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程秘书。”莫愿道。
“不必客气。”
莫念现如今才知道,身边这位连发梢都一丝不苟的秘书姓程。他的形象或许正契合沈执严苛的工作风格,只是不清楚这位在家中表现怎样。
“程秘书,”莫念也有样学样地唤了一句:“谢谢你早上帮我包装。”
程秘书礼貌一笑,态度比起早晨又温和了些:“您太客气了,莫念先生。我只是听命办事。”
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奔驰。
还没等秘书为二人打开车门,副驾驶的车窗便降了下来。沈执换了一身便装,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片刻,最终落在莫念身上,浮着些晚风似的暧昧。
“晚上好,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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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山长本人也特别想有机会亲眼见一见那些游戏幕后的板绘大神。
第9章 小朋友
“晚、晚上好。”莫念尽可能镇定地回应,借着程秘书开门的契机避开目光,面色微红。
莫愿笑了笑,坐进车里:“阿执,真不好意思。刚才策划对方案的修改意见和我们有分歧,临时开了场会,没耽误你的时间吧?”
“没有,”沈执对他温和一笑:“我也是才处理完手边的事情。”
“哎呀,小念,”莫愿揉着莫念的头发道:“你小子好大的面子啊!刚来参观就被沈大总裁邀请共进晚餐,你哥也跟着沾光了!”
“哥......”
莫念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只得伸手去抵挡莫愿的“魔爪”,一边玩笑道:“快别寻我开心啦。执哥和你关系这么好,我能去,还不是因为你到哪都想带着我么!”
这番话说得他笑在脸上疼在心里,胸口像是被人压了块大石一般憋闷。他多希望这话仅是出于兄弟之间的调侃,只可惜字句念在嘴里都是酸的。
沈执透过后视镜悄然看着,忽地唤了句:“小念,”
“什么?”
“其实今天是我和你哥早就商量好的。知道你喜欢飓风的游戏,所以希望公司能为你留下一个好印象。上班时间有些问题不便解答,但现在随时欢迎提问。”
他又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值得欣赏。”
莫愿一开始还有些发怔,察觉到沈执投来的眼神后,也连忙点头称是。
莫念看着沈执对自己露出的半张笑颜,忽然发现自己又在犯任性的毛病了,脸上一瞬间烫得吓人。
沈执分明在哄他。
哪有什么事先商量,只不过是听出了他话里的牢骚,想换种方式抚慰他罢了。一想到自己心里那点拙劣的心思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莫念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地洞钻进去。
在沈执眼里,自己现在的段位简直是透明玻璃一块,毫无神秘感可言。
“咚咚”。
程秘书在车外敲了敲车窗。
莫念推开车门,就见对方递进来两只纸袋,上面的烫金商标直晃得人眼晕。莫念在脑子里转了许久才想起这商标代表什么价位,抱着纸袋的手心顿时渗出了一层汗来——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当场把他卖了,恐怕都换不起这里面的一条裤腿。
“这......”
“抱歉,餐厅是有着装要求的。”程秘书坐回驾驶位,道:“沈总怕耽误二位的时间,就事先让我去买了两套衣服。事出匆忙,但款式很新,希望二位不要介意。”
莫念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自己从海滩便利店里买的T恤——价格最多十刀,洗了半年,长度已经比原本长出一截,没记错的话还跟着莫念吃了几回炸薯条。除了同样洁净,和袋子里的奢侈品完全是天差地别。
“不不不,哪里有什么介意,”莫愿忙道:“阿执,你这也太破费了!”
“衣服而已,别在意。”沈执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其实莫念之前看多了电视剧里的类似情节,总以为对方说这种话是为了充阔绰,心里也该多少觉得肉疼。后来才发现根本是阶层限制想象,财富积累改变金钱观。如果条件允许,真的会有人买LV冠名的垃圾袋,即用即扔。
但说到底,对于一个奖学金就足够抵用大半学费的学生而言,金钱概念还远算不上成型。奢侈品一类就算拿在手里也只是觉得新奇,并不会仔细考量它背后所代表的身价。
社会上对财富的趋之若鹜,于莫念而言仍然是雾里看花。
“谢谢执哥。”他道。
片刻后,莫念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执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的?!
餐厅离公司有近半小时车程。
由于一行人出发晚,正好错开了车流最密集的时段,一路上还算顺利。
商业总是配套发展的。随着飓风附近区域的越发繁荣,各类娱乐场所也开始集聚,近几年出现了不少网红打卡点。
虽然莫念所在的S大和这里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他身边的许多同学还会专程到这里聚会。不只因为方便娱乐,更重要的是,飓风这类公司对于他们而言总是实习和应聘的首选。
莫念自然被劝过,但他自己也有着打死都不能来的理由。自从上高中后连家都很少回,他又怎么可能刻意跑来这里找不痛快呢。
“您好,”
在地下车库停稳后,程秘书接通了电话:“......好的。麻烦你们了,我会转告沈总......再见。”
还没等莫念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重新扣上了。
“有记者?”沈执问。
“是的。”程秘书点头,随即向四下看了看:“有五六个人混进来,保安处说很快会来清场。”
“我们需要做什么?”莫念问道。
沈执却摆了摆手,向座位上一靠:“等五分钟。他们只不过是想跟拍,不会真的围过来提问。”
“抱歉......”他微闭双目:“最近经常遇上这类事。”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莫念知道沈执正闭目养神,于是装作想要看清车前情况的样子,将上身微微前倾。两个人坐在对角线上,此刻莫念只需稍偏过脸,就能将沈执的模样一览无余。
他心脏怦怦直跳。
这副完美的五官已经笼上了一层宁谧。不知为何,莫念总觉得这景象像是日光转为了月华,铺在枝头、又缓慢地凝结成霜。休憩让沈执显得不再那么耀目,似乎比往常更可亲。
他一定很累,莫念想。工作掠夺了睡眠,平时只好见缝插针。想想那些只盯着沈执出游或者参加聚会的报道,的确有失偏颇。
可就像邦妮所说的那样,沈执换情人如衣服是千真万确的。标准莫念自然清楚,但这样高的频次,是否说明这个人仅仅是乐于追求狩猎带来的刺激?
想到这里,莫念也有些迷茫。
如果早晨的举动是个玩笑也就罢了,问题在于沈执完全没有掩饰动机的意思。再如何说,自己也不是真正的莫愿,更没办法带来所谓的刺激。即便尝试站在沈执的角度,他也很难理解缘由。
再或者......想要引起沈执的注意,只凭一张和莫愿相似的脸就足够了......?
他盯着沈执微微翕动的长睫。
......是了。既然不打算培养感情,又何必考虑其他。
不料莫念胃里还在泛着苦水,那对长睫竟忽地张开了。
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沈执轻笑,看着莫念那双跃动着惊惶失措的眼眸。
他的确很可爱,像某种小动物。出于男性本能,沈执合理预想了一下这张面孔在某些时刻会是什么模样。当然,对方把这种目光迅速理解为嘲弄,显得越发慌张了。
“没没没什么!”莫念迅速靠了回去,顺手抓来自己的背包抱在怀里,埋着半张脸,一边拿出手机。
屏幕的荧光简直把莫念脸上的尴尬放大到了极致。
“可以下车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听程秘书道:“沈总,餐厅派了专人来迎接,正等在电梯门口。我先带两位先生去更衣室。”
沈执收回目光,点头道:“注意点,车库里清净,说不定其他地方还有偷拍的记者。别把小朋友吓到了。”
小、小朋友?!莫念一听就知道这话意指自己,觉得被看扁了,再加上先前被沈执捉弄,心里顿时委屈得憋出一股火来。
“谁是小朋友?”他皱着眉头。
沈执一笑,接过秘书递来的车钥匙:“谁可爱谁是小朋友。”
“哈哈哈,”莫愿笑得肚子都疼,揽着莫念的肩膀道:“阿执说得对,你这么可爱,当然应该是小朋友了!”
“我......”
莫念看着沈执的背影渐行渐远,自觉又吃了个闷亏,嘴巴也鼓了起来。年龄当真是硬伤。倘若自己早生几年,最好生在这二位前头,现如今还哪用纠结什么“小朋友”之类的问题,早该各自潇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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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小朋友”这个称呼超可爱,平时也喜欢用(不过我的朋友好像总觉得这样是在藐视他们的年龄hhh)
第10章 什么关系
毕竟是高档餐厅,环境的确无可挑剔。只不过莫念习惯了自助,一顿饭从前菜到甜点连换好几人侍候的阵仗却是头一回见,让他实在有些拘谨。
这可能是高档餐饮的业内惯例:脸大的盘子,正中只放着块鸡蛋大小的菜品,味道即便再鲜美,囫囵几口也就结束了。
他这趟真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名牌加身,又听侍者在一旁介绍那些珍馐来自地中海还是北冰洋,自觉打个嗝都泛着钞票味儿。他尽可能小心地履行着记忆中的餐桌礼仪,以免弄出什么差错。
“小念,”沈执忽然道:“能喝酒么?”
莫念想了想:“能喝一点。”
沈执闻言便向桌旁的侍者点头,就见高脚杯中被缓缓注入了少许深红的琼浆,色泽在灯光下瑰丽剔透。
“柏图斯,年份不算久,”沈执道:“我个人比较喜欢。”
“......谢谢。”莫念连忙致谢,想拿起杯子品尝。不料嘴唇刚碰上杯沿,就被侍者的干咳声制止了。
莫念心下紧张,可仍然不明所以,略局促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傻小子,”莫愿笑道:“喝之前当然要把酒晃匀啊。”
“啊,抱歉!”莫念惊觉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忘记了步骤,顿时脸红过大半,耳边传来沈执的轻笑声。
“你完全随意,小念。”沈执道:“但晃匀的确会让酒更好喝。”
莫念暗自腹诽,心想这家伙之前还以作弄别人为乐,现在又唱起了白脸。横竖是好坏都让他当了,无论自己如何警惕,在对方面前也只能乖乖吃瘪。
名酒自然好喝,莫念借此稍贪了两杯。但在沈执面前丢了人,他心里还是不由得羞愤难当。草草解决完最后一份点心,他就借着醒酒的理由,准备去餐厅的露台上散心。
“莫念先生,我陪您去吧。”程秘书道。
“......嗯,”莫念正是酒至微醺的时候,思维还算清晰,但反应明显比往常慢半拍:“麻烦你了。”
不料两个人刚走出几步,他肩上忽然揽过来一只臂膀,吓得莫念浑身一个激灵。还没等他回过头确认,就听见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我陪他去。”
其余二人不出所料地怔了怔。沈执却丝毫没有变更计划的意思,转身对莫愿道:“阿愿,我先陪小念去透风。程秘书会留在这里,你有什么需求就告诉他。”
莫愿打心眼里以为沈执和弟弟一见如故,说不定还会发展成友人,自然觉得欣慰;再加上自己和沈执多年兄弟情分,对彼此本就是一百万个放心,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好啊,”他玩笑道:“小念,别突然耍酒疯,给阿执添麻烦啊。”
事已至此,莫念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
彼时莫念喜欢哥哥的不拘小节,现在却恨透了他大过漏斗的心眼。但凡莫愿能察觉出空气中的半点微妙信号,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沈执道:“是哪里照顾不周么?”
“没、没有,”莫念立刻摆手:“我今天很开心。只是酒量不好,想透透气。”
沈执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片刻,又道:“平时很少喝酒?”
“嗯,”莫念为了缓解紧张感,抬眼看向远处座位上的几位客人:“只在聚会上和同学们喝过啤酒。”
“是么?我以为你很少参与社交呢。”
“哈,怎么可能,”莫念一笑:“面试、演讲、社团,这些都是躲不掉的。有时候朋友聚餐,就更要参与了。”
沈执一连问出几个问题,都落在莫念回答的舒适区内。两个人还谈到S大内近期有哪些地方重建或维修,一来二去,逐渐让莫念从他身上找回些许学长的亲切感,言语间也变得不再像当初那样拘谨了。
“听说宿舍明年也要翻新了,”莫念说着:“真奇怪,我们这一届每次都赶不上新设备。还有分校......”
莫念又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发觉对方没再回应,随即抬起头,才发现沈执一直眉眼温和地看着他,心头瞬间被猛敲了一记,愣是没再吐出半个字来。
“你......”莫念别过脸,耳尖泛红:“你笑什么?”
被莫念如此提醒,沈执也是一顿。他唇角极细微地僵了僵,迅速收敛起笑容,恢复了开始时平静的神色。
“......没什么。”
他不会告诉莫念,自己刚才隐约在他身上看见了莫愿高中时的影子。同样的青涩、纯粹,只不过本人脸上的笑意要比莫念灿烂千万倍。他甚至一度想伸手去触碰眼前人的轮廓,可还未行动,就被对方一句话击碎了妄想。
莫愿是不会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的。
你今天入戏有点深啊,沈执。他自嘲地冷哼一声。
“哟,真巧。瞧瞧是谁?”迎面出现了一男一女,径直向二人走过来。
“玲玲,这位是飓风的沈总。”那男人熟稔地向女伴介绍着。一听见沈执的名字,那妙龄女伴的眼中也立刻亮了几分,抬眼打量这位新贵。
“沈总好。”她语气柔婉地打了声招呼。
沈执的目光几乎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平淡道:“周总,幸会。”
莫念看那男人的面孔有几分熟悉,多半是在新闻上见过的,也没敢怠慢,跟着沈执问了声好。
“这位是......?”周城从刚才就一直把目光放在莫念身上,见他开了口,便问道。
“朋友。”沈执即刻回道。
“对,是朋友。”事出突然,莫念哪敢期待什么,听沈执没把自己归为“员工家属”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忙点头。
周城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上下打量着莫念:“沈总,没听说你还有这么一位可爱的小朋友啊。”
莫念被这个男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考虑到沈执还站在身边,总不能让己方输了气势,于是壮着胆子迎上他的目光,尽可能让表情得体。
“我叫莫念。”
“幸会。”周城伸出手。
莫念见状便要伸手,不料刚抬在半空,就被沈执一把截住了。他面露惊讶地看着沈执将自己拦在身后,又上前握住周城的手,沉声道:
“周总,小念认生,握手就免了。”
周城略觉扫兴,但很快一笑而过,心想此人倒确实是个年轻气盛的狼崽子,护食护得这么严重。只不过凭借他的记忆,沈执历来找的都是出名的漂亮脸蛋,眼前这位貌似也太清淡了点。
大概是养着玩的......?
“沈总,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就先失陪了。”周城礼貌道,一面揽过女伴纤细的腰肢,向远处走去。
莫念转身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这才记起自己曾在某视频软件的首页见过那位女伴,好像近期出演了一部热剧,从十八线一举跃居二线了。他正想询问沈执那位女伴的姓名,然而回过头就碰上一张不甚愉快的面孔。
“小念,过来。”沈执道。
莫念稍稍靠近,沈执立刻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莫念微怔。
沈执拉着他径直向露台走去。莫念在身高上吃亏,只好小跑着跟上。就听沈执闷声道:“离那个人远一点。”
“可他看起来不是......”
“你傻么?!”
两个人刚走上露台,莫念就被禁锢在了沈执身前。他背靠着围栏,一边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又不得不抵在沈执胸口防止他靠近,活动空间迅速缩小。
“不是什么,同性恋?”沈执紧盯着他。
莫念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手底剧烈搏动,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以为他会在意这些?”沈执再次逼近,直到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掌距离:“男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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