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闻粗粗一算,楚晗显然是童溧的目标,没有后续是因为她性格谨慎,见好就收;席宿的目标是他,可能是被洗手间意外打断了,暂时也只偷了两分;宋成磊的目标同样是他,这位老大哥逼他擦鞋足有八次,再加上同组翻倍规则,共是32分。
导演组:“需要换队吗?”
导演组:“刚刚第一名抵达的队伍,拥有一次换队权。”
哦。喻闻蠢蠢欲动的手安分下来。他们是第三名来着。
楚晗迟疑着举手。
席宿无可奈何,“哥,你会后悔的。”
楚晗想换喻闻,可他看过去,喻闻嘴一努,示意了旁边的宋成磊。
“……我想要宋老师。”楚晗道。
余下的喻闻和席宿自然组队。
喻闻嗦着楚晗临走前跟节目组兑换的冰棍,撩着眼皮子觑席宿。
在厕所剪绯闻音频被人撞破,席宿当然也有几分尴尬,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在手机里没说清楚吗?”席宿悄悄摘下麦克风,手臂挎着喻闻同款小竹篮,摄像老师远远被甩在身后,两人假装在地里刨蘑菇,实则低着头说话。
“摘错了,那个是竹荪的蛋,摘旁边那个……”喻闻指挥着他。
“哦。”
被支使着摘了两三个菌子,席宿问他:“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后面两个字,他琢磨了会儿才总结出来,听得出话语间的不以为意。
喻闻吭哧吭哧啃冰棍,冻得嘴唇发麻,说话都含糊:“说不清楚,反正这些八卦我一般现场观看……”
席宿分析了下话中深意,面露悚然,“你跟踪我?”
“……你配吗?”
一个没忍住,喻闻拉了嘲讽。
席宿没再问,深深看了他一眼,认定他背后定然有不为人知的情报网。
席宿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脾气不算很好,经纪人评价愚蠢又火爆,但在公司包装下,加上两三分勉强过关的演绎,竟然也成了心直口快单纯笨拙的正面人设。
他私底下跟荧幕前是两码事,他自己知道。
可此刻面对喻闻,他还是少见忍住了自己的狗脾气,毕竟喻闻这人看起来就城府很深的样子,依据他混社会的经验,八成背后有靠山。
喻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席宿打上“社会银”的标签,依旧专心致志啃冰棍。
啃完,他把垃圾用随身小塑料袋装起来,舔舔唇边残余的甜味,终于道:“冒昧问一句,你原姓什么?”
席宿:“……席啊。”
喻闻:“哦……对不起。”
喻闻心说我先入为主,错怪你了,还以为你就是书里那个没半页纸的炮灰反派,封家那个私生子……话说封家私生子怎么那么多?封承洲他爹是送子观音吗?
他暗自腹诽,席宿却被他的道歉弄得摸不着头脑,“没关系,要不把录音删了?”
喻闻:“我就意思一下。”
席宿:“6。”
喻闻:“为什么会想到拿楚晗的绯闻录音来敲诈封承洲,这样‘别出心裁’的妙想?”
席宿奇怪地看他一眼,埋头挖了两个菌子,一边挖一边道:“这事不都上热搜了?你2g网啊?封承洲公开出柜,楚晗一夜间身价倍涨,挖他黑历史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我刚好在调查封承洲,私家侦探说有楚晗的录音,我就斥巨资买下了。”
喻闻一想,十万块,确实是巨资。
但你一个明星,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抠抠搜搜的。
“然后呢?干嘛不要挟楚晗?”
席宿直起身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席宿:“你不是他朋友吗?你觉得他能从?他不报警抓我算好了。”
喻闻:“……”
有道理。
楚晗是这么个倔驴脾气。
喻闻歪歪头,“但你调查封承洲干嘛?”
席宿动作一顿,皱起眉头,这涉及到家事,他说:“我们是能聊这些的关系吗?”
“……有时候友谊只在一瞬间。”喻闻张嘴就来:“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一见如故相逢恨晚,高山流水如觅知音……”
席宿听得眉头紧锁,“听不懂,你对我一见钟情?”
“……”喻闻张开嘴,又合上,最终道:“席老师,您有一颗缺乏世俗灌溉,却又巧捷万端的大脑。”
没有知识,但很擅长乱想。
席宿觉得这应该是在夸自己,“我也觉得。说白了你就是想听我跟封家的现况对吧?你不会自己查吗?你都能打听到我的身份,查这些应该不难啊。”
喻闻:“我的父母教我看问题要全面,我应当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他面露从容微笑,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席宿被说服了。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保密。”
喻闻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了他的贼船,但也懒得否认,反正上不上的,席宿说了也不算。
见他点头,席宿道:“挺俗套的故事,我妈是封明杰的情人,封明杰你知道吧,封承洲他爸……哦知道,知道就行。封明杰把我妈当情人,我妈把他当爱人,露水情缘后生下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苦等封明杰接她回封家当封太太,后来她生病了,写了封遗书给我,让我以后过不下去了就去找辉腾集团的老总,我才知道我是人家的私生子。”
席宿:“那会儿家里欠了挺多债,我又刚进娱乐圈,正是赚钱的时候,哪有时间认爹?就耽搁了两年,耽搁到现在。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搞到血液样本,做了份亲子鉴定,封承洲那段时间因为出柜正在风口浪尖,我就想着让私家侦探拍点他的黑料,看能不能讹他一把。可惜封承洲的没搞到,只搞到了楚晗的。”
喻闻:“……”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知不知道,敲诈勒索……是犯法的?”
席宿诧异:“是吗?我不知道。”
……你倒一点不心虚。
席宿想了想,觉得不至于,“你知道豪门为什么总是很容易被勒索吗?因为他们不敢报警,相比于公道,名声对他们来说更重要,一百万能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中场休息结束,跟随pd追了上来,喻闻往他身边走了点,戴上麦克风用手捂住,“你很缺钱?”
席宿扫他一眼,“你不缺?”
喻闻一想也是。
不缺谁出来打工。
席宿:“我刚不是说了吗,我妈生病欠了很多债,我外婆一把年纪了,我想尽快还清债务给她买房子。”
喻闻总觉得这发展云山雾罩的。
谁家私生子不争家产,只想着讹诈啊?
他把心里话问了出来,席宿露出“你在讲什么颠话?”的表情。
席宿:“争家产?你看我有这本事吗?”
喻闻:“……你有时候怪清醒的。”
席宿:“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都是心里话!”
喻闻:……行。
出门一趟,又多一个朋友。
再过不久他就能知交遍天下,统治世界只是时间问题咯!
录节目期间实在不是说话的良机,工作人员发觉他们麦克风没声音,过来掰开了他们捂麦的手,两人被迫中断悄悄话,喻闻才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说。
——他还没警告席宿别再拉楚晗炒CP了。
摘了满满两篮子山货,上山中途,他们遇到了童溧和曹灵韵。
童溧喘着粗气,闲聊似的试探:“小喻……刚刚上一轮,你被偷了三十多分,有什么头绪没有?”
来了,意识到有同伴的卧底开始找人了。
喻闻作苦思冥想状,拧起眉,像个小苦瓜,“……没有。”他摇摇头。
跟童溧对视一眼,曹灵韵道:“刚刚我们遇到宋老师,宋老师说他全程跟你几乎没有直接接触,我们聊了会儿,感觉今天早上导演公布的规则很可能不是全部。假设宋老师是卧底,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需要直接触碰你,比如让席宿摸你的头发,或者拉你的手腕,这样也是肢体接触。”
喻闻:“啊?什么?!”
他内心波澜不惊。
老天鹅,你们终于想到这点了。
童溧:“所以小喻,你仔细回忆下,有没有谁可能是这个中转站?”
“中转站?我不知道。”喻闻漫不经心道:“但是我今天摸了很多次我自己的鞋。”
席宿微吸一口冷气,“难道是……”
(喻闻)直接触碰(喻闻)的脚?靠,好天才的想法,他怎么没想到!
席宿内心暗恨。
童溧直勾勾盯着喻闻。
“是宋成磊让你摸的?”
喻闻刚要点头,忽的福至心灵,抬眸跟童溧对上视线。
他在刹那间明白了童溧的话外之音,微微一笑,语焉不详地道:“不大记得,我穿的是白鞋子,容易沾泥,可能也有自己擦的吧。”
童溧深深地看他一眼,两队分别。
走后没多远,童溧笃定道:“喻闻上一轮只跟宋成磊在一起,如果真像喻闻所说,宋老师依旧是嫌疑最大的。”
曹灵韵懵了会儿,不求甚解,点点头,“我也觉得。”
她向来在脑力方面没什么贡献,童溧在她这里已经是铁好人,索性童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她不疑,童溧微松了口气。
其实刚刚那一句含糊其辞的话,让她确定了,喻闻就是她的同伴。
任务卡只固定了被窃取者的身体部位,比如她的卡片是这样:()直接触碰()的肩膀,童溧窃得2积分。
括号中的主人公由她自己填选,谨慎考虑,她选了关系比较亲近的席宿和楚晗,让席宿去触碰楚晗,她就能完成任务。
而喻闻显然走的是与她截然不同的路线:(喻闻)直接触碰(喻闻)的脚,喻闻窃得2积分。
剑走偏锋,大胆狂妄,并且极富有欺骗性。
第一轮被偷了三十多分,任谁也想不到他自己就是卧底。
可实际上他现在损失与收益齐平,若是能成功卧底到最后,收益翻番,就是赚的。
在狼人杀中,这就是自刀骗药的高玩。
童溧不得不感叹喻闻策略的精妙,同时明确了自己的目标:晚上的投票环节,一定要死保喻闻到最后!
依据规则,只要有一名卧底潜藏,他们就算获胜。
她对曹灵韵道:“晚上投票,我们第一轮就把宋老师投出去,他嫌疑太大了。”
“我觉得她嫌疑很大。”席宿望着童溧远去的背影,如是道。
“……”喻闻慢半拍扭头看他。
席宿煞有其事地分析:“她刚刚的话,明显是把矛头引向了宋老师,但是宋老师上一轮一直跟你呆在一起,宋老师是不是好人,你应该清楚吧?”
喻闻:“……嗯。”
他当然清楚宋老师不是好人。
席宿却以为这是附和的意思,信心倍增,“宋老师是好人,而她一直踩宋老师,她的身份在我这里现在有点不做好,要不晚上第一轮我们把她投出去吧?”
喻闻:“……”
席宿思路清晰。
他是这么想的:喻闻被偷三十多分,肯定是在上一轮,上一轮只有宋成磊有机会,那么宋成磊就是他的卧底同伴。童溧在团队中一直负责脑力输出,机敏细致,不管从哪种角度,都不能让她多说话,最好能第一轮就把她投出去。
喻闻着实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深沉地:“嗯。”
你们要自相残杀,我倒也不好阻止。
随你们去吧。
第21章
节目组准备了烧烤炉,午饭在第三个补给点解决,将采摘的山货清洗干净刷上酱料,小火慢烤,就是一道简易鲜美的午餐。
喻闻捧着装满蘑菇的饭碗坐在台阶上发呆。
饭碗里的蘑菇是楚晗和童溧担心他吃不饱,从另外几个饿死鬼口中拼死夺来的,嘱咐他要好好吃完,便又折回了战场。
喻闻心知口粮得来不易,但实在没什么胃口。
昨天上山的酸痛还没缓解,今天又是高强度活动,上午适应了稍微好点,但一松懈下来,就觉得浑身好像被车轮子碾过。
“你不次吗?”席宿坐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努力咽下嘴里的饭,口齿不清地说:“不然给我吧……”
喻闻知道他没这么好心,看他的眼神,他是真想吃。
喻闻扭着头,默不作声盯他两秒,发觉席宿虽然长了一副贵公子的外表,扒起饭来却跟狗刨食似的。这节目重体力,嘉宾们吃饭格外香,因此贡献了很多名场面,但所有mc中只有席宿担得起货真价实的“饿鬼投胎”称号。
“自己去抢。”喻闻有气无力道。
真正到达山顶露营地,是五点多近六点的时候。中间还被当地居民“请”去帮忙干农活,耽搁了两三个小时,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节目组干的好事。
喻闻除了一下午草,直接瘫在营帐边上,cos死尸。
童溧招呼着其他人处理晚餐食材,大家虽然面有疲色,但为了尽快犒劳自己饥饿的胃,还是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喻闻响应号召,拖着支离破碎的身躯,跟只毛毛虫似的蛄蛹到炉子边上。
童溧扭头给他递了大面饼子,“玩去吧,伤兵不上战场。”
喻闻:“……”
宋成磊也看出他体力不支,找借口把他支使到旁边小树林里,让他避开镜头休息会儿。
喻闻滚到旁边的小树林啃面饼子。
山上信号不好,越往上越差,喻闻拿出手机,延迟看到了老板发在群里的问候短信。
依旧是星光传媒骨干四人组。群名已经改成了“世界五百强预备役星光……”
长得没法完全显示。
谢嘉茂:【小喻,录节目怎么样?累不累啊?探头探脑.jpg】
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喻闻叼着面饼子,空出两只手打字。
喻闻:【参加完这个节目,小喻前半生造的孽就一笔勾销了。】
谢嘉茂回消息总是很快,像是眼睛长在了手机上。
谢嘉茂:【怎么啦?很累吗?】
喻闻:【放心吧老板,不累,只是死了而已。】
谢嘉茂:【???谁死了?】
谢嘉茂:【不应该啊,综艺节目很少死人的。】
“……”
喻闻仰头望天。
他这会儿的思路飘到连老板都跟不上了。
谢嘉茂还在群里追问谁死了,喻闻撑着下巴思索怎么解释,忽然最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谢鹤语的。
谢鹤语:【明天去接你吗?顺路。】
喻闻小小地欢呼了声,他正愁明天怎么赶飞机呢,有人来接就再好不过了。
喻闻:【好呀好呀,谢老师也在H市?好巧哦。】
谢鹤语:【嗯。明天几点?地址。】
喻闻啪啪把通告单发了过去。
旋即他意识到一丝不对。
喻闻:【你现在在哪儿?】
谢鹤语:【学校。】
喻闻:【迷茫.jpg】
喻闻:【你在S市,我在H市,哪里顺路?】
谢鹤语:【……】
吃过晚饭,众人坐在椅子上,三三两两地闲聊。这是节目中难得的悠闲时光,一般平时聊完就能回房歇息,但今天不同。
大家心知肚明,今天的流程,还有最重要的一part没有走完。
“大家吃饱喝足,那么接下来,就到了今天最后一个环节,也是一整天都萦绕在大家心头的疑惑——
“‘偷金者’到底是谁?”
宋成磊率先举手,“说真的,拜托下次别设定这种需要智商的环节了,哇大家一整天下来累得像狗,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啊……”
童溧:“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你没智商别怪设定。”
宋成磊:“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打车回家了。”
其他人笑成一团。导演组及时插话打断他们的互怼:“现在公布成员积分情况——”
跟中午的情况大差不差,大部分成员经过一天的任务积分上涨十几到几十不等,楚晗在中午之后又被偷了二十多分,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整体积分趋势上涨,只有喻闻库库掉。
“喻老师,﹣66。”
喻闻面不改色,看淡生死。
负就负吧,还能真找他要钱不成,反正就录一期,他就要做综艺史上第一个负债离开的男人!
席宿下午并没有太大机会动手,喻闻一下午净赚三十多分,最后还能成负,都得归功于宋成磊。
宋老师逮着他这只羊薅,喻闻都不记得自己一天下来擦过多少次鞋,甚至在宋成磊的安排下拿刷子刷了一次。
负成这样,宋老师记大功!
童溧隔着人群隐晦地瞥他一眼,心道这位同伴真是敢想敢做,事实上,虽然负了六十六,但作为卧底也赚了六十六,一旦卧底成功,翻倍后的净收益高得离谱。
况且看着其他人怜悯的目光,童溧心知喻闻已经完全坐实好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