么别的。”
“……”谢明啧了一声,忽然觉得徒弟太聪明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骗不上。
……罢了,用强的。
“落唔——!”
许是这屋子小,被谢明伸手捂住嘴巴的时候,言翊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余光里似乎只有一道浅浅白芒闪过,等他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人已经被谢明带到了冒着蕴蕴热气的水桶边,而谢明的手也已经伸进了自己衣服里。
“不怕冷就是好,穿得少,脱起来也很方便。”谢明将人禁锢在自己胸前。
他虽一只手仍旧捂着言翊的嘴,但两人贴着,他另外一只手也并不觉得无所适从。
“一起洗个澡而已,又不是要把你怎么样,二十有八了还在搬救兵,羞不羞?”谢明笑着,手上动作未停。
他似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像个流氓土匪,一边脱人衣服一边还趁机在人家腰上捏了一把。
刺激得言翊猛地挺直背脊想要挣脱。
谢明的力气,别人不知道,他是最知道的。
言翊最终只能将谢明的手捏住,做最后的挣扎:“明日还要赶路,路途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凶险,我若是走不动唔——”
谢明将人头掰过来接吻。
当个混账的感觉真的很好。
被言翊红着眼睛骂上几句也无所谓。
咿咿呀呀的,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最后的最后,掌柜的还是给这间房的客人又多烧了一桶水。
也许这修行之人都喜欢在水里修炼,以至于他把那房间的水抬出来的时候,水里浮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刚开始他也有想多,但是转念又一想,这两人皆器宇不凡,还都是修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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