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莫想到昨晚弄完后突然涌上头的晕眩和疲倦，默默点头不吭声。
徐淮知道他有分寸，便不再多说，而是将话题引到了两人的病情上。
“你现在还感觉抑郁吗？”
郁莫摇了摇头说：“很奇怪的，我现在每时每刻都很平和，甚至是开心，哪怕是最难受的早上，只要睁开眼看到阿圣在我旁边，我都会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徐淮笑道：“抑郁症患者在发病时，容易产生消极负面的情绪，而这种情绪是很难改善的。但是爱情不同，它强烈的情感会刺激到抑郁症患者的情绪，使人情绪高昂，有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感觉。”
郁莫连连点头，“我就是这样的。明明前两天我还难受的不吃药就不行了。”
徐淮说：“这很正常，你这次发病的原因就是因为程飞圣莫名失踪，怀疑对方不爱你了，要抛弃你了。但事实证明他很爱你，而且就在你身边，你的心结已解，抑郁症发病时的效力就会相对变弱。”
郁莫弯了弯眉眼，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他不担心自己会再次发病，因为他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去面对这种情绪了。
可是他却很担心程飞圣。
郁莫问徐淮：“阿圣他看上去和平常差不多，可以和我嬉笑打闹，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他的病是不是挺严重的？”
徐淮微微颔首，道：“他的情况比你要严重，因为你会自我调节去舒缓情绪，转移注意力，但他只会压抑，而压抑情绪在我们医生看来是不可取的方式。表面上来看他很正常，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但实际上如果让他产生愤怒或者消极的情绪，躁郁症会让这种情绪迅速扩张变大，很有可能你们说着说着话，他突然就发怒了，或者突然一下子变得特别兴奋，又或者突然之间他感觉很难受，就会嚎啕大哭。”
听徐淮提到特别兴奋，郁莫也不由想到昨天那个火热的晚上，当时气氛上头不觉得，仔细想来却又发现，程飞圣突然动情，不管不顾的样子确实有些奇怪。
虽然最后连他自己的都上头了。
郁莫了解抑郁症，也知道他人抑郁症发作要怎么去安抚，可是面对躁郁症，他却束手无策，问道：“如果他狂躁症发作的话，我应该怎么去安抚他？”
徐淮推了推眼睛说：“如果他是发怒的症状，你最好不要靠近他，因为这个时候的躁郁症患者已经失去了理智，你无法保证他不会伤害你，所以出于安全考虑，一旦他发怒，你一定要去找男护士。”
郁莫微微皱眉，他想起了那天程飞圣发怒时，用力砸在墙上的拳头，说实话那时真的吓到了他，那种身体本能的恐惧，不是人的意识能抵抗得了的。
徐淮又道：“如果是情绪高昂的症状那还算好，以他从前的情况，可能就是会跳个脱衣服什么的，不过你在他身边，很有可能他的病症会变成泰迪精。”
郁莫满脸问号：“泰迪精是什么？”
徐淮轻咳一声，温文尔雅的说了两个字，郁莫的脸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郁莫和徐淮脸色大变，急忙冲出房门，果然看到了发怒的程飞圣。
他的面前站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两人似乎起了争执，那位病人口吐芬芳，像机关枪似的吐出一连串国骂，向来怼天怼地的程飞圣愣是没怼过他，逼急了撸撸袖子就要揍对方。
“阿圣住手！”郁莫连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费劲的把他往后拉。
程飞圣怒目圆睁，骂道：“莫莫你让开，我要把这人的嘴给撕了！”
郁莫哪敢松手，连拉带抱的把程飞圣推进了办公室里，卡擦就把门给锁了。
程飞圣气的不行，握着拳头想打人，面前站着的却又是郁莫舍不得打，胸中怒火无法控制，便忍不住冲到书桌前，一挥手就把徐淮桌上的文件笔筒全给砸了。
“程飞圣！”郁莫突然暴起，冲过去从他的手里抢下了徐淮的电脑。
程飞圣的动作僵了下，竟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闷不吭声的走到角落里蹲下来，环住自己的双腿，浑身颤抖。
郁莫意识到不对，放下电脑过去拉他的手，程飞圣并没有反抗，但是他脸色苍白，咬着牙，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而他的手指指缝间却渗出了丝丝血迹。
“阿圣松手！”郁莫大吃一惊，用力掰开他的手指，露出了鲜血淋漓的手心。
“你干嘛要伤害自己啊！”郁莫心疼的不行，急忙跑去翻找药箱，找来了棉棒和碘伏，轻柔的给他擦掉鲜血。
程飞圣颤抖着身体，眨也不眨的望着郁莫，他去哪里，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郁莫毫不遮掩的关心让程飞圣心里暴躁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身体也没有之前抖的那么厉害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郁莫抬眸问他：“疼吗？”
程飞圣摇了摇头，垂眸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郁莫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为什么你会和那个病人发生争执？”
程飞圣怒道：“他骂我是同性恋。”
“你不是同性恋吗？”郁莫满脸问号，甚至还怀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胸。
程飞圣的满腔怒火，忽然就被郁莫的动作浇了个透心凉，他有点懵，好半会儿才说：“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郁莫心想，我是男人，你喜欢我那你不就是同性恋吗？这有啥区别？
不过郁莫知道程飞圣某些时候很固执，便顺着他的意思安抚道：“嗯，你不是同性恋，你只是喜欢我，我知道。”
程飞圣委屈的说：“我本来不想打他的，可是他骂我同性恋，还说我恶心，甚至还骂你不要脸，这我肯定不能忍！”
程飞圣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冲出去按着那个人爆锤他一顿。
郁莫连忙拉住他，“你现在出去他人也走了，打什么？打空气吗？”
程飞圣更气了，“你凶我！”
郁莫：“……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程飞圣的情绪转变的非常快，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就好像是个神经病一样，前一秒还暴跳如雷，下一秒就要气哭了。
郁莫心中暗叹，这人要不是自己的恋人，还真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郁莫跪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头，慢慢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说：“我没有凶你，只是我担心你会受伤，你看你都还没打人，就把自己弄的满手都是血。”
“阿圣，我会心疼的啊。”郁莫捧着他的脸，温柔的凝视着他说：“答应我，下次就算再生气，也要控制住自己不要打人，不要砸东西，就算骂我都行。”
“我怎么舍得骂你。”程飞圣不安的问道：“你真的……不怕我吗？”
郁莫摇了摇头说：“我知道的，你宁愿伤害你自己都不愿意伤害我，但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去打架，万一对方不要命拿刀砍你怎么办？我会受不了的啊。”
郁莫下意识的脑补了程飞圣被刀砍成重伤浑身是血的样子，心态突然就崩了，眼泪刷刷的往下流，根本控制不住。
程飞圣登时慌了神，“莫莫你、你别哭啊，我不会打架的，我保证，我就算再生气也绝对不会跟人打架的好不好？”
郁莫秒收眼泪问他，“真的？”
“真的，我向我大天策府府主李承恩发誓，我以后绝对乖乖听话吃药治疗，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打架，绝不让我的宝贝莫莫担心受怕，否则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奇遇。”
郁莫：“……”是个狠人。
因为同为心理疾病患者，又是互相爱慕的恋人，郁莫和程飞圣能够充分理解对方的感受，互相安慰，互相打气，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旁人看来，当真与神经病无疑。
徐淮原本还打算进来帮忙的，但听到屋内传来俩人的说话声后，他却突然泪目。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曾经最爱的那个人，他们也像程飞圣和郁莫一样，一个是抑郁症患者，另一个是躁郁症患者。
他们也曾互相安慰，互相打气，可他爱的那个人，不像程飞圣这样，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郁莫，最终他无法改变的暴力，让徐淮选择了离开他。
可是没有想到，那个人无法接受徐淮的离开，最终从高楼一跃而下，与世长辞。
每每午夜梦回，徐淮回想起从前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那时候他能再坚持一下，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死了？
可惜，这世上本没有如果。
徐淮捂着嘴巴，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压住了翻涌上来的悲痛，私心想着，如果阿圣和莫莫能为了对方积极治疗，也许他们这对特殊的情侣，就真的能永远的走下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默默下定了决心。
——
程飞圣的治疗很顺利，顺利到让徐淮都感觉不可思议，虽然偶尔他也会犯病，大半夜睡不着觉，愣是围着郁莫跳脱衣服，又或者情绪压抑的躲在角落里嚎啕大哭，但郁莫始终耐心的陪着他，安抚他，爱着他。
有时候徐淮都挺佩服郁莫的耐心，忍不住向他请教保持心态的秘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