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便将丹药吞了下去。蝶骨兰微微惊诧地看着他,半晌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白千雪缓缓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等待毒发。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非但没有感到一丝痛楚,反而觉得灵脉间竟然有灵气在隐约起伏。他蓦然睁开眼,看向蝶骨兰:“怎么会……这究竟是什么药?”
蝶骨兰道:“你感觉不到吗?只需一盏茶的功夫,你的功力就会复原。教主交代我的事,我已做完了,告辞。”她说着便起身,向门外走了一步,又停下道,“对了,教主还让我转告你,他与你两不相欠,以后不必再见。”
灵气明明在快速地恢复,白千雪却忽然觉得像失去力气般,站都站不起来,他目光颤抖着:“你等等!我的武功……明明被他废除了,怎么会恢复?”
蝶骨兰懒得对他解释,伸手推开阁楼的门,便欲离开,一束灵流却蓦地将门掩住,结成法阵挡在她面前。白千雪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告诉我。”
蝶骨兰想破除法阵,试了几次均是无效,气鼓鼓地转过身,看着白千雪道:“武功被废,是不可能恢复原状的。你之所以能恢复,是因为你的武功根本就没有被废!”
白千雪愕然道:“可是,那时我感觉到……”
蝶骨兰道:“你感觉你的灵脉间痛楚难当,你感觉你的灵气在慢慢消失,对吧?”
白千雪怔怔地点头,蝶骨兰道:“那不是因为你武功被废,而是因你中了‘无息兰’之毒。”
白千雪又摇头:“不,我曾中过此毒,不是这样的……”
蝶骨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他面前:“好,你不相信,我就将此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你。”
“教主因那册假秘籍身受重伤,正道又趁此机会攻打圣教,教内弟子皆恨透了你,要拿你来祭旗。教主本要放了你,却难敌众意,最后只能退让一步,废你武功,保你性命。但他又不忍心见你受苦,便在此之前,让我想办法改进‘无息兰’,瞒过众人耳目,当然,也包括你。
“‘无息兰’这种毒药,原是撒在空中的粉末,香气如兰,可在小范围内扩散,吸入的人便会毫无察觉地功力尽失。若是使用原来的‘无息兰’,显然不行,因为除你之外,附近的圣教弟子也会中招,那样就瞒不过众人了。所以,我将‘无息兰’改造成了一种水状毒药,并且加入了会使人感觉灵脉剧痛的另一种毒药,以鱼鳔将药液包裹其中。但制作解药的材料不足,只够做上一粒,我便先将那粒解药提前给教主服下了。打算日后找齐材料,再做一粒新的解药给你。”
听她说到此处,白千雪回想起南宫不念废他武功那日的情形,声音止不住颤抖:“他也需要服用解药,这么说他是在那时……”
蝶骨兰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他为何非要不顾安危地运转真气,亲自去废你武功?他就那么希望被你怨恨吗?你以为他为何要当着众多正道弟子的面对你举止轻佻?你真当他是为了羞辱你吗?”
“他事先将那粒‘无息兰’藏于舌下,借着和你……的时候咬破药衣,将药液渡给你。而他自己也难免会食入少量药液,才需提前服用解药。他见你将要毒发,便顺势将真气灌入你体内,实则只是做做样子,给正邪两道的人看罢了,何曾伤害过你?”
白千雪心中似有惊涛骇浪掀过,想起南宫不念在废除他武功时,忽如其来那一吻,冰冷而甘甜。只是那时,他全然不知南宫不念的用意。
灵气已然恢复完全,在他体内一如往常般蕴藏深厚,白千雪双手紧攥着,却顿觉痛苦异常,默默听蝶骨兰继续道:“在那之后,教主他自己也被经脉间错乱的真气所伤,他甚至都没办法独自走回寝殿,晕倒在外数个时辰,冻得浑身是伤。他清醒过来后,又想放了你,但二当家不允,只勉强答应给你服些护身丹药。”
“后来二当家也受伤,教主知道圣教将败,便命我提前离开。他说……就算是他死了,我找齐原料后,也要将解药制作出来交给你,使你功力复原。可我逃出圣教不久后,就被正道的人抓了回来。教主不仅是为救我,也是为了‘无息兰’的解药,才会面色大变、以你的命来威胁封含清放了我。
“他那时但得还有其他办法,都不会用你的性命相要挟。以心皎误伤你,也是因为他情急之下,根本无法控制体内混乱的真气所致。”
蝶骨兰讲完,起身道:“白少侠,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白千雪身躯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他尽力克制着汹涌而来的情绪,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哽咽:“他在哪儿?”
蝶骨兰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白千雪道:“我……想见他,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蝶骨兰走到禁锢法阵前,笑了一下:“教主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你将我困在这儿,逼他来见你,他只会更恨你。”
白千雪神色微滞,片刻后挥手收了法阵,很快,蝶骨兰的脚步声就听不到了。阁楼里只有他一人,他静静坐着。武功对习武者来说是最为重要的部分,此刻他却完全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心如刀绞。他好似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心只有一个名字。
南宫……南宫……
有人敲了敲门,笑着问道:“白少侠,可是谈完了?我让人备了些酒菜……”
白千雪回过头,僵硬地站起身,向外走去。他脚踩在楼梯上,不知怎地踩了个空,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全求通想笑又不敢笑,多少觉得有些奇怪,连忙跑过去扶他:“白少侠,你没事吧?”
白千雪没有回答,摆开他的手爬起来,自顾自离开了笙歌楼。
药霸天瞧见他走了,对全求通道:“大哥,兰妖和白少侠说什么了?他怎么像丢了魂儿一样?”
全求通朝他瞪眼,“嘘”了一声:“小点儿声,正道中人一直在找魔教教主,大庭广众地提魔教的人,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
药霸天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一时忘了。”
全求通神秘兮兮地低声道:“依你大哥看,蝶骨兰说的事,多半是与魔教教主有关。白少侠和我那干儿子,唉,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白千雪不知不觉,走到了魔教。
魔教之地魔气旺盛,不利正道弟子修行,尤其在南宫不念逃走之后,各派纷纷回了自己的山头。而魔教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被捉住的也都被正派发配去做苦役了。现在的魔教经过一场浩劫后,没有一个人存在,只剩断壁残垣。
南宫不念的寝殿塌了大半,白千雪站在门前,只望到一地瓦砾。他缓缓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又觉没有力气,便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南宫不念的脸。
含笑的、轻狂的、邪气的、温柔的、发怒的、心碎的、淡漠的……
可那些张脸都如同隔了一层烟雾,他瞧来恍恍惚惚,想凑近看又看不清,如同咫尺天涯。
他难过地睁开了眼,望着夜幕上的点点繁星,喃喃道:“南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这样自语,又蓦然心惊。在绝命崖底,南宫不念是想向他解释的,却被他阻止了。他说,他分不清南宫不念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后来,南宫不念便没有再解释,而是问他蝶骨兰是不是逃走了。他那时被情绪蒙蔽了理智,以为南宫不念在意蝶骨兰远胜于他,甚至不惜以他的命作为要挟,也要救蝶骨兰。
所以他一听南宫不念又问起蝶骨兰来,便气得撒了个谎,说蝶骨兰死了。他未曾料到,南宫不念听他这么说,竟露出了那般伤心的神色。他觉得南宫不念在为另一个人伤心欲绝,嫉妒和愤恨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居然会对他做出那种事来……
可是,事实却与此完全相反。白千雪笑了笑,在这安静无人之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南宫不念问他蝶骨兰的情况,是觉得既然他不信自己的解释,那便让他直接去找蝶骨兰拿‘无息兰’的解药。南宫不念听到他说蝶骨兰死了,以为自己害得他这身功力再无法恢复,才会失神地哭着和他道歉。
而他竟然……竟然分毫没有察觉,一直在伤害南宫不念。
白千雪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不想失去南宫不念,却忽然不敢再去面对他。
他本该全心全意去相信、去爱的人,就这般被他亲手推远了。他觉得他真是罪该万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憋死我了……
第150章 玩家心得
南宫不念让鬼面郎君备了辆马车,将他载到离赤练谷颇远的一座荒山上,才放了萧云霓给的那支烟花筒。
这座荒山是鬼面郎君按他的要求挑选的,距莽苍山派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不能太远是要确保萧云霓能看到他发的信号,不能太近是防备她带领大队人马围攻。
等了两个多时辰后,萧云霓独自上了山。南宫不念见只有她一人,便支开鬼面郎君,让他去外面放风。
萧云霓道:“师兄,你还这么小心啊,连我也防。”
南宫不念道:“上次险些就被你灭了,游戏清零重新做人,不防怎么能行?”
萧云霓道:“那我就直接问了,你是什么时候穿进《雪醉江湖》的?”
“万家庄案前些时日。白千……”南宫不念顿了顿,不想提这个名字,“摘星阁和佛隐寺那些弟子都不是我抓的,来了就背个大锅。”
萧云霓点点头,面色和缓许多:“这么说,师尊之死,与你无关。我们可以合作。”
见她如此在意辰玑子,南宫不念问道:“师妹是早在辰玑子去世前,就已经穿越过来了吗?”否则哪里会对一个NPC有这么深的感情?
萧云霓缓缓叹了口气:“我穿过来的时候,这角色才十岁。师尊待我如师如父,我一直在设法改变他的命运,让他活下来,但还是无法做到。”
南宫不念略感吃惊:“改变他的命运?你知道辰玑子会死?你是怎么知道的?系统给你剧透了吗?”
萧云霓怔了怔:“早在穿越过来前,我就是这游戏的VVVIP会员。”
南宫不念惊得半晌没说话,看向萧云霓的目光尤为羡慕:“师妹啊,可不可以给我剧透一下,我的结局是什么?”
萧云霓摇头:“不好意思,师兄。我本来玩这游戏时,就对那些攻略角色的剧情不感兴趣,玩的都是经营模式,种地开店盖房子之类的,只知道一些前期不太重要的剧情。还有,我穿过来的时候,都弃游大半年了,就连这么点儿不重要的剧情也忘得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瞥了南宫不念一眼,“而且,说实话,这剧情发展到现在,你都和白千雪……那个了,你觉得以前的剧情线还有参考的必要吗?”
南宫不念讪讪道:“不要提他,分手了,BE。”
萧云霓轻挑了一下眉,看起来有些不太相信。南宫不念将话题转回:“所以,我用【记忆水晶】看到的那一段,你在钟不念被辰玑子关起来、要送往魔教为奴前,偷了钥匙想偷偷将他放走,也是为了避免他入魔后回来找辰玑子算账?”
“是。后来钟不念血洗莽苍山派,我也在尽力阻止他杀师尊,但是……”萧云霓道,“嗳,不说这个了。你的游戏任务是什么?”
提起这个,就不得不想到他出大血买的【先知水晶】了,南宫不念道:“呵呵。我花了一笔巨额好感度,得到了系统透露的通关技巧。师妹你知道这个游戏有多变态吗?达成HE结局非但不能离开,还要永远地留下来!而达成BE结局,抱歉也同样不能离开,游戏数据清零重新体验!唯一离开的方法就是当好背景板……所以,咳咳,我当初还想撮合你和……”
萧云霓惊恐地看着他道:“你居然有过这种想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师兄!怪不得现在你的感情线一团糟,现世报!”
南宫不念道:“我当时不知道你也是穿越来的啊,还以为你是NPC……”
萧云霓摆手:“算了。和你比起来,我的游戏任务倒是正常多了。”
身为VVVIP玩家,连游戏任务都和他不一样,南宫不念感觉有些受伤,问道:“是什么?”
萧云霓道:“起初系统也是和我说他们这游戏感情线有多么美好,但是我只喜欢经营模式,种种地优哉游哉不好吗?谁愿意玩那些狗血感情线!系统管不了我,就又说可以让我走事业线,找出藏匿的野心家,江湖风平浪静,我就可以通关了。”
南宫不念道:“怪不得你带着莽苍山派弟子开荒种地、又在观宝镇开服装店……”
萧云霓笑道:“经营模式,真的很好玩!我那玲珑阁怎么样?”
南宫不念赞道:“很好,红火热闹。”
萧云霓道:“那是当然,都是按三次元的服装店搭建的,有模特,有大中小码,还有试衣间!”
南宫不念道:“嗯,试衣间上面还有夹层……”
萧云霓道:“师兄,不要介意,一切都是为了通关。万家庄凶案的剧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隐约记得与你有关、你还曾到过观宝镇,所以早在建玲珑阁的时候,我就设计了一个夹层,用于日后对付你。”
“其实我这个VVVIP玩家也有些特权,在万家庄时,系统就给我提供了一些信息,比如花子蹊离开魔教啦,魔教教主势力大减,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花子蹊的新造型上线啦……等等。所以花子蹊一去万家庄救你,我就认出他是谁了。这些提示,还算有些作用。但系统居然一点都没透露过你也是玩家!”
南宫不念将萧云霓的话捋了一番,有了种莫名的猜想:“你原本就是游戏玩家,还是氪金VVVIP会员,但你只喜欢玩经营模式,对游戏主推的攻略剧情不感兴趣。后来,你弃游了大半年,结果就穿越到了这里。”
萧云霓点头。南宫不念道:“你穿越过来之后,系统仍然在给你推荐感情线剧情,被你无视了,才开启的事业线。然后,我作为一个对这游戏一无所知的人,莫名其妙地获得了游戏体验券,莫名其妙地被塞进了魔教教主这个壳子里。”
萧云霓道:“师兄,你在怀疑什么?”
南宫不念道:“我怎么感觉,我之所以会穿进这游戏,是因为系统不甘心无人走感情线,才将我抓了过来。”
萧云霓想了想,微微睁大了眼:“以系统的脑残程度,很有可能!拉你进来,起先也许是希望你来攻略我,但是后来就变成……”
萧云霓忍不住要笑,南宫不念无奈地叹息:“升级成王者版系统后,对性向就不限定了。很难不怀疑,系统为了提高有人能体验这游戏感情线的概率,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萧云霓道:“虽说过分了点,但逼着人不断体验游戏,达成HE结局,在游戏的世界里快乐地生活下去,倒也不能算是恶意。”
听她说完,南宫不念有几分伤感,他原本就是希望与白千雪退隐江湖,永远在一起的。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萧云霓见他神色失落,又道:“师兄,你别难过,等我通关离开这游戏后,就把VVVIP会员转赠给你,这样你也不用再走感情线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归三次元了。”
南宫不念几乎要感激涕零了:“师妹,我一定会帮你找出BOSS,早日顺利通关!”
萧云霓眉心微蹙:“说起这个,在正道围攻魔教时,我留心查探过,没有一个人的手掌是青紫色的。”
南宫不念道:“你怀疑凶手是正道中人?”
萧云霓点了点头:“醉雪刀是正道神兵,对正道中人来说,意义更重大;那凶手对醉雪刀如此在意,得知此刀落入你手,一定是坐不住的。所以,我猜测他可能就是攻打魔教的正派人士中的一员。但是,我暗中观察过所有人的双手,无人与葛峰所见的那凶手青紫色的寒掌吻合。”
南宫不念道:“那就有两种可能了。第一,凶手并非正道中人;第二,凶手就是正道一员,但他的手掌可能是在某些时候、或是某种条件下,才会变成青紫色,而平时与正常人无异。”
萧云霓道:“若是第二种可能,我们并不知是‘哪些时候’、‘哪种条件’,要找他就难了。”
南宫不念思索片刻,道:“还有一个人可能见过凶手。”
萧云霓道:“唐小赢?”
南宫不念点头:“他去给万公子当护卫,就是凶手的授意。但我曾险些失手杀他,在生死关头他也坚称不知凶手是谁,许是确不曾见过凶手的真面目,但也可能是嘴硬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