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戴安娜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一刻，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卡尔虚弱的声音。
“他必须死于我的双手。”他缓慢地说，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无比清晰，“我的。”
“……‘对不起’。”戴安娜说，“他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了莱克斯．卢瑟一眼，在这样近的距离中她有上百种方法能杀死卢瑟，她同样有上百种理由杀死他，而放弃这么做的原因却只有一个。
一个原因就够了。
她朝着大门走过去，卢瑟默默地坐在原位，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
“这座城市里什么都不曾发生。”他说，“什么也没有。”
他坐在空旷的办公室中，独自喝完了烈酒。
戴安娜离开了大都会，速度是如此之快，态度又是如此之果决，让人觉得她再也没办法多停留在这个城市哪怕一秒，因为留在这里的每一秒，她都需要忍受“莱克斯．卢瑟还活着”的折磨。
只有蝙蝠侠发现她的状态其实正在稳定下来，她醉心于华盛顿地区的正义工作，偶尔会邀请亚历山大带着康纳过来玩耍。
她很喜欢康纳。
而康纳——蝙蝠侠发现他完全就是个傻乎乎的小孩子，还不能明确地理解生死。他觉得daddy的死亡是一场很艰难的战争或者很严重的伤口，他知道现状很不乐观，但在心里抱有最乐观的期望。
但愿他能更晚一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钢铁侠开始酗酒，但佩普和贾维斯管他管得很厉害，而且作为复联举足轻重的成员，作为提供活动资金和高科技设备的人，他总是被大量的工作淹没，连酗酒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多少。
泽维尔学院和兄弟会的成员则一切如常：经历了长达一个世纪的战争后，他们早已习惯了生死离别，在某些时候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冷酷能让任何人都觉得心生凉意。
但他们从未忘记过超人。他们只是将悲痛藏在心底，用同伴的死亡激励自己。
正义联盟偶尔会被召集起来处理需要他们联手才能解决的难题，而在不合作的时候，超级英雄们就镇守在自己的城市。
时间匆匆而过。
莱克斯的行动从未有一天停止：
研究杜绝某种绝症的药物，开发更实用的高科技产品，改进莱克斯集团投放在大都会中的机器人，与此同时，他还在竞选之路上高歌猛进，以无党派人士的身份成功走到了最后——他还有一个对手未被击败，但任谁都知道莱克斯．卢瑟将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时间并未抹平一切。
大都会是个长情的城市，这一点点时间还不足以令他们遗忘超人。
市中心公园的墓碑前每日都有人送来新鲜的花束，每日都有人前来瞻仰；超人博物馆已经建成了，每一天，来参观的大都会人和来自全世界的游客都络绎不绝。
但莱克斯．卢瑟确实用他的行为赢取了人们的支持和信任——超人死后，他依然爱出风头，夸夸其谈，但他的每一个许诺都得以实现，他的每一句话都从不出错，于是人们渐渐也就觉得这样完全可以接受。
“他是个做实事的人。”人们纷纷说，“他不过是天性热爱夸耀自我。”
而在熟悉——或者至少对莱克斯．卢瑟稍有了解的人眼里，他的变化是如此之大，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外星生物寄生了。
“别说傻话，福尔摩斯先生。”莱克斯嗅着杯中的热茶，“竞选马上就要落下帷幕，我们的合作也将要结束了。我会怀念你的，一个聪明的、不会坏事的合作者比任何下属都更宝贵。”
“你是最后的胜利者。”麦考罗夫特问他，“感觉如何？”
以他的身份，这个问题太过冒昧了。
但莱克斯早已了解麦考罗夫特隐藏在冷静外表之下的八卦心和恶趣味，他只是扫了对方一眼，绿眼睛平静得像一块翡翠。
“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我想象的那么糟。”
最后，他终于站在了宣誓成为总统的高台上。
他即将开始这场战役的最后一场演讲，他将要成为这个国家乃至于全世界掌握着最高权力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位置上，他只要略施手段，就能以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更改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那些所谓的超级英雄。
无聊。
无聊。
无聊。
他已经实现了所有的目标——当然改变整个世界这一点还没有实现，但所有能够阻挡和有资格阻挡他的前路的人都已经被他除掉，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例行公事，即使茉西也能做到。
无数个摄像头对准了他，全世界的眼神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人们等待这个史上最年轻也最传奇的总统的就职发言，等待着他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和令人不敢相信的许诺。
“……诸位好。”莱克斯说，“很多人都在好奇我为什么会来竞选总统，我当然说过很多理由，为了改变世界，为了更伟大的未来，为了我的理想——这些当然都没有错，但让我升起竞选总统这个念头的，却是另一件事。”
“不久之前，超人曾在记者的提问前明确地说过：他是美国的公民，如果美国总统征召，他会很乐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就是我最初生出竞选总统这个想法的理由。”
“不过现在，显然他已经没办法实现他的诺言了。”莱克斯微微笑了一下，“我只能自己做我想做的事。离开他的帮助后一切都变得很艰难，不是技术上的艰难，而是精神上的——我们需要一个伟人作为标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超人就是那个标杆。”
他从面前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件红色的披风。
“这是超人留给我的礼物。”
他将红披风披在西装外，这打扮很滑稽，但没有人发笑。
“我不可能替代他的位置。我们都知道超人是无可替代的——但我会尽可能地成为你们愿意相信的对象。”
人们的尖叫和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眼中含着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而莱克斯站在聚光灯和镜头的最中央，狂喜和失望同时席卷过来。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进攻和每一场表演都是为超人而诞生。
……失去了超人，这世界就是一片荒漠。
他不过是个喃喃自语的、迷路的旅人。
第366章
莱克斯知道很多人都将他视为疯子。
原谅那些庸碌而又愚蠢的人吧，他们无法从更高层次上理解超人这样的存在，他们的思维还不足以去考虑未来——不是十几年、二十几年后的未来，而是几百年乃至于几千年后的未来。
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这令他们无比健忘，也无比短视。
他们只看到超人在这短短几年中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却从未想过，假如超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几百年或几千年会发生怎样的景象。
在漫长的时间里，适应和习惯了来自超人的无微不至的保护，究竟有什么能成为推动人类前进的力量？
他对超人的恨意是如此之深。
但他又是如此爱他——当超人从天而降，当超人微笑着做那些温柔而又无关紧要的小事，当超人平静而沉默地，从不居功也从不停歇地为地面上的那些蠢货付出的时候，他总是被超人的思想所困惑。
多数人都关心超人所做的所有大事。
他阻拦的森林火灾。
他在山洪中救出村落。
他将升空后因为小数点级别的错误而濒临死亡的宇航员从飞船里带走。
这一切的救援就会令超人成为头条的英雄，人们献上欢呼和掌声，就像面对一个传奇巨星（古怪的是这个外星来的巨星远比托尼．斯塔克来得亲民），而超人在面对那些崇拜的眼神时，总是有些无奈和退缩。
有时候他甚至显得有一点点容忍，好像这些信徒般的膜拜对他来说也仅仅是一种负担似的。
当然，超人喜爱被人所喜爱。他不喜欢的是过度的喜爱，他好像在担心那些莱克斯．卢瑟所宣称的东西：个人崇拜所导致的独裁。
最令莱克斯印象深刻的其实是某一次超人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送到她的母亲身边，那个女人欣喜地向超人道谢，不经意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有更要紧的事情，我们耽误到什么了吗？”
超人停顿了一下。
微不可查的停顿。
“没有。”随即他温和地说，“我没什么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做。”
这古怪的、莫名的分裂感终于在莱克斯将卡尔．艾尔和超人合为一体后消失了……
他看起来坚定无疑，但实际上充满困惑；他表现得无坚不摧，但实际上温和到近乎软弱。
甚至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十分正义，他对正义充满怀疑。
他俯冲下来，救助和抓捕人类，并非是在践行某种理念和实施某种计划，他或许仅仅是在尝试利用他所具有的力量和人类相处。
而对于他，对于莱克斯．卢瑟，这个咬着牙宣称会杀死自己的人类，超人了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