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驯养(星币汣)

许妄赶忙讨饶，“开玩笑呢。”他继续拖着李悠然往收银台去，“但想喝咖啡是真的。”
等饮料的间隙。
许妄继续道：“我按你交待的已经盘问过那个变态了，不过这人不老实，肯定有说谎的地方，所以……”
他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我跟着他走了一段，拍到了他的车牌号。”
李悠然一惊，凑近了看。
照片上是墨镜男正坐进驾驶座的画面。
“谢、谢谢。”他不自觉道。
许妄挑眉，“谢我什么，又不是你女儿……”
说到这里，他突然狐疑地凑近，“早就想问了，前上司的女儿你干嘛这么上心，嗯？”
李悠然心虚躲开，拿过刚好送到台面的咖啡，“给，趁热喝。”
随咖啡一起结算的还有两盒小点心，不用问就知道是给魏莱带的。
李悠然拿着点心往回走，走了一段，察觉许妄没跟上来。
他回身，就见对方正站在一排独立货架前看得入神。
“看什么……”李悠然嘟囔着走近，却在看清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时猛地噤了声。
许妄认真看了一会儿。
先是心猿意马露出笑容，然后又在遥遥无期的惨淡现实前耷拉下嘴角。
他发现一件事。
刚刚和魏莱聊天的时候，得知对方刚好小自己七岁。
七岁，那不就是自己和李悠然之间相差的岁数么？
自己看魏莱，总有种看小屁孩的感觉。
那李悠然看自己……
许妄神色复杂回到餐饮区，就见李悠然早已落了座。
“哥。”他伸手，可谁知掌心还没沾到对方肩膀，那人就腾地站了起来，“你坐。”
许妄手掌悬在半空，对方已经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滑到了桌对面。
李悠然用余光确认许妄已经安分落座，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未待放松多久，祝珊的电话已经来了。
他起身避开魏莱接起了电话。
那头祝珊说已经到路口，李悠然给她指了停车场，又报了便利店的准确位置。
做完这些，他回到魏莱身边，温和道：“哥哥还有些事要先走，让这位哥哥陪你一会儿可以吗？”
魏莱有些不舍，“现在就要走了？”
她掏出自己缀着可爱挂饰的手机，“我能记下哥哥你的电话吗？”
李悠然摇摇头，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些，“永远要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再也别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了，知道吗？”
“可……可哥哥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陌生人了呀。”魏莱有些失望。
李悠然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有一瞬间他很想捏捏魏莱的小脸，像真正的哥哥那样“哀求”：“小祖宗诶，你可长点心吧！”
但很遗憾，祝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李悠然转过脸深深看了许妄一眼。
虽是无言，但他相信许妄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许妄微微颔首，用口型道了声，“待会儿见。”五分钟后。
远处疾步奔来一道纤秀身影。
两百米，一百米，七十米，五十米……而后消失不见。
李悠然倚在就近的隐蔽处，微微探出些身子，看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又关闭。
玻璃墙面上的大片反光结结实实掩盖了里头的光景，但他没打算靠近。
若是想见面，又何必躲来这里。
但至于是不想，还是不敢……
对他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余光瞥见动静，他复又看去。
三人陆续从店中走出，祝珊紧紧环抱着魏莱一遍又一遍向许妄道谢。
魏莱垂头丧气缩在祝珊怀里，似乎已经被批评过。
李悠然深深凝望着祝珊清丽的侧颜，他后悔了。
这可能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他可以和妈妈面对面说话。
面向祝珊所在的方向，他迈出了第一步。
似有所感，祝珊突然转过身。
工作日的午后街上行人并不算多，面前的林荫道上，除了几个骑着自行车悠闲而过的路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怔了怔，又在魏莱的呼唤中回过神。
“许先生，那我们就告辞了。”
她不知多少次向许妄致谢，“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许妄还是第一次被长辈这样千恩万谢，祝珊每次鞠躬，他都恨不得两倍鞠回去。
这会儿听她说要走，赶忙和对方道别。
待母女二人往前行了一段。
许妄毫无预兆叫住祝珊。
“请等一下。”
祝珊转身，温和道：“怎么了，许先生？”
“或许…您认识李悠然吗？”
祝珊唇边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成僵硬的弧度。
她无言地张了张嘴，似有万语千言，却终在许妄坦荡的目光中缓缓别过了脸。
“不认识……”她颤声道。
“抱歉，我不认识。”
她再次重复，声线陡然坚定。
“哦，那是我搞错了。”许妄点点头，“慢走。”
再次转身离开，这一次祝珊的步子明显仓惶了不少。
“不认识。”许妄盯着那个背影，在脑海中回放着祝珊须臾变化的神情，“呵，不认识。”
他突然想起齐朗和自己说过的，关于李悠然在均盛时流传的那些“绯闻”。
联想到对方今天明明万分关心又故意的回避的样子……
“不会吧！？”
有些事真的不能瞎琢磨，特别是再加上些捕风捉影的陈年旧事。
两厢碰撞，饶是许妄再相信李悠然，此刻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心下慌张，他赶忙四下找人。
应该不会太远，应该……
飞驰的步子猛地刹住，他没想到李悠然居然就躲在这么近的地方。
李悠然微微偻着腰，半靠半坐在一小截缺了口的小石柱上。
他头低着，似乎是想东西想得入了神。
“哥，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
许妄气势汹汹走近，却在看清李悠然濡湿的脸颊时蓦地噤了声。
“哥……？”
他惊慌失措扯着袖口给对方擦泪。
李悠然如梦方醒，面露惊异躲开，“干什么？”
“哥……你……”许妄小心翼翼点了点他的眼睛。
李悠然伸手拂过眼睑，在看清指尖水迹时蓦地睁大了眼睛。
“这……怎么回事？”
他边说着，更多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淌过面颊，染在领口，又击碎在膝头。
“别哭别哭。”许妄恨不得把外套脱下来给对方擦泪。
李悠然颓然捂住脸，无声地摇头，声音嘶哑，“别看我……求你。”
“那我……”许妄觉得眼下应该给他一些空间，“我去买包纸巾，马上就回来。”
他起身要走，却觉腕子被突然扣住。
“别走。”

等到李悠然终于平复了些，许妄才试探着问。
他的袖子湿了一小截，都是刚刚给对方擦拭下来的眼泪。
李悠然微垂着头，余光瞥过那截子袖口，突然涌上了后知后觉的羞赧，唇瓣几乎在瞬间抿成了别扭的弧度。
许妄以为对方不想说这件事。
虽然好奇得几乎快疯了，可这些好奇心与李悠然的眼泪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起身，还是打算回便利店买瓶冰水回来给对方敷一敷红肿的眼睛。
感觉到许妄要走，李悠然惊惶抬头，再次拉住他腕子，“去哪里？”
“去买瓶冰水。”许妄笑得无限温柔，微微弯腰，指腹摩挲过李悠然通红的眉眼，“敷一下吧。”
原来是自己反应过度。
李悠然飞快松开手，懊恼于自己的惶惶不安，竟然需要依赖着许妄才能感到安心。
在原地等了没多久，许妄就带着两瓶水回来了。
他将一瓶递给李悠然，另外一瓶直接开了，大口灌下。
“刚刚那个是我的妈妈。”
“噗——————”
许妄捧着水瓶，不敢置信。
他当然会震惊，他明明记得李悠然的母亲在很久以前就病逝了。
现在怎么又冒出了一个妈妈？！
“我也是前几年才知道妈妈还活着。”
冰水瓶身外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将脚边的青石板晕染成方寸间的伤心地。
“……不过还好，她过得挺好。”
“怎么就还好？！”
许妄腾地起身，如果来得及，他现在就要把人抓回来，可脚尖刚挪了方向，又猛地停住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哥……”
他失魂落魄坐回李悠然身边，“一定因为我是陌生人，伯母对我有戒备才会说不认识你。”
见李悠然还是沉默，许妄更慌了，“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说完这句，他真想把自己声带剜了——这天底下不爱孩子的父母难道还少么？
作为李为仁儿子长大的李悠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平时自诩的机敏到了关键时刻简直一败涂地。
从自己小肚鸡肠揣测着李悠然和对方的关系开始一切就是错的，更别提最后那自作聪明的提问。
许妄脸色煞白。
过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伸手捏了捏李悠然的小拇指。
“哥，你骂我吧。”
李悠然不知道许妄方才已经自顾自全方位反省了一遍。
但看这人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觉得心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郁卒了。
“骂你干嘛。”他伸手揉乱许妄发丝，“你又没做错。”
他起身，“走吧，该回家了。”
“哥！”许妄咬咬牙，一个健步冲上去，从身后搂住他，“可你还有我啊。百分之百，永永远远。”
听见这话时，李悠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短暂凝固了，亦或是心脏延迟了跳动。
但很快，一切都开始重新流淌，依附着久违的热烈的心跳，只是片刻躁动，却连掌心都是烫的。
理智告诉他，此时此刻他不该给出任何回应。
可理智回归得太晚，一声轻轻的“好”早已顺着心脏弹跃出口。
许妄的拥抱在瞬间变得更紧。
仿佛是要用臂力分摊其他无法抑制的情绪。
“我们回家。”好半晌，他微微抬头，附在李悠然颈后，嗓音低沉又沙哑。
很久之后，许妄依旧津津乐道于这天的每一个细节，他把这天称为“第一天”。
他会在腻在李悠然身上明目张胆上下其手，反反复复说着那天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更多表白和情话，直到李悠然面红耳赤将他推开，又会在下一秒倾身吻上去，“想做就快做。”
回程路上，李悠然终于向许妄坦白了当年的事。
“……地库那件事之后没过几天，我就被魏董叫去了办公室。”
很奇怪，以前只字不愿提的事，在自己冲动卸下防备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兴许还是因为对方是许妄。
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能安心表露一切的人。
关于魏董，李悠然至今都对这个面上看起来分外儒雅的男人心有忌惮。
那天被通知去对方办公室，他当然明白突然来这遭肯定和地库的“冲突”有关系。
提前准备好了道歉的说辞，也试图将一切解释成误会。
但魏董开门见山，击破了他所有的准备。
“你是李为仁的儿子。”
听到这话的瞬间，李悠然呆愣住了。
“魏董……”
魏董轻微摆手，止住他的话头。
将桌上一份资料打开，边翻边说，“你进均盛后表现不错，齐朗对你的评价也很好，按资历明年现在也该轮到你升一升了。”
他说到这里，将资料合上，漫不经心与李悠然对视，“为什么进均盛？”
李悠然无奈地笑，“谁不想进均盛呢。”
“所以你不是为了小珊过来。”魏董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
“我根本没想到会遇见她。”李悠然直视他，而后抛出自己的问题，“魏董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真正想问的是，祝珊是不是那晚已经认出了自己，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对方依旧不愿见自己。
“这么多年我都断断续续关注着你们父子的行踪，你进均盛的事我也知道，我当然不会相信这完全是巧合。”
魏董顿了顿，继续道：“但我还是放你进来了，至少在我眼皮底下，一举一动我也能看着。”
李悠然突然感觉浑身发冷，“看着……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要确保李家的所有人，都不能再打扰到小珊。”魏董起身，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他绕过办公桌缓缓逼近，“她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我费了多大功夫才让她‘活过来’，怎么能允许你来破坏？”
李悠然百口莫辩，委屈又激动，“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的存在，就是她的伤疤。”魏董冷冷道，“我当年就是因为信任李为仁才没能及时阻止小珊和他来往。你跟踪小珊……”
“跟踪？！我只是———”
“我们之间没有互相信任的必要。”魏董重新坐回办公椅，“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从办公室出来前，李悠然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这一切，她知道吗？”
“我不会让她知道。”
走出办公室，李悠然只觉荒谬又无从反驳。
但幸好，妈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并不是真的不愿意见自己，她只是……没认出自己罢了。
“骚扰”魏董秘书，地库的冲突，满脸瘀伤，再加上平日寡言的性格，齐朗又不在公司，闲言碎语便如雪花般在部门内部飞散开来。
也不知是魏董授意，还是人性如此，李悠然在公司的处境开始逐渐艰难。
甚至演变成女同事不敢与他同坐一班电梯，更别提一起工作。
“那时你不在，我被动丢了工作，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也很难在同行业继续呆着。那时候感觉一切都到了穷途末路，然后你父亲联系了我……”
李悠然看向许妄，“我觉得你回家更好。”
说罢他又笑了，“但我知道你的脾气，直接劝肯定是不行的。本来应该安排地再妥当些的，但我那时候真的太累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许妄的脸色很难看。
李悠然今天似乎摸头上了瘾，笑着摸许妄的发丝，“我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告诉一个孩子——”
手腕突然被扣住，李悠然怔愣，接收到许妄幽深的目光，赶忙转移话题，“先开门吧，钥匙呢？”
许妄松开他，将钥匙取出开了门。
一进家李悠然就听见了卧室门后的抓挠声，居然是康康不知怎的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他急匆匆往卧室去，却突然被拦腰截走按在墙壁。
“现在呢？”
许妄盯着他问道。
“什么现在？”
李悠然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快跑。
“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孩子吗？或者……”他微微低头，“我也可以努力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感谢等待！
虽然旅行很棒，没想到一到家就发起高烧，真·落地成盒_(′`」 ∠)_如果有错别字啥的，等我烧退了再好好修一遍！明天应该还有一更。

“哥，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贴得太近，近到李悠然完全无法相信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攀谈。
“你看，我们毕竟差了七岁，你有时候把我当成小孩也是很正常的。”许妄的语调里带着诚挚的检讨。
可下一秒，他面上便伴着一丝可疑的红晕浮现出更可疑的笑容。
“所以啊，我得更努力才行。”
李悠然背脊处自下而上蹿过长串麻痹的轻颤，下意识问出口：“怎、怎么努力。”
但话既出口，他马上就意识到把话柄递给许妄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等等等等……”他猛地叫停，“还是别告诉我了。”
说罢，他估摸着只要矮身从臂弯下穿出去就能溜。
没想到许妄预判了他的预判，也跟着一起蹲了下来，不偏不倚挡住他前方去路。
“……”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一会儿。
康康在卧室听见外头的诸多响动，此刻已经不止是挠门，甚至开始发出响亮的吠叫。
“我先去把康康放出来，不然邻居该投诉了。”
许妄表示理解，起身让开了路。
李悠然松了口气往卧室走，擦肩而过之时，脑内突然警铃大作。
“唔……”
明明无比柔软，却让人无法招架。
窒息却混杂着拼劲全力的呼吸。
可能是自己咬了对方，抑或是对方咬了自己，李悠然无从判断，只觉口腔里泛着血腥。
但只是一瞬间就被缠绕着舔舐干净了。
他慌乱地试图挣脱，却觉对方的唇瓣一路游移到耳垂边，一瞬间所有涌动的情愫都在耳畔放大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