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将木盆抱在身前,厌恶地看着金:“我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老要缠着我?”
“你昨天还不是这个态度,是不是因为那个小白脸娘娘腔回来了,你又有想法了?”金动手去拉她,梅林吓得节节后退,却又挣脱不开:“我一直都是这样说的!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说维维!”
“我说错了吗?他一个字都不识的人,还不就是靠脸搭上了少爷,叫他小白脸错了吗?他一个男人在床上……”金的话没有说完,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愣在了那里。
梅林手上的木盆在拉扯之中落在了地上,衣服撒了一地,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红眼眶中打转,手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掌心通红,声音颤抖:“闭嘴!我不准你说他。”
难说维恩在梅林心中是什么地位,至少以前的她没有这种勇气
金表情有些狰狞,猛地揪住梅林的领子然后用力一推,梅林尖叫一声,整个人轻飘飘地栽向开得正艳的山茶花丛中,就好像水平地坠入了一片粉色的海洋。山茶花的花朵和叶子擦着她的脸庞而过,割出细小的伤口,她的身子压倒了一大片花朵,又有更多的花朵涌上来将她遮掩。腰间突然出现一只有力的手臂扼住了她倒下的趋势,轻轻将她放稳坐好。 梅林好像做梦一样,山茶花浓烈的香气充满鼻腔,她坐在其中,手里攥着满满的花瓣与枝叶,阳光透进来都是粉绿粉红色的。她眩晕了一会,被推的胸口一阵闷痛。
外面传来几声惨叫,梅林小心地拨开山茶花丛,探出头偷看,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她随意地站着,在青年的脚下,金蜷缩着,看不清表情,但惨叫不断。
青年转过身,梅林紧张地又缩了回去,心脏砰砰直跳,花丛发出索索的声音。一会,投射下来的阳光被挡住,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开花丛:“梅林?”梅林看到维恩熟悉的笑容,眼泪滚落下来。
维恩伸手将梅林抱了出来,山茶花瓣落了一地,沾得两人衣服头发上全是的。梅林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维恩卷起袖口的手臂上同样细小的划伤,维恩掸去她头发上的山茶花,笑着开口:“这山茶花不会有毒吧?”
梅林小脸苍白:“你,你别吓我。”梅林转头看了一眼,金已经爬起来了,捂着脸,手上全是血迹。
“你是打破他鼻子了,还是牙齿啊?”梅林悄悄拉了拉维恩的衣服。维恩淡淡地回答:“不知道,就打了一拳。”
“你给我等着!”金恨得不行,可又打不过。别提维恩从小就是打架的能手,力气大,眼神准,就是单论上一世和威廉学的几招军用格斗术,都够打金这种小混混一百遍的了。
维恩低头拾起白洗的衣服,揽着梅林的肩膀转身就走。梅林脸红红的,似乎还沉浸在山茶花丛中的梦幻场景,她走了一会神,突然想起什么来着,一下拉住维恩:“对了,莱昂让我告诉你,艾姆霍兹要和你谈合作。”
“和我们谈合作。”维恩重复一遍,“这个明天我们去店里商量一下,你别担心。”
梅林点点头,犹豫着又开口:“那个,你……”她话没有说出口,就看到维恩头发上一瓣山茶缓缓飘落,维恩很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连维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也慢慢从轻浮烦躁渐渐向安塞尔的沉静温和过渡。
梅林本来是想问问维恩和少爷是不是真像大家传的那样,可是突然就觉得不重要了。她接住花瓣,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花瓣打着卷飘向空中,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刚刚真帅!”
维恩忧心忡忡地点点头,金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恶劣,他越发不能理解上一世梅林为何会愿意嫁给这么一个恶棍。他沉吟了一会,神情严肃地抓住梅林的肩膀,嘱咐道:“最近尽量别一个人活动,去店里的时候我送你去,回来的时候让莱昂陪你,要是找不到我,你就找卡罗或者少爷,我怕金会犯浑找事。”
梅林被他说得有些害怕,连连点头,再三表示明白了,维恩这才把木盆还给她。
维恩推着餐车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等听到里面传来温和的“请进”声,压下已经扬起的嘴角,推开门低头走进去,专注地将餐车上的红茶,枫糖浆芒果条和奶油曲奇摆在一旁的茶几上。
倒好一杯香气四溢的红茶,维恩才回过头看向书桌,安塞尔已经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今天安塞尔换了一个新的造型,将一侧的刘海梳上去,另一侧自然垂下,长发用珍珠抓夹简单卡住,配上哑光丝绒长袍,看上去随意又温柔。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不来。”安塞尔心情看起来很好,和旁边纸篓里堆起来的废纸团格格不入。
“我为啥不来?”维恩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安塞尔张张嘴,犹豫了一下,低声笑起来:“因为头疼啊……”
维恩也忍不住笑了,安塞尔说得很委婉,不过作为当事人,他当然知道安塞尔指的是什么。
昨天晚上他可能有些吃味,一时冲动将安塞尔按在马车里,正亲在兴头上,马车颠簸了一下,他一头撞上了木框,一声闷响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安塞尔失焦的眼神慢慢落回维恩身上,敞开的衬衫领口能看到护身符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愣了一下,好像突然回过神,挣扎着坐起来扳过维恩的脸仔细查看。
维恩也从刚刚的迷乱中清醒过来,看着他红红的嘴唇与脖子,看着他雾气蒙蒙的眼睛,有些愧疚起来,如果安塞尔不拒绝的话,难道自己就真的准备在这样狭窄拥挤的车厢里,在回庄园的短短路程上,匆匆忙忙地与他做到最后吗?
而且以维恩对安塞尔的了解,此时的纵容可能只是一时的心软,并不代表着什么。更何况从上一世两个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经历来看,安塞尔对这方面也就是有所耳闻的程度,根本没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意识。
维恩胡思乱想一通,感觉身上的热度慢慢消退。安塞尔检查他没有什么问题,松了一口气,突然莫名地笑了起来。
维恩也自嘲地笑了一下,方才粗鲁失礼的亲吻和不够体面的抚摸,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在胸腔内的低吼,仿佛退回野兽般野蛮与低级,怎么想也不是安塞尔会喜欢的。
他正失落,安塞尔已经微笑着靠过来,小心地避开维恩背上的伤口,轻轻搂住,然后慢慢收紧,将他整个人满满地抱在怀里。
维恩也小心地把他的衣服拉好,然后试探性地拥抱回去,渐渐用力,直到对方淡淡的气息将自己包裹,才低下头,虔诚地在他头发上落下一吻。
安塞尔说过他最喜欢拥抱,喜欢这种不留余地的紧紧的拥抱。维恩好像现在也有点明白他的感觉了。
通过紧贴的的胸膛,维恩能听到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他本来因为伤心失落而缩得紧巴巴的心脏随着拥抱的加深,慢慢丰润起来。他们拥抱着,心跳也慢慢趋于同一个频率,安塞尔的心情顺着心跳速率慢慢传给维恩,让他也平静安宁下来。
两颗心跳动,却好像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平稳,有力。
这一声在维恩的神经上被无限放大,他颤抖了一下,猛地抱紧安塞尔,好像在梦境中突然一脚踩空,这本来是上一世常做的噩梦,可现在他却没有失重的坠落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安心与平静。
第28章 维恩(二十八)
维恩蹲在茶几边, 将新鲜的牛奶缓缓注入盛着红茶的白瓷茶杯里,然后站起身准备侍立一旁。
安塞尔坐在长沙发上,笑着用手掌轻轻拍了拍皮质坐垫。维恩有些犹豫着坐过去, 你要说他自然, 他腰挺得笔直的, 双手放在并拢的大腿上, 眼神游离, 可你要说他拘谨, 明明长沙发有那么多的空间, 他还是非要贴着安塞尔坐,两个人的肩膀擦着肩膀。
安塞尔有些哭笑不得,似乎能幻视维恩身后摆动的尾巴, 他没有挪动一下, 隔开礼貌的社交距离,反而肩膀靠上, 将整个人的重心都移过去。 “维恩。”
正心猿意马的维恩听到安塞尔喊他, 连忙转头,就看见安塞尔靠在肩膀上抬眼看着他, 然后举起手向他的脖子伸去。 维恩以为他想接吻, 于是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胸膛向上停在后颈处摩挲, 闭着眼睛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擦过安塞尔的嘴角,划过脸颊, 落在了下颌, 发间的香水味包裹在鼻尖,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嗯?”,好像都很疑惑。
安塞尔从维恩的领子里取出一片山茶花瓣, 捏在指尖,眼里带笑地看着他。维恩脸几乎瞬间就红了,或许还有人记得,这是自然而然的,并不代表着他内心的真实态度,但在别人看来这副害羞的模样比开得正旺的粉色山茶还娇艳。
“你怎么和珍珠一样,去我的花丛里打滚了吗?”安塞尔没有怪他,反而笑意盈盈地凑到维恩领子边嗅闻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是从中国引进的新品种,在院子里试种的,你觉得好闻吗,加进香水里如何?”
维恩心虚地笑了两声,原来是试种的新品种,那还是不要告诉安塞尔刚刚起冲突时压倒了一片的事吧。
安塞尔笑容有些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维恩:“真打滚了?”他转头看向窗户,试图从那里看到后门花架的情况。
维恩连连摇手,纠结着要不要将金骚扰梅林的事告诉安塞尔,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自己这么做,安塞尔一定会严肃处理,偏偏梅林的工作又需要不停地往返庄园与市中心,到时候就怕失去经济来源的金更像一个滚刀肉,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
安塞尔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严厉:“这次就算了,记得给福伯道歉。”福伯是庄园的老花匠,从安塞尔爷爷掌权时就在庄园了,偶尔安塞尔想给维恩采些花,都要被说几句。不过他种花确实是一把好手,好像能听到花草说话一样,这几年管不住大面积的花园了,便尝试着种些国外的新品种或者自己改良。要是让一生未娶的福伯知道自己当作孩子的花被糟蹋了,是要气得跳脚的。
维恩点点头,有些苦恼,安塞尔随手拿起摆盘的欧芹绕着维恩的中指围了一圈,然后掐去多余的,将茎杆放在茶几边缘。
“您……您这是在干什么呀?”维恩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之所以问是因为不敢相信,毕竟上一世自己都没有这个待遇。
安塞尔喝了一大口奶茶,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对了,你上次说你小时候住的房子已经卖了,那庄园放假的时候,你怎么回家?”
安塞尔的语气好像有些担心,维恩老实交代:“我去姐姐家。姐姐姐夫对我都很好。”要是上一世十八岁的维恩估计还要加上一句他们很相爱,可是现在他却说不出来。
他还记得当时姐姐要把女儿嫁给一个鳏夫,换取嫁妆给生病的儿子买传说中的灵药。他听说了,怕磨破皮鞋底,一路光脚从庄园跑回去,硬是把接亲的人统统关在门外,小侄女奈奈躲在他的身后,泪眼汪汪的。
“这本来是喜事,你为什么非要闹?”姐姐满脸通红,一是气的,二是觉得在邻居面前丢脸了,劈头盖脸就是打。
维恩被打得睁不开眼睛,还梗着脖子,口不择言:“你这是喜事吗?那个鳏夫都能当奈奈的爸爸了!你这是嫁女儿吗?你是卖女儿!卖女儿养儿子!”
他叫得又急又响,姐姐一下愣住了,手停在空中。维恩以为她被说动了,睁开眼,却看到姐姐眼神十分疑惑,嘴唇翕动,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可爸妈不就是这样吗?”
维恩突然浑身冰凉。姐姐脸上的泼辣与精明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她满脸迷茫好像回到了十四岁那个黑黑的小屋,她拥抱了弟弟,然后放下剪刀走了出去。
可她又似乎一辈子也没有从那里走出去过。
维恩一直觉得,虽然姐夫比姐姐大十一岁,但他们两个很相爱,所以也一直下意识地忽视了这段婚姻真正开始的原因。
不对。
是压迫。剥削。是劳动的异化,榨干一个活人身上所有的价值。
“钱我来想办法。”维恩颤抖着,“你让他们都回去!奈奈不嫁!”维恩的目光落到背对着他们坐在餐桌旁捂着脸的姐夫身上,对方断了一条手臂的背影也在颤抖。他们都知道维恩在硬撑,他已经为了这个家借了一圈钱了,再也借不到了。
”让他们回去!!”维恩很生气却不知道对谁生气,只好抄起一旁的铁棍猛砸墙壁。屋外一下安静了,人群一哄而散。
维恩好像脱力了一样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吓哭了的奈奈。姐姐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干涸的眼睛里才落下了一小滴泪水,甚至都没流到下巴就□□燥的皮肤吸收了。
或许那一刻,她也希望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有一个这样的舅舅吧。
“把姐姐接过来的事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写信回去问问?”
安塞尔顿了一下,看向维恩,似乎有些拿不准他家里有没有人识字。“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回去一趟也行。”维恩连忙点头,擦擦眼角的泪水,嘶哑着开口:“姐夫识点字,我给他写。”
安塞尔以为他受委屈了,眉头微微皱起:“你姐夫是什么样的人?”
维恩听出他误会了,赶紧解释:“他很好,力气大,人也老实,比我大十七岁,现在在一个机械厂当工人。”维恩说得很真诚,安塞尔才缓缓点头。
“我最近可能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忙,你先写着,商量好了我和你一起去姐姐家一趟。”
安塞尔跟着喊姐姐,让维恩有些不自在,就好像自己用沾满泥巴的手摸了一下洁白的桌布一样,他讪讪道:“您一个显赫的贵族怎么能跟着我喊姐姐……”
“嗯。”安塞尔不冷不淡地从鼻腔里发出声音,他梳起头发的那一侧正好对着维恩,维恩能清晰地看到他光洁的脸庞,笔直的下颌和小巧的耳朵,自然也注意到他不爽地微微咬了一下后槽牙。
”我哪里让你不满了吗?”安塞尔咬下一口脆脆的青芒条,垂着眼睛,声音低沉,但还算温和。
维恩呆呆地摇头,安塞尔拍拍他的脸,笑着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地图:“你不是一直说想在生意上帮我吗?现在正好有个问题我拿不定主意。”
维恩立马坐端正:“是有新的货源了吗?香水还是布料?”
安塞尔将地图递给他,维恩接过来一看,上面用红墨水加重了三条航线,两个西印,一个美洲。
“这么重要的东西问我吗?”维恩不太懂地图,但是几个终点维恩可太熟悉了,这张图上一世安塞尔挂在书房里快一个月,最后才拿了主意。
“只是问一问,还没有定。”安塞尔很理智。
维恩认真地看着。如果说刚刚维恩说出香水和布料时,安塞尔只是有些惊讶的话,现在眼里全是赞赏与欣慰。
“我想知道少爷现在是怎么想的。”维恩放下地图,仰头看着安塞尔。 安塞尔沉吟了一会,将下午茶全部推开,侧身坐在茶几上,用手指点了点西印中间那条路:“这条怎么样?物美价廉。香料园和威廉的驻守地很接近,等他回去了还可以帮我照看一下生意。而且这个航道是老航道了,安全可靠不说,运输费用也不算很高。”
“嗯……”维恩一听有威廉就知道是上一世选的那条,露出很灿烂的笑容:“这么多好处吗?”
如果是平时确实安全可靠,但前世正好碰上了沿岸土著作乱。这件事,维恩一开始也不知道,因为安塞尔只说是起了冲突,过去看一眼。不过他也察觉到当时安塞尔的情绪不太对,沉默了一会竟然近乎撒娇地从背后搂着他,声音闷闷不乐:“你真的不能陪我去吗?”维恩说姐姐生病了,实在走不开。安塞尔就没有再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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