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宗佑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点，将挑选出的猫粮放到购物篮里，继续往前走。
朴丙民最讨厌他这副样子，每次都是这样，尹宗佑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其他人关心，他胆小，不敢正面对上，但是私下里找尹宗佑的麻烦还是做得多了。他压低声音：“一直跟着你的那两个人呢？你多大了，总算能自己出来买东西了？”
尹宗佑一直往前走，他就一直跟在后面小声议论，旁边有人路过就停下，没人了又继续，尹宗佑被烦的不行，索性停下脚步，阴沉的盯着他：“朴室长是想再进一趟医院吗？”
那次受伤印象太深，朴丙民下意识瑟缩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恶狠狠道：“大庭广众就敢动手，我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有点害怕，又念叨几句就急匆匆的离去，尹宗佑注视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停留许久才继续选猫玩具。
“我回来了。”尹宗佑已经开始习惯和徐文祖罗以载一起的生活，原本空荡荡的家里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私人物品，他熟练地找到自己的室内鞋，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顺便抚摸着跳到他身上的布偶猫。
“怎么了？你平时不喝酒的。”罗以载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阅读尹宗佑的小说，检查里面有没有医学上的错误。他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准备好的酒，只有两个医生会喝一点，尹宗佑从来不喝，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碰到之前公司里的室长了。”尹宗佑一边给猫开罐头一边回答，没有隐瞒的意思。家里两个医生，他说谎立刻就会被看出来，说了也没用。
“在餐厅见过的那个人？”罗以载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道。
“嗯。”尹宗佑手里的罐头空了，立刻被猫抛弃，眼睁睁的看着布偶跳上沙发，钻到罗以载怀里求抚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以载感觉布偶猫比前几天又圆了一圈，由衷的感叹：“你应该控制一下它的饮食，再胖就抱不动了。”嫌弃的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布偶圆滚滚的肚皮。
布偶猫像是听懂了他的嫌弃一样，果断的抛弃了罗以载，投向了刚刚下楼的徐医生的怀抱。
“确实胖了。”徐文祖反应极快的接住，感觉手上一沉，掂了掂怀里的猫，他隐约听到了几句，“宗佑碰到谁了？”
尹宗佑又解释了一遍，徐文祖皱眉：“早就该解决他了。”走到罗以载身边坐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小说，罗以载将屏幕稍微偏了偏，两人都能看的清楚。
“写的很不错啊。”罗以载差不多已经看完了，赞赏道。
确实很不错，文笔风格不谈，至少里面的事件都是眼熟的，罗以载选择性的忽略掉自己和徐文祖贡献出的示例。
“我还没想好名字，有几个备用的，能帮我选一个吗？”尹宗佑的作品受到好评当然开心，但是他还在头疼书名。
“嗯？”罗以载把电脑给徐文祖，自己专心听尹宗佑说话。
“囚犯医生？”尹宗佑认真地问。
“……”罗以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道：“还有吗？”
“惊悚考试院？”
“……”这下徐文祖也抬头了。
“都不好吗？”尹宗佑有点苦恼。
两个医生对视一眼，罗以载斟酌着开口：“也不是不好，只是……指向太明显了，容易惹人怀疑。”
囚犯医生明显就是罗以载，至于惊悚考试院？伊甸的案子才过去多久，苏贞花的葬礼都还没办呢，太惹眼了。
“那叫什么好？”尹宗佑冥思苦想。
其他两人也陪他一起想，罗以载想到什么，起身去书架选了一本递给尹宗佑：“看看这个。”
是萨特的《禁闭》。
短篇小说很快就能看完，尹宗佑好像明白了什么，询问的看向罗以载。
罗以载解释道：“这篇小说原名《他人》，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观点：他人即地狱。三个罪恶的人死后被投入地狱，他们隐瞒自己的罪恶，又探查他人，等到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三个人之间就爆发了冲突。但是房门打不开，又无法死去，他们永远只能被困在这里，最终有一个人明白了：‘何必需要烤架？他人既是地狱！’永远无法逃脱。”
“他人即地狱……”徐文祖若有所思的放下电脑。
罗以载继续解释：“作者后来解释过，他人即地狱有两层意思，与他人关系恶化时，他人即地狱，另外，一个人的判断太依赖别人时，他就丧失了自己的主观意识，处于被环境的支配下，这个人就变成了他人。”
“罗医生？”
罗以载的话意味很明显，眼看着尹宗佑有些恍惚，徐文祖轻声道。他不想在尹宗佑面前谈这些。
“我早就说过，这些是要他自己明白的。”罗以载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并不准备让步，他们不能一直护着尹宗佑，必须让他学会自己想清楚，“你培养了他，他需要自己进步，而不是你在前面替他引路。”
这是两人一直以来的观念冲突。
徐文祖想让尹宗佑一步步的步上自己的后尘，成为另一个他，罗以载更倾向于让尹宗佑成为他自己，徐文祖已经指明了道路，尹宗佑需要自己去发现适合的方向，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而不是和徐文祖一模一样。
这边两人还在眼神交锋，谁都不愿意让步，尹宗佑打断了他们：“书名就叫《他人即地狱》怎么样？”
“很好。”“同意。”医生们默契的转过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对峙。
尹宗佑在桌边认真地写写画画，他们在这边无声的争执。
你不能强行改变他。
他本来就和我们一样，为什么不行？
和“我们”一样，不是和你一样。我们难道是一模一样的吗？
徐文祖败下阵来，他知道罗以载和他的不同，在一些问题上，明显对方做的更好，他无法反驳。罗以载趁胜追击：“宗佑啊，如果要选择的话，你更希望成为我还是徐医生？”
专心写字的尹宗佑迷茫的抬头，见对面两人都眼神炯炯的盯着自己，他感觉自己的决定好像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都？”
“不行，只能选一个。”徐文祖断然拒绝。
罗以载比他反应快，补充道：“如果需要在现实社会中生存，我和徐医生的性格谁更合适？”
徐文祖立刻就知道尹宗佑的答案了，果然。
“罗医生。”尹宗佑回答的很快。
“为什么？”徐文祖不甘心的追问。
“不是说徐医生不好，只是……”尹宗佑艰难的措辞，“只是，罗医生一开始给人的印象太好，一般不会怀疑他，徐医生比较，比较……直接。”看见徐文祖阴沉下来的面容，尹宗佑求生欲很强的补了一句：“但是罗医生的工作环境很复杂，徐医生也只是在考试院才会表现出来，平时上班也很正常。”
“正常吗？”罗以载不以为意，“小孩子的感觉最敏锐，你要是不收敛点，小心被人发现，我之前代替你去值班，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叫素妍？她就很害怕你。”
素妍就是徐文祖上班时碰到过的和母亲一起的小女孩，那位年轻的母亲对徐文祖好感爆棚，女儿却冷淡不已。徐文祖发现之后也收敛了一些，但是之前的印象还是给小姑娘造成了影响，至少碰到罗以载值班的时候小女孩才会有笑容，罗以载还回来炫耀过。
两人又开始无声的交锋，尹宗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还在考试院的时候，罗以载徐文祖都不愿意坐靠墙的位置，最后是他坐的靠墙，两个医生在外侧面对面坐下，那时候尹宗佑连话都不敢说，现在他敢了，忍不住打断：“你们……在说什么？”
“没事。”异口同声，然后继续无声争执。
尹宗佑两边都劝不了，怕自己被无辜波及，只能强行忽略掉存在感极强的两人，抱着被那边气氛吓坏逃到尹宗佑这边的布偶猫，一下下抚摸着。
争执最后以罗以载的胜利结尾。
理由非常简单，尹宗佑还觉得罗以载是个大好人的时候，徐文祖就是“考试院里最疯的疯子”了。
徐文祖理亏，只能认输，答应以后不会过分的插手或者引导尹宗佑，罗以载这才满意。一个徐文祖就够了，再来一个喜欢收集牙齿或者喜欢在住处杀人的，他绝对忍受不了。
书名定下，罗以载找到自己之前帮过的一家出版社老板，开始和对方商谈印刷事宜，他不能一直代替尹宗佑出面，尹宗佑必须自己去谈，但是他没有合适的着装，徐文祖罗以载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之前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又不需要正装，徐文祖决定带尹宗佑去买衣服。
介于那些牙齿戒指和牙齿手链的审美，罗以载表示担忧，不过徐文祖自己的衣服都穿得不错，所以罗以载千叮咛万嘱咐照着他平时选衣服的眼光买就行，千万别照着收集牙齿的审美买，徐文祖保证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得以出门，留罗以载一个人去指导所加班。
☆、小白兔有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