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即便获罪,那也是皇室血脉,我母亲依旧是郡主,父亲依旧是郡马,君臣父子,纲常伦理,还望赵大人苦心规劝,以尽忠职守。”王朔撂下银票和狠话就直接走了,留下赵大人看着那一摊子银票和一个眼熟的玉佩发呆。
这玉佩明显是他儿子的,还是儿子进了官学时,赵大人花大价钱买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迫之以势,幼之以利,王守忠的幕僚中,也没有什么不能打动的人。王守忠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再去见杨氏的时候,杨氏就拿起乔来了,死活不肯答应进府做妾,只说自己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父亲也披着一身官皮,不能堕了门风家训。
杨家的门风家训听到都要哭了,杨氏有这玩意儿吗?王守忠想纳杨氏进门,一是为了她出众的颜色,二是为了她的听话的性子。如今既然不是小鸟依人的一味顺从,王守忠也腻味起来了,直接甩袖就走,回来就问了几位幕僚,该不该重新寻找妾室人选。
不出王朔所料,当天晚上书房就传来消息,让郡主娘和刘嬷嬷都不要忙了,王守忠不纳妾了。
郡主神色难辨的看着在她床前侍疾的王朔,幽幽得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
“世事催人老。”王朔淡淡道,她并不抱怨什么,郡主的心却比听到她埋怨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难受。
“娘,您身子不好,养着吧,万事有我呢。”王朔给郡主按了按被子角。
“你大哥和二哥怎么样了?”郡主问道,她还不知道王子胜落马和王子腾直接被困在水军中的事情。家里情势这样糟糕,王朔本想和王子腾商议着解决,结果王子腾被王守忠派的人把得严严实实,今天更是直接把王子腾派往军中,直接没有回来。王朔知道这是保护的意思,王子腾是长房最有出息的男丁,王守忠是知道京城的嫡长子落马消息的,如今王子腾才是长房的希望。
“都好。大哥在京中,有老太爷和老太太照顾着,二哥也待在水军中,没有更好了。”王朔解释道,郡主身子如今经受不得一点刺激。
郡主略略安心,看王朔顺利解决了纳妾一事,对她的本事也信任了许多,不再多管其他,任由王朔发挥。
只要郡主不自以为给王朔最好的,而不是给最需要,王朔就满足了。
青儿也终于传来了消息,找到薛鸿了。
因要避嫌,原本的青龙改名叫青儿,王朔喜欢那条有情有义、天真烂漫的青蛇,对青儿这个名字也情有独钟。
“王家妹妹~”薛鸿早就等在灵秀山庄的大厅中,王朔一进门,他就含笑着打招呼道。
“薛鸿。”王朔直接唤他的名字,颔首为礼。
“听说你找我?”薛鸿笑着扇子道。
“是,”
“何事?”
“你帮我查查勇王府到底所犯何罪,今上的态度不正常,我想知道勇王府是真的叛国了吗?”王朔开门见山得说到。
“王妹妹你实在逗我吗?我一介商人,怎么会知道如此朝廷大事,我……”
“我知道你掌着通政司。”王朔面无表情得戳穿了薛鸿的借口。
薛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难得好奇的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搅进你追杀事件的时候。”王朔也不隐瞒,当时薛鸿无缘无故的快速消失,她就确定了薛家一定掌握着通政司。
“妹妹聪慧,可我为什吗要帮你呢?”薛鸿也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不是那个陪着王朔逛街的公子哥,也不是为人圆滑的商人,他是掌握着皇家密探的暗夜行人。
“我能帮你摆脱通政司。”王朔也不含糊得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什么?”
“你求的难道不是这个吗?”作为嫡长子、继承人,薛鸿为什么会被追杀,时候查探方知,当初追杀薛鸿的人原本就是通政司中的人。王朔当初知道这个消息,还以为是内部派系斗争,后来又了解道薛鸿和薛家家主不和,所以才浪荡全国,以管理生意的名义周游四方,没有娶妻,甚至过年都没有回金陵。为什么?王朔思前想后,又结合种种证据,只能大胆猜测,薛鸿不想再做见不得光的密探,甚至已经在筹划拜托这样的身份。
“你变了。”薛鸿感慨,对自己的事情避而不答,反而赞叹起王朔的智慧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闺秀,只是没想到你成长得这么快。”
“世事催人老。”王朔用回答郡主的话来回答薛鸿,若是她不站出来,她的命运就会滑向另一个深渊。
☆、第三十八章
静默半响,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为什么想要摆脱通政司?”王朔引着薛鸿往山庄的花园里走动,正事都谈好了,还是要到风景好的地方改善一下心情才好。
“福慧郡主还好吗?”薛鸿淡笑问道。
“这是委婉的告诉我不想谈那件事儿吗?”王朔颇有些追根究底的气质。
“唉,谁愿意干那个活计啊,每天忙的要死,水里来火里去的,还不被人所知,正常人都不会想干了啊!”薛鸿道。
“你可不是正常人啊,你以前和我说想经商,把自己变成全国最大的商人,比薛家现在的产业还要大。”
“嗯,你也认为想做一个商人是不正常的吗?”薛鸿突然转过头问道。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王朔歪歪头,避开直射的阳光,也避开薛鸿锋利的眼眸。
“说假话吧,我突然有些怕自己承受不住真话。”薛鸿挑眉。
“嗯,薛家哥哥人人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管是做什么,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开心就好,别人的看法不用放在心上,人是为自己而活的,并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和议论里的。”王朔用甜腻造作的嗓音,吧啦吧啦就吐出一大段心灵鸡汤。
“这是真话?”薛鸿不确定的反问道。
“当然是假话!”王朔翻了个白眼道,“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酸话怎么可能是我说的。”
“那我对真话就更感兴趣了。”薛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基石也。国家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商人沟通南北,繁荣经济,于国于民,皆有利。”王朔笑道。
“这是真话吗?怎么听着像恭维我的假话。”
“啊,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啊,真话听着像假话,假话听着像真话,真假难辨,嗯?”王朔摇头晃脑,仿佛对自己的论断十分自得。
“继续说。”
“做一个好商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呢,眼光、谋略、决断,样样都不能少,不比当一个将军简单,都说商场如战场,每年那些豪商败落的还少吗?一样的家破人亡,和做将军一样,每一步都是拿着性命在拼呢!”王朔决定多说点儿好听的。
“我确定你是在恭维我了,看来有用处就是好啊,认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这么恭维过我?”薛鸿笑着王左边移了移,挡住那过分热烈的阳光。
王朔先一步走进亭子,把四面的竹帘和轻纱放下来,遮挡阳光。两人在亭中坐定,薛鸿道:“继续说,过了这段日子,想听这样的甜言蜜语可不容易。”
“甜言蜜语,你的启蒙师傅该哭死吧。”王朔嘲讽道。
“那你说为什么商人这么重要,地位还这么低呢?前些日子又有御史闹着商人之家不可科举,至少要脱离商籍三代才行,听说陛下有些意动呢?”薛鸿不理会王朔的嘲讽,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苦恼,他们薛家几乎是全国商人的代表,一言一行,影响巨大。他不稀罕科举,可在哪个阶层思考哪个阶层的利益,若是商人直接被打压得不能参与国政,自己又怎么会过得好呢?
“就是因为商人这么重要,才不能让起参与国政啊。这世上最能打动人心的,也就钱和权了,商人巨富,已经这么有钱了,还让他们参与国政,岂不是钱权一把抓,日后国家听谁的,就看谁手里的钱多了,当然不行了。”王朔理所当然道。
“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呢。”
“千里做官只为财,有了钱才能享受,其实官员们也是通过手上的权利攫取财富,然后过得更好,所以说钱才是最利的长剑呢。”王朔玩笑道。
“那我能握着这柄长剑吗?”薛鸿凑过来问道。
王朔压低声音,淡然道:“读书人才是制定规则的人,自然是不能的。”
“啊,今天的太阳可真大啊!”薛鸿挡着从轻纱缝隙中照过来的太阳道。
王朔会意得结束了这个话题,问懂啊:“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勇王府的确切消息?”
“三天。”
“这么久!”王朔皱眉道。
“我的好妹妹啊,若不是早就在查了,就是三十天也不一定查得出来啊,你真是高看我了。”薛鸿夸张得感叹道。
王朔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嫌弃道:“好歹是掌着通政司的男人啊,就这点儿本事。”
“怎么说话呢,这河还没过就要拆桥啦。”
“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了。”王朔给薛鸿斟茶,敷衍得道歉道。
“什么叫做就算。”薛鸿白了他一眼,“说正经的啊,这事儿不管你怎么做,不要牵扯到薛家啊,我会把尾巴扫干净,以后也不会承认帮过你的。”