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言简意赅:“不能!”
贾赦:“…………”
一行人快驴加鞭的赶了近三个时辰的路,晌午过后到了武清县。
一入县,贾赦揉揉唱响五脏庙的肚子,看看崔宇,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我要吃饭!
崔宇见状失笑一声:“我看起来很不近人情不成?之前来过一回,这县区内最好的酒楼是食饪楼,走吧。”
边说,便引领贾赦前去。
因贾赦一行都是穿着官袍,当即便有机警的前了县衙报告武清县令。
武清县的知县姓余,已连任了六年知县。他虽非科举出身,在天子脚下也算附廓的境内为县,论起来还是有些关系的。
可这关系在崔宇面前便已经不够瞧了,更何谈还有个贾赦。之前因为蝗灾无法压制,而且他辖区内竟然有个走狗屎运的老太婆,救了贾赦一命。贾家按着礼节时不时给陆老太一家送些吃喝。万一贾家仆从发现了一二端倪,或者这陆家直接告到了贾赦这边,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着想,余知县才上报顺天府。岂料崔宇连夜便带着人来了。好不容易抑制住蝗灾,还栽种成功了新玉麦,原以为把这青天一行都送走了。结果这两一起来了!
余知县越想越觉得惶恐不安,赶紧带着衙役前去。
与此同时,贾赦正努力忽视着门口那小孩。小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面黄肌瘦似乎就剩一副骨头架子,头发乱糟糟的感觉像草棚,鼻涕答答的,拿着个看不出什么眼色的破袖子正擦着,眼睛却是亮飕飕的,跟个饿狼似的盯着他们这桌子的饭菜。
随行的捕快刚拿着两馒头起身打算“劝”人离开。他们大人心慈是一回事,但也是爱美的,而且如今都过了饭点,都是饥肠辘辘之机,背后有这么双眼睛盯着谁吃得了饭?
这边掌柜也眼尖发现这一幕便急急忙忙前来赔礼道歉了,“两人大人,草民该死,让人惊了食兴,我这便把人赶走……”
“嗯。”贾赦深呼吸一口气:“无碍,你也别死不死的,我让小王先给送碗粥和几个馒头垫吧垫吧,你让小二弄个鸡蛋羹,再给他洗洗。”
“大人,您心善。”掌柜闻言,神色变了变,笑着恭维了一声。
“看掌柜这模样,似有什么隐情不成?”崔宇开口问了一句。
这话刚一落,掌柜神色愈发慌张了一分,尴尬的笑了笑:“没。”
贾赦气得搁筷子,直拍桌子:“还让人吃不吃饭了,要是不说,直接给本官我拿下!”
饭菜难吃就算了,他现在也知道,不好挑食的。
结果,刚尝了两口,就见个小乞丐。
他发发善心,似乎都能牵扯出个故事来。
衙役齐声应了一句:“是!”
崔宇冷眸扫眼掌柜,又抬眸看眼衙役,示意先带那小乞丐下去。
“这……”看着拔刀的捕快们,掌柜吓得整个人都抖了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看看左右,饶是如今过了饭点,大堂空荡荡的就只有眼前这群官爷,但掌柜说起来,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不寒而栗。
压了又压声音,掌柜低声:“那……那是本县有名的鬼子。”
“什么玩意?”贾赦不解。
“身怀六甲的妇人死后被人破腹产子。”崔宇解释了一句。
“呃……”贾赦愣了愣,赶紧止住自己脑海里看过的话本传奇,讪讪道:“那……那他就没个家人?本县养生堂不收留着?”□□爷遵旧例,相比前朝不过省级设立,还特下令县以及县级以上都得设养生堂,矜孤恤穷,敬老养病。
“大人……”掌柜含糊略过养生堂问题,声音愈发低了一分,悄声道:“都说这家人是报应。他爹娘干得都是刨人祖坟阴损的事,发死人财。所以……”
“掌柜的话,话可不能乱说。”崔宇面色郑重了一分。
“哪里乱说,那望儿乡一带都是干这个。当初年岁不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管天谴不天谴的。”
贾赦呆愣:“旺儿乡?是兴旺发达的旺?”
“原本是兴旺的旺,据说那里出了个盗墓老大,听说是祖师爷呢,厉害着,然后带着全村全乡的下斗谋生,渐渐的那地遭了天谴。”掌柜神秘兮兮:“就成了盼儿望儿归的望!”
贾赦:“…………”
崔宇闻言也惊了一下。他把《顺天府府志》都翻阅过一遍,并没有此方面的记载。而且这事不管是不是巧合都得关注一下。
回眸看眼愣怔的贾赦,崔宇沉声再询问了几句,而后看着神色匆匆而来的余知县,语调当即沉重了几分,“余大人,接下来征税时期,本官和贾大人会微服四处走访。若辖区内在有弄虚作假之事,莫要怪本官不留情面!”
“没错!”贾赦重重附和了一声。
“两位大人敬请放心,下官绝无虚假之事。”余知县忙不迭擦汗。
“嗯。”
崔宇淡淡应了一声,待贾赦用完膳,一行人便率先去了武兴县衙门。
翻看着当地的户籍人数,崔宇徐徐问起了望儿乡一事。
余知县当即腿一软。他也是有关系的,自然也耳聪目明些,知晓宁府被个盗墓贼给盗了!
“回……回大人的话,这望儿乡虽之前的确有些鸡鸣狗盗的,但据说因为一次下斗造了孽,而后又四分五裂,基本村里青壮都亡了,现如今都不过留些孤寡老人还守着……”
与此同时,余幕僚手里拿着本书静静的看向贾敬。
贾敬略不解,和善询问:“余先生,贫道脸上有东西不曾?”
“这……”余幕僚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定下了决心,开口道:“我受邀整理宁府相关书籍。虽因办案需要,暂封了一些箱子。但剩下的箱子我理了一番。”
“先生辛苦了。”贾敬忙不迭垂首,恭敬无比道了一句。这……这可是神算军师,也就他……他家那独苗无知是福气了。
“你……这……”余幕僚看眼贾敬,深呼吸一口气:“可曾听过鸿雁传书?”
贾敬看眼余幕僚。
余幕僚垂了垂眼,将自己手中的书册递过去:“府内账册最先被仿走的是温家的东西,而后才是传家宝那一卷。这里面夹着一书签……咳咳,我怀疑还有书信流落在外,恐怕已被人知晓。”
贾敬憋不住骂句:“我艹!”
第56章 书库被盗下
看着贾敬连接都不接书册, 直接仪态尽失,怒发冲冠,余幕僚忙不迭收回手。他是在某孤本中发现这书签的。
书签上有首词,李煜的《菩萨蛮》。
但凡通点文墨的都懂, 就算不懂的说句李煜小周后, 便也知晓何意,更别提那字迹也很好认。
贾敬理智失控也不过一瞬, 回眸看眼神色一脸复杂的余幕僚,面色缓了缓, 又是行了个礼:“先生见笑了。”
“无……”饶是感觉自己满腹经纶,但此刻余幕僚感觉自己挺词穷的,完全找不出能够安慰的话来, 可一想起那隐匿暗中的宵小,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余某受人之托为贾家幕僚, 在其位谋其政,这事还恕我无礼在先, 观玄真道长之色, 应当……应当早该处理清首尾才是。”
“温氏当时身边所有的东西都一把火烧成灰了。”贾敬闻言, 眸光转向余幕僚手中的书册, 面色忽然一白:“这……先生是从哪个箱子发现了?”
“据账目,应是温家藏书,温家自己先祖温韵的《周游记》。”
贾敬听了这话,感觉自己脑仁都疼了:“当年事发之后, 没过一年温山长也走了。临终前将温家数代藏书都给了珍儿。我贾家不想要,但温山长到底也是珍儿外祖父,也算个明事理的,而且他……”
贾敬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叹口气:“原以为前尘旧事就止于我们这一代,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哪里知道,还这么能耐的!
以为自己是李煜,是唐玄宗,是……
偷晴还得留诗词!
还真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当饭吃。
贾敬忍不住拂尘直接抽下茶几,怒喝一句:“狗屁、倒、灶的,还有哪个小、瘪、三死盯着我贾家?! ”
余幕僚静静的看着茶几在鞭笞之后四分五裂,不自禁对比了一下他最为熟悉的贾代善和贾赦。
贾代善一拳就能捶碎。
贾赦拍案后自己捂着手指头喊疼。
果然,贾家这一代比一代弱,幸亏贾代善临终前明白过来改了子孙后代的教养方式。
其实,说句题外话,他很不解为何武立府的家庭一定要改换门楣,改武从文的。不管乱世还是和平,登高称帝的人都少不了武将的支撑。怕世代拥兵被帝王猜忌,那可以换种方式。像贾家,最为重要的是还没把“武”给吃透了,半桶水吊子的又从事一个原本就摸不着边的行业里。家里请不到大儒,别说贾敬入宫当太子伴读蹭课了,便连贾代善也是走蹭课之路。可惜贾代善偏科,到最后还是为个画仕女图才自己个发自肺腑捡回书本。而且还砸钱养出个金石爱好者贾赦,把人往魏晋风流的公子哥方向培养。这第三代的培养直接是拔苗助长到世家第五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