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放下筷子，兀自到了杯茶，“整个武林都知道我们几个跟这和尚在一起的事了，怎么传的姜离没说，但总归不会好听。不过目前没什么动静，估计杀了颜战天的余威尚在，但是恐怕也安静不了多久了。”
无心合掌，一副乖觉的模样，“所以说啊，不是小僧不愿入中原，实在是这中原于我有千般险阻，万般劫难。虽然我正直又善良，可中原人总是不愿意放过我的。”
司空千落皱着眉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泓渡镇，见过颜战天，我才知道我的猜测是对是错。”
马车一路未停，一连五日，风平浪静。但这风平浪静下面是怎样的盘根错节，暗流汹涌，也只有当露出水面的时候，才会被人完整察觉。
五个人离泓渡镇已经不远，无心的天眼通下可以遥遥看到泓渡镇的牌楼。牌楼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隐隐还能看出泓渡镇的痕迹。两旁的柱子也被风雨摧残的落了红漆，露出里面斑斑驳驳的墙灰。
马车进了镇子就慢了下来，在街上缓缓走着。镇子里的人不多，大多是妇孺儿童。在街边摆摊，也静悄悄的。
见他们进来，一双双眼睛盯着马车看。
雷无桀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紧挥了下马鞭，加快了些速度。
所谓义庄，就是供镇子里的人暂时安放尸体，等待下葬用的地方。可泓渡镇本就是个小镇，镇子里人口不多，谁家死了人头七过了直接就埋到祖坟里去了。再加上鲜少有外来之人。所以义庄一直都是空的。
如今也只有一具尸体，颜战天。
五个人踱步走进义庄里，绕过停放尸体的前厅，来到后院的草庐，姬雪已经早他们三天等在这里。
也不和他们寒暄，直入主题：“目前江湖上还没什么动静，但是据我的消息，已经有一些世家在暗中互相联系了。”
“天启那边呢？”萧瑟问。
“天启还是老样子，皇帝的身体自登基后一直不太好，最近更是频繁召国师进宫。”
“不过——”姬雪话锋一转，“倒是有一个人，在颜战天的事情传出后没几日，便出发寻你们了。”
“谁？”
“无双城，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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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要登场啦，但是戏份不多，毕竟立场不同
萧瑟按了下胸口，因为那里正好是银铃的位置。
下面有个小剧场，种种原因没放到正文里，但是也是正文的一部分。
小剧场:
萧瑟突然被一阵光亮晃了下眼睛，他撇开头躲过去。扬起眉头。那阵光亮到不像是太阳光，更像是阳光照在水面上映出来的水光。
可周围确是没有河的，萧瑟目光转了几圈，落在了那白袍和尚腰间挂着的银珠上。
铃声清扬，暗香舒雅
双子铃
萧瑟脚步顿了一顿，双眸微敛。看不出心思，复而轻笑摇头，叹道:“糟了啊。”
第八章 青霜冰露
无双城。
这是一个在江湖上颇为有名的名字，若是再往前倒退几年，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天下无双城。
那时候的无双城，当真称得上天下无双。宋燕回一剑断水，千江绝流。那一剑之美，让南飞的燕子都回了头。
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城。
后来雪月城横空出世，三位城主艳绝天下，金榜有名。而宋燕回心有枷锁犹豫不定，既无豁达也无果断。剑术上始终寸进，于金榜无缘。再加上魔教东征一战打击太大，无双城日渐式微。天下无双这个名号，渐渐地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可如今，无双城无双这个名字，却不亚于当年的天下无双城。
年仅二十岁，以无双剑匣十三剑之威名列剑仙之位，位于冠绝四甲。
是可以与萧瑟和无心齐名的当世天才。
“他一个人来的？”雷无桀瞪着眼睛问道。
姬雪点头。
唐莲扶着额头叹气，“怪不得到现在也没见到他，无双城也真是心大。”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天资绝高的同时，总要在其他方面有些缺陷。
比如萧瑟的别扭性格，比如无心的感情迟钝，比如无双的少根筋。还有他们共同的特点，找不到路。
唐莲毫不怀疑，若是这三个人走在一起，再加上一个雷无桀。怕是能迷路到南诀去，和那南诀刀仙打上一场。
萧瑟一脸淡然，缓缓道：“去个百晓堂弟子给他引个路吧。”
“你希望他来？”姬雪问。
萧瑟的手藏在袖子里，手里攥着一只银球，手指一转，轻晃了两下。里面的银珠撞在内壁上发出两声清脆的铃声。
然后毫不意外的在左边不远处听到了两声回响。响声极轻，极细，也极为清晰。像是在回应他一般。余光里，白袍微动，衣摆飘摇，那一颗漂亮的光头偏向他。
萧瑟唇角微翘，目光狡黠，像是一个偷了糖的孩子。随即又摇摇头，觉得此举着实有些幼稚，到有些雷无桀了，叹道：“他总归是要来的，提前解决了，总比后面凑热闹强些。”
打定了主意，姬雪不再多言，带着他们到了前厅，颜战天的棺木旁。
无心看了一眼，扬眉笑道：“百晓堂果然不容小觑。”
按时间上算，颜战天逝世已有一月左右，虽然春日尚寒，可颜战天的尸身竟未有一丝腐烂，不止如此，面色尚有些红润，倒不像死去多时。像是还活着一般。想来百晓堂也是作了一番功夫的。
在场却没有人接他的话。脸上都有复杂之色。虽然早已知晓颜战天身死一事，可亲眼看到，确实另外一番心境。
颜战天是何等人，金榜剑仙之一，江湖武林中的传说之一。曾以一人一剑之力抵两千将士。勇猛无比。
可如今，也躺在这方寸的棺材里，身死魂消。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难免让人觉得惆怅难挡，心意难平。
无心脸色难得肃穆，看着如沉睡一般的颜战天，认真的说道：“你虽非我所杀，但却因我而死。说到底确是我的责任。我会还你一个公道。”说罢，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双唇开合，阵阵梵音从他嘴里缓缓而出。颇有庄严圣洁之感。
无心是不怎么念经的，以前在寒水寺时便是如此，后来回了天外天就更不会念经了。可是这段经文他却熟悉。当初在大梵音寺旧址时他便颂过，那时是为了老和尚，这时是为了颜战天。
往生咒
渡世间亡魂，轮回往生。
萧瑟几人虽不会念经，但也受无心影响，神情严肃，闭目祈祷。
颂完一遍往生咒，无心睁开双眼，深吸口气，轻道一声得罪。着手检查颜战天的身体。
尸身上并无外伤，但胸腹之处用力按压便凹了进去，四肢皆是软若无骨。
“百晓堂发现他时就是如此了，”姬雪道，“五脏六腑破裂，经脉尽断，骨头尽碎。”
无心面色一沉，这确实是只有无法无相功才能做到的。若是那日无心未曾留手，苏暮雨也会是这种结果。
中原武林对天外天虽然知之甚少，但百晓堂既然名为百晓，对域外之事也颇有些研究。能分辨出无法无相功也不稀奇。
“怎么？”见他脸色不好，萧瑟走过来问道。
无心摇头叹道:“若非我十分确定我没有梦游的毛病，怕是也要觉得颜战天为我所杀了。能把无法无相功使到这种程度的，除了我爹，就只有我了。”
“很难办？”萧瑟皱眉。
“不过，”无心两只手指撑开颜战天的眼皮。颜战天死有一月，眼神早就涣散，几乎没可能在里面看出些有用的东西，可无心却松了口气，捡过一旁的帕子擦擦手。
“他中过毒。”
“中毒？”姬雪皱着眉头问道。百晓堂检查尸体时，并未查到颜战天生前曾有中毒迹象。
无心朝她一笑:“域外的毒，百晓堂不了解也不稀奇。”他又看向萧瑟，“这毒名叫青霜冰露。我取的，如何？”
萧瑟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名字取得不错，很美，但是也——
“很冷。”萧瑟坦然。
“这就对了，”无心眯起眼睛，“天外天外有冰原千里，终年不化。此毒取自那冰原百丈以下的极寒之地。毒发时中毒之人全身内力，真气甚至血液都如同凝结。但人死之后毒性散去，会化作寒气消失，无迹可寻。”
“无迹可寻？”
无心摇头道:“哪有那么神，只是难寻而已，这个世界上，除了人心以外，又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无迹可寻呢？”
他突然感慨，萧瑟也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问道:“下毒方式呢？”
“接触即可。”
“毒发时间？”
“瞬间。”
“可有解毒方式？”
“没有。”
“……”
唐莲眉头皱紧，司空千落也沉默中没有开口。
只有雷无桀喃喃:“居然会有这种毒？那岂不是天下人人皆可杀？”
“夯货”萧瑟斜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毒若真这么简单，江湖武林早就改叫天外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